蘇謙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靜無波：“聖上貴為天子，自有天子的考量，草民豈敢有半分不滿？”
“更何況聖上那般做，肯定也有自己的苦衷和緣由。”
趙承祐神情欣慰道：“還是蘇先生懂我，天底下的人若是都能和一般諒解朕的難處就好了。”
“他們會理解聖上的。”蘇謙說著，話峰突然一轉：“若聖上還想讓草民活著，那就收回成命，不可讓草民擔任任何官職。”
聞言，趙承祐眼中閃過幾分意外和不解，這天下的人無不期盼著陞官加爵，享受榮華富貴，怎麼還會有人拒絕呢？
一旁侍立的吳總管也皺了下眉頭，摸不清蘇謙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
趙承祐心中暗暗思索著，蘇先生不要官職，或許是想要錢財或是美人……
想到這，他當即開口道：“蘇先生既然不願為官，那想要什麼，儘管開口，隻要在情理法度之內，朕定當儘力滿足。”
蘇謙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欣喜，而是平靜說道：“草民什麼都不想要，此番入宮麵聖，隻為替聖上排憂解難。”
見他什麼都不要，趙承祐心裏反而起了幾分警惕，追問道：“蘇先生剛才說朕想讓你活著就不要給你官職是何意？”
蘇謙沉聲道：“草民給聖上獻上的計策，無一不是在動搖那些豪門大戶，朝中百官的利益。”
“若草民擔任了官職，那些達官顯貴定會竭盡全力的攻擊草民，免不了各種栽贓陷害，反而會悟了聖上的大事。”
“反之，草民若隻是一介平民，不論他們如何栽贓挑撥，都不會對聖上有任何影響，聖人可以順利實施各項改革。”
趙承祐眼中頓時亮起精光，欣然點頭：“還是蘇先生深謀遠慮，想到了朕沒想到的地方，朕答應不給你任官職了。”
說著，他解下了腰間一塊玉牌，此玉通體白潤無瑕，觸手生溫，上方刻著條九爪玉龍，是帝王的專屬印記。
趙承祐將玉牌遞到蘇謙麵前，說道：“還請蘇先生收下這塊玉牌，有了它，你無需通傳，可隨意入宮與朕商議要事。”
“即便在宮外行走，那些文武百官也不敢過於刁難你。”
蘇謙看著那塊玉牌，沉思片刻後，最終還是伸手接過，隨即恭敬的俯身行禮：“草民，多謝聖上隆恩。”
“無妨無妨。”趙承祐擺了擺手，說道：“和蘇先生這一夜的長談，朕獲益良多，此刻也覺睏倦，蘇先生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說罷，趙承祐起身就要離去，一旁的吳總管連忙上前，跟在了他身後。
“聖上！”
就在此時，蘇謙忽然開口叫住了兩人。
趙承祐腳步一頓，疑惑的回頭看向他，問道：“蘇先生難道還有什麼良策？”
蘇謙握緊手掌，眼裏多了幾分緊張和忐忑，沉默兩息後，才低聲道：“草民有一件微不足道的請求，還望聖上恩準。”
趙承祐這下反倒來了興緻，眼中滿是好奇，笑著說道：
“蘇先生一不要官職，二不要錢財，三不要美色，此刻反倒求朕一件小事，朕倒要聽聽，是何等小事，但說無妨。”
蘇謙深深的俯身跪下，額頭貼在地毯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草民，想見一見太後。”
趙承祐先是愣了一下，眸色微動，似乎想到了什麼，卻並未多做追問，隻是淡淡道：
“蘇先生是母後引薦而來的，想見她也是應該的，不過朕還要讓人問過她的意見才行，吳總管，你派人去通報吧。”
“喏。”吳總管表麵應著，心裏卻有幾分不滿，太後可是主人早就預定的女人，你也配見，想死灰復燃？
嗬嗬！！
於是乎，吳總管轉頭對著身旁侍立的一位小太監使了個眼色：“還不快去通報太後娘娘，就說蘇先生求見。”
那小太監連忙躬身應是，一溜煙的跑出了文淵閣，朝著後宮方向快步而去。
小太監走後，趙承祐讓蘇謙平身免禮，坐在一旁的龍椅上喝著滋潤小甜粥，打著哈欠。
蘇謙則沒有胃口，滿心焦急的等待著，不時抬眼望向殿門方向，掌心沁出些許冷汗，神情裡滿是緊張和期待。
就這麼焦急的等待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那去通報的小太監才氣喘籲籲的跑了回來。
接著他躬身對趙承祐稟報道：“回皇上，太後娘娘傳話說，她不想見。”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蘇謙彷彿瞬間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身子無力的垂了下去，臉色更是蒼白了幾分。
趙承祐有些遺憾的看向他：“對不住了蘇先生，母後的話你也聽到了？”
“……”蘇謙張了張嘴，最終無力的說出‘草民告退後’，便緩緩起身，整個人失魂落魄，踉蹌的朝著宮門外走去。
吳總管見狀，朝身旁另一個小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小太監心領神會，連忙跟了上去，一路將蘇謙送出了皇宮。
這邊，趙承祐帶著吳總管離開文淵閣，準備返回寢宮好好歇息。
走在長廊中，趙承祐打著哈欠，語氣帶著幾分期待道：“吳總管，把東西收好，回頭朕要慢慢看。”
吳總管連忙回道：“聖上，蘇先生留下的那些奏摺，還在文淵閣內，無人敢動，您隨時都能去看。”
趙承祐掃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朕說的不是這些奏摺，而是你偷偷藏進來的《大魏芳華錄》。”
吳總管恍然大悟，連忙賠著笑躬身應道：“是，陛下，奴婢記下了，定會妥善收好，回頭讓您慢慢翻閱。”
趙承祐嘴角微微勾起，淡淡道：“朕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單純為了欣賞其中的古詩。”
“對對對，陛下您如此好學勤奮，大衍朝有您是福氣。”吳總管順著誇了兩句，然後道：“陛下，要不去東宮華妃那兒？”
趙承祐猶豫了下，最終搖頭：“不去了，朕一夜未眠，身體乏了，隻怕有心無力，還是沐浴休息吧。”
“是，陛下。”吳總管恭恭敬敬的跟在他身後，心裏卻嘆道：那書是我想送給主人的，可惜了……
以主人的性子，一定會格外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