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有‘弗提衛’三個大字的城頭前,赫然懸掛著十多顆落滿積雪的人頭,人頭在寒風中輕輕晃動,顯得格外淒涼。
看到周圍難民們的慘狀,許七夜驟然握緊了韁繩,心中湧現出了些許怒火。
半個月前,他帶著柳芸娘九人殺入了城中,斬殺了城裏那些不作為、魚肉百姓的貪官汙吏。
還給守城將領王北山種下蠱蟲,再三叮囑他善待難民,每天至少施粥一次,順便帶著難民們建造窩棚,給他們發棉衣……
因為那時他們急著趕去北冰台,隻留了一晚就匆匆離去了,沒想到……
不過短短十幾天,城外居然就成了這副人間煉獄的模樣。
王北山……該殺!
許七夜深吸了口氣,眼中湧現出了殺意。
柳芸娘、林夢香、潘蓮兒、李南枝、陳春兒、雲兒、陳小鹿、林清月、林如煙九人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宋清顏、薛凝母女望著周圍那些屍體,臉上滿是不忍,隻覺痛心無比!
常彪等上百位將士神色凝重,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心頭彷彿壓了塊什麼東西,沉沉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唯有馬車中,何明月掀開車簾,目光死死盯著地上的那些屍體,眼裏竟然帶著一絲詭異的驚喜。
她滿心期盼著,能在這些屍體中找到自己丈夫溫都牛兒,這樣一來,她就能名正言順的留在許七夜身邊了。
他們一行共有一百多人,隊伍龐大,馬踩、車壓發出了不少動靜,很快就驚動了窩棚裡那些苟延殘喘的難民。
那些難民們裹著破爛不堪的單衣,臉龐凍得青紫,嘴唇乾裂發白,雙眼佈滿血絲,艱難的從窩棚裡探出頭來。
起初看到這龐大的車隊時,他們麻木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畏懼,縮了縮身子,準備繼續躺會窩棚裡。
可當看清為首的那人是許七夜後,難民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有些顫抖的重新看了過去。
看看清真是許七夜後,有位難民激動的從窩棚裡爬了出來,跌跌撞撞的走向他,聲音沙啞的問道:“大…大人,真是…您?”
這聲音像是石頭落入水中,盪出一圈圈漣漪,讓其餘的那些難民也都紛紛抬起頭,茫然的看了過來。
當看到馬背上的那人是他們朝思暮想的人後,先是幾人、十幾人,緊接著,成百上千的難民從窩棚裡走了出來,湧向許七夜。
“大人,您回來了?您終於回來了!”
“大人,求您再救救我們吧!”
“嗚嗚嗚,大人,我們好苦啊,你走了以後城裏的那些官就又關上了城門,我們有十多天沒有吃東西了……”
“大人,您還記得最聽您話的小寶嗎?他因為想替我們討個公道,結果被……被砍了腦袋,掛在了城頭上……”
“大人…我娘餓死了…她死前隻吃了一口雪…我心裏難受……我替她委屈……”
……
難民像是受盡委屈的孩子終於見到了依靠,紛紛抹著眼淚,哭喊著說出了自己的不滿。
這些人裡,有瘦骨嶙峋的漢子,有因吃觀音土而肚腹脹圓的婦人,有拄著柺杖的老者,還有凍得哇哇大哭、衣不蔽體的孩童。
他們衣衫襤褸,麵如菜色,全部圍在許七夜身前,訴說著這幾日以來所受的苦。
望著身前信任自己的難民們,許七夜心中有些愧疚,他之前若是多留幾天,將難民們妥善安置好,那還會有今天的事?!
柳芸娘、林夢香、潘蓮兒、宋清顏、薛凝等女心頭巨震,隻覺鼻頭一酸,眼前漸漸模糊了起來。
常彪等將士們臉色更是愈發難看,他們現在很想殺人!!
許七夜立刻翻身下了馬,將身上的大氅披在了一個瘦弱的孩子身上,語氣有些愧意:“鄉親們,你們受苦了!”
柳芸娘、林夢香、潘蓮兒、李南枝、宋清顏等女也紛紛下了馬,將身上的大氅給那些衣不蔽體的難民披上。
常彪等將士們也紛紛有樣學樣,脫下身上的棉襖,送給周圍的難民。
許七夜轉頭看向柳芸娘:“芸娘、夢香,你們把我們攜帶的乾糧分給鄉親們,常彪,你帶人架夥煮粥,一會兒施粥。”
“好。”柳芸娘點了點頭,立刻帶著林夢香、潘蓮兒、李南枝等人將車上的乾糧拿下,全部分發給難民們,暫時果腹。
何明月,烏林答薩侖八人還有蕭震庭的二三十位夫人都下了馬車來幫忙。
常彪立刻吩咐士兵們,一部分將鐵鍋、糧食卸下馬車,剩下的原地負責壘灶,撿乾柴,務必要最短時間架火煮粥。
令人動容的是,那些難民從柳芸娘她們手中接過乾糧後,沒有一個人先吃,而是遞給了身邊的老人、孩子和婦人。
許七夜讓宋清顏去拿茶杯,然後解下腰間的葫蘆,挨個給難民們倒了些靈泉,好修復身體的損傷。
不多時,吃過乾糧、喝過靈泉的難民們臉色好轉了幾分,漸漸有了些精氣神。
許七夜走到一位老者身旁,輕聲詢問道:“老人家,城裏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何會變成這樣?”
老者想到這些天的遭遇,淚水止不住地滾落:
“大人…您離開以後,一開始城裏還正常施粥,可沒兩天,他們突然就停了粥,還把城門緊閉,不讓我們進去……”
“再然後,王北山將軍和他心腹手下就被人殺了,腦袋現在還掛在城頭,我們中有人想上前理論,卻被他們活活打死了……”
許七夜看了眼城頭的那十幾顆人頭,心中輕嘆了口氣,王北山好歹也是個四品武將,就這麼被人給殺了?
還真是辜負自己的信任,浪費了一條蠱蟲!!
許七夜當即起身,走向踏雪尋梅身旁,迅速抽出了長刀。
宋清顏正給難民發乾糧,見他抽刀,連忙上前關切問道:“大人,城裏發生了何事,您這是想做什麼?”
許七夜語氣凝重:“城裏有人叛亂,殺了我扶持的人,我現在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宋清顏一驚,連忙勸說:“大人,您難道想殺進城去?我們隻有區區一百多人,如何抵得過城裏的上千官兵?此事應當從長計議…”
“無須那麼麻煩,我一個人就行,夫人,你替我看好城外的這些難民,我去去就回。”
說著,許七夜便提著刀,孤身一人朝城門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