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陸文淵坐下後,一位穿著錦衣棉袍的中年人才緩緩站起,頗為恭敬的朝許七夜施了一禮:
“罪臣裴弘度,原先擔任戶部左侍郎一職,總管太倉銀庫,負責漕糧轉運、鹽鐵茶稅及各府州的稅收。”
聞言,許七夜眼前微亮,照這麼說來,眼前這人似乎很能搞錢,不錯不錯,又是一個人才。
裴弘度接著嘆息道:“因為邊疆連年打仗,戶部實在發不出軍餉來了,所以罪臣上這才奏懇請聖上用糧布炭抵一部分軍餉。”
“沒成想卻得罪了朝裡那些武將集團,被他們栽贓陷害,往罪臣家裏送了幾大箱金子,被判了個貪汙瀆職之罪。”
等他說完,一旁的石伯安冷聲道:“狗屁的栽贓陷害!前方將士拿命去打仗,你們戶部拿不出銀子來,這特孃的就是瀆職!”
裴弘度半點不怕他,反駁道:“北邊打了三年仗,硬是沒半點成果,還活生生把朝廷拖垮了,這筆賬怎麼算?”
石伯安“嘭”的一拍桌子,起身吹鬍子瞪眼道:
“算賬是你們戶部的事!我們武將隻管打仗,將士們在漠北打草原人,結果你們呢?在後方撈銀子、玩婊子……”
眼看著他們就要越吵越凶了,許七夜當即沉聲道:“這麼喜歡吵,那就滾出去慢慢吵!”
一旁的完顏蘇日娜暗暗搖頭,阿爹不是說北冰台裡的都是人才嘛,怎麼他們不是打架就是吵架……
見許七夜發怒了,石伯安,裴弘度兩人這纔不情願的坐了回去。
接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慢慢站了起來,帶著幾分自得的看向許七夜:“老夫就不用自我介紹了吧?”
屋裏的那二十多位文臣武將見老者起身,也都微微坐正了身子,臉上多了幾分敬意。
顯然,這老者不是三公九卿,就是內閣大臣,身份極為尊崇。
許七夜靠在椅子上,隨手從盤子中拿起一顆野山楂慢慢把玩,語氣溫和:“恕我眼拙,認不得老先生,還請自我介紹下。”
此言一出,屋裏的那些文臣武將表情都有些詫異,這人是真不認識,還是假裝不認識啊?
老者表情也有些意外,卻沒動怒,而是緩聲道:“老夫沈觀頤,任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內閣輔臣,輔佐過三任皇上。”
“老夫也沒做什麼大事,就是日常和聖上參與機要,負責禮法、教化、賑災濟世的各種民生政策。”
這下輪到許七夜有些意外了,沒想到還真出了位內閣大臣,負責的還是民生方麵,自己就缺這樣的人才。
老者接著道:“老夫的對錯自有後人去評價,賤籍寬免是利國利民的政策,那些樂戶、丐戶等賤籍也有資格參加科舉!”
“如今朝堂上除了關中各族,就是江南豪族,要不就是皇親國戚和幾大世家,哪裏還見得到平民的身影?”
老者越說越激動:“難不成這天下是他們那些大族的?平民百姓哪裏還有出頭之日!一輩子當牛做馬!!”
短短幾句話振聾發聵,屋裏的那些文臣武將沉默著一言不發,畢竟他們其中有不人就出自大族中。
許七夜稍微坐正了身子,點頭道:“老先生所言極是,先入座吧。”
老者沒有率先入座,而是看向許七夜道:“若聖上讓你來是想請我們回京主持大局,那就別費心思了!”
“一日不讓賤籍參與科舉,老夫一日不回京!寧可死在這苦寒之地!”
許七夜輕笑道:“老先生稍安勿躁,待會我自會給你一個說法。”
聞言,老者這才又重新坐了回去,接著下一人起身行禮道:“罪臣王石,在工部任侍郎……”
……
片刻後,二十一位文臣武將就都自我介紹完畢了,他們大都來自吏戶禮兵刑工六部,幾位武將也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官。
簡單來說,他們各個都是人才,有著一技之長,是不是真材實料就看以後的表現了。
等最後一人坐下以後,許七夜繼續把玩著手裏的野山楂,笑容和煦道:“諸位的情況我都知道了,你們的確都是人才。”
聞言,屋裏的眾人嘴角露出幾分笑意,甚至心裏已經期待起了皇上查清了他們的冤情,讓他們官復原職……
可就聽許七夜話鋒突然一轉:“所以,現在擺在你們眼前的有兩條路。”
前任內閣大臣沈觀頤聽出了幾分不妙,微微皺了下眉:“敢問是哪兩條?”
許七夜緩聲道:“第一條嘛,就是死,為大衍朝盡忠。”
話音剛落,房間裏的氣氛頓時就凝固了幾分,那些個大臣的臉色漸漸的有些難看,石伯安等武將更是捏緊了拳頭。
他們都是遭受過冤屈的人,之所以苟活到現在,不就是期待著有朝一日能夠洗刷冤屈,官復原職嘛。
現在讓他們去死,這誰能接受得了?!
前任刑部律例司郎中陸文淵更是不解道:“我們雖說都是罪囚,可之前都是朝廷命官,沒有聖上硃批,你殺不了我們…”
沈觀頤眸子微眯,顯然意識到了什麼,抬手打斷他,看向許七夜道:“那另一條路呢?”
許七夜露出和煦的笑容,一字一句道:“另一條路就是臣服於我,今後聽候我的差遣。”
話音落下,屋裏頓時安靜了下來,接著那些個文武大臣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頓時鬨笑了起來。
“一個毛頭小子,也配讓我等臣服?哈哈哈……”
“哎呦,我肚子都快笑疼了,我活了四十多年,還從未聽過如此可笑的話!”
“我等雖是罪臣,可也有文人風骨,隻會效忠朝廷,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白臉也配讓我等效忠?”
“就憑你剛才說的話,老夫就可以參你一個謀反的重罪!不管你身後有什麼靠山都保不了你!”
……
看著笑得前仰後合,幾乎失態的眾人,許七夜半點不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緩緩開口:
“諸位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我的身份吧?難道你們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