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錯之有?
見這刁民居然還敢反問自己,趙承祐都被氣笑了,“將此等不堪入目的東西帶入宮中,這難道不是罪?”
蘇謙微微點頭:“若草民真將不堪入目的東西帶入宮中,那聖上就算誅了草民三族,草民也無話可說。”
說到這,他話峰突然一轉:“可這本《大魏芳華錄》不是草民的,而是聖上書架中的,草民不過是借看而已。”
“書架上的?”趙承祐有些詫異,這書架上居然還有這麼好的東西,他以前怎麼不知道。
吳總管眉眼間則是露出了幾分嫌棄,他還當是什麼,原來是先皇最愛看的春宮圖。
這上麵畫著的是前朝大魏最後一位昏君和他妃子們,共計一百零八位美人之間的魚水之歡……
繪此書的人可是前朝最有名的畫師,不僅將那些美人不同的容貌神態都完美記錄下來,還入肌三分,細節拉滿。
先皇對此書愛不釋手,每當批閱奏摺累了,就翻出來看兩眼,望著畫中的美人嘆息道:“恨不能為此昏君!!”
吳總管也翻過這書,知道裏麵除了前朝昏君的妃子外,還有他下屬的那些夫人、女兒,甚至姨嬸……
他看那些畫的時候隻覺得畫工精美高超,沒有半點其它的感覺,也不知這是為何。
趙承祐自然不知道這書是他父皇的,當即皺眉道:“大膽,你是說這書是朕的?我乃九五之尊,會看這些糟粕?!”
蘇謙也有點意外:“這書不是聖上的?”
兩人看著彼此有些驚訝的表情,頓時想到了什麼,這書可能還是以前某位皇帝留下來的……
趙承祐眉頭皺得更深了,這下有點難辦了,傳出去的話影響得可是他父皇、爺爺甚至是祖爺的名聲。
而他自詡是一個大孝子,自然不能容忍這種事發生,於是當即輕咳道:
“咳咳,那什麼,這書是朕為了研究其中的詩而讓人找來的,從未看過,所以忘卻了。”
蘇謙顯然不相信,可對方是皇上,他也隻能俯身行禮給對方一個台階:“聖上果然好學,草民敬佩不已。”
趙承祐擺了擺手,將此事快速帶了過去,板著臉道:“此事雖不怪你,然你見朕不跪,藐視天子威儀,這還不是罪?”
蘇謙挺直腰桿,不卑不亢:“聖上來時,草民正在專心研讀‘聖賢書’,不知聖上到來,這才未能及時行禮。”
“正所謂不知者不怪,以聖上的胸懷,又豈會和草民一般見識?何況草民是太後請來為聖上排憂解難的。”
“……”趙承祐盯著他看了小半會兒,緊皺的眉頭這才漸漸舒展開,這人還真有些機靈。
“既然是母後請來的人,那朕就不和你過多計較了。”趙承祐說著,便走向一旁書桌後的椅子,隨意的坐了下去。
一旁立刻有宮女小心的端來了一杯熱茶,輕輕放在了桌上。
趙承祐把玩著茶盞蓋子,語氣輕佻的說道:“說說吧,你這個草民要如何替朕排憂解難。”
他心裏對蘇謙是半點都看不上,滿朝文武百官都解決不了,頭疼無比的事,你一個草民能有什麼高見?
對於趙承祐輕視的態度,蘇謙沒有半分不滿,緩步走向他,語氣不卑不亢:“聖上現在可是在苦惱如何解決叛軍?”
“嗯。”趙承祐輕輕呷了口茶,目光隨意的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奏章。
吳總管則悄悄撿起地上掉落的那本《大魏芳華錄》,翻看了兩眼,還是沒有感覺,然後收好,小心走到一旁候著。
蘇謙這時接著說道:“如今天下叛軍,以關中李負明勢力最為強盛,已經拉攏了七八萬的流民百姓,打下了一郡兩府。”
“這麼多?!”趙承祐猛得抬頭,表情有些錯愕:“不是說才三四萬人,才佔了三座城嗎?”
蘇謙眉頭微皺,沒想到情況居然如此糟糕,這狗皇帝居然連外麵真實的情況都不知道……
他深吸了口氣,接著道:“聖上說的應該是一個月前的事了,北方百姓、流民聽說他起兵後,紛紛響應投靠叛軍了。”
“這群刁民!”趙承祐恨恨說道。
蘇謙眉頭皺得很深了,隻能加快語速:“這夥叛軍雖然人數眾多,卻沒有合格的甲冑武器,更沒有接受過訓練,戰力有限。”
“想解決他們倒也不難,隻需聖上下令讓關中六大豪族的府兵齊齊出動,不出一月就能平亂。”
趙承祐輕嗬一聲,這個他早就想過了,然而六大豪族雖然名義上聽從他這個皇上,實則私底下早就結盟,沆瀣一氣了!
想讓他們出力去剿滅叛軍,何其之難!
蘇謙緩聲道:“若他們六家各自領兵,那自然會相互戒備,想著儲存自家實力,所以不防將其餘五家的府兵都由一家統領。”
“至於人選嘛,草民已經幫聖上物色好了,正是楊家六郎,他一年前帶兵打過漠北,小勝幾場,有領兵之能。”
趙承祐看向他道:“其餘五家難道會什麼都不做?”
蘇謙淡淡道:“所以這就需要聖上下令,改革軍功,凡士兵殺一叛軍升一級,賞田、宅甚至僕人。”
“什長、小旗、百戶、千戶同樣立下賞罰製度,若能立下不世之功,可封異姓王,分封地,世襲罔替。”
“大膽!”
趙承祐當即一拍桌麵,臉色不悅,一個鎮北王已經夠他頭疼的了,現在還要多來幾個異姓王?
蘇謙麵色不改,繼續道:“那關中六戶囤積府兵,擁兵自重,難道就不是異姓王?”
“聖上與其讓他們繼續擁兵自重,不如用爵位軍功去收買他們手底下的府兵,讓他們重歸大衍朝的掌控。”
“隻要聖上你頒佈了軍功政策,那些府兵自然想上陣殺敵立功,若是那六大豪族想要阻攔,這就是在擋他們升官發財的路!”
趙承祐漸漸臉色好轉幾分,接著問道:“那錢,糧從何而來?”
蘇謙緩聲道:“自然是那六大豪族出了,既然是他們府中的兵,哪裏有朝廷出錢糧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