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七夜帶著六千大軍浩浩蕩蕩的沿著官道一路朝東邊趕去。
此時太陽尚未升起,清晨的寒氣逼人,路邊的晨露早已凝結成白霜,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皮肉燒焦的糊味。
軍隊離開青石城沒多久,沿途就看到不少被土匪洗劫燒毀的村莊,地上散落著幾具早已腐爛的屍體,景象慘不忍睹。
等到太陽升起時,路程已經趕了三分之一左右,許七夜抬手讓眾人減緩速度,從小跑變成走,也好恢復體力。
等路過一處村莊的廢墟時,許七夜就看到幾隻小奶狗正在其中嬉戲玩耍,還好奇的抬頭打量著眾人。
而不遠的地方,它們的父母正趴在一具屍體旁,啃咬著慘白的大腿骨,見到人後,立刻目露凶光,朝著眾人齜牙吼叫。
許七夜目光微沉,當即取下馬鞍上的複合弓,搭弓拉箭,“嗖”得一聲,就見一支破甲箭將其中一頭惡犬釘死在了原地。
陳山河也拿起那張兩石硬弓,一箭射死了另一隻惡犬。
陳虎騎馬走向廢墟,本想收養那幾隻嗷嗷待哺的小奶狗,可看到它們的玩具是人的頭蓋骨後,便送它們一家團圓了。
接下來的行程順利得很,別說流寇土匪了,就連半個人影都沒看到。
等到了中午時分,大軍已經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許七夜當即下令原地休息,讓士兵們生火做飯。
就連拉物資的馬匹也被解了套子,由專人喂清水、草料休息。
等米飯煮好後,許七夜讓人搬出泡麵,給每位士兵都發了一包,親自教他們如何用熱水沖泡。
士兵們學著撕開包裝,將麵餅、調料放進碗裏,倒入熱水,最後蓋上蓋子。
隨著熱水化開調料,濃鬱的香味漸漸瀰漫開來。
等時間差不多了後,許七夜便讓他們掀開蓋子,可以吃了。
士兵們早就饞的不行,當下一個個都顧不上說話,捧著泡麵狼吞虎嚥,吃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三兩口吃完泡麵後,眾人還有些不過癮,許七夜就讓他們往碗裏添白米飯,當湯泡飯來吃。
濃鬱的香料配合著油脂,再加入白米飯,頓時讓士兵們吃得無比滿足,連吃了炫大碗飯才停下來。
就連陳山河、陳虎他們也是從未吃過如此美味,感覺比肉都還好吃,可惜就是太少了。
趁休息的時候,許七夜讓他們把泡麵產生的垃圾全部集中燒毀,該接水的接水,方便的方便……
等士兵們休息得差不多後,許七夜當即下令整隊,繼續朝著北港的趕去。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眾人耳邊隱隱傳來一陣海浪聲,就連空氣中也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鹹腥氣。
官道旁散落著不少被丟棄的貝殼與殘缺魚骨,這種種跡象都在表明大海近了,北港也就不遠了。
眾人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趕了半天路,終於要到地方了!
許七夜輕夾馬腹,帶著隊伍一路小跑著前行。
沒走多遠,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突然撲麵而來,刺鼻的腐味熏得人連眼睛都幾乎睜不開。
這味道濃得化不開,就好像有人把死耗子掛在你脖子上一樣。
饒是許七夜也忍不住皺了皺眉,心中暗道:這麼重的屍臭味,到底死了多少人……
很快,大軍就來到了經過一處小山頭時,看到了不遠處的大海和沙灘,可眾人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因為眼前的景象,讓許七夜和所有士兵都畢生難忘。
隻見沙灘上橫七豎八的躺滿了各種屍體,腐臭衝天,綠頭蒼蠅嗡嗡作響,密密麻麻的趴在屍身上。
碧藍的天空中,有許多不知名的鳥在盤旋,不時俯衝而下,啄食著腐肉。
近海處同樣漂浮著許多屍體,浪花翻湧,水下黑影攢動,竟是一大群魚在爭搶著那些屍體。
沙灘邊緣,黑壓壓搭著各種簡陋的棚屋,一眼望不到頭,棚屋裏蜷縮著麵黃肌瘦的難民,神情麻木的等死。
有人餓得實在受不了,徒手跳進海裡摸魚,可才剛抓到一條,立刻就有無數雙枯瘦的手伸過來爭搶。
更有的人餓得癱在地上,連動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直勾勾盯著那些搶魚的人,眼神麻木得如同死水。
天上的鳥趁著無人注意,便落下來狠狠啄起一口腐肉,隨即又撲棱著翅膀飛起,生怕被那些難民抓走。
越靠近沙灘,景象越發觸目驚心,隻見官道兩旁插著許多歪歪扭扭的木架上,上麵懸掛著一顆顆發黑的人頭。
道路兩旁隨處可見被扒光衣物的腐爛屍體,有的早已被啃得隻剩一副骨架,分不清麵容。
腐屍的惡臭混著海風的鹹腥,再加上難民身上的酸餿味,這裏儼然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許七夜心情頗為沉重,沒想到這裏的情況居然如此糟糕,就算靠著大海,這些難民居然也吃不飽!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吃不飽,隻見在距離棚屋不遠的地方,坐著七八十位膀大腰粗的壯漢。
這些壯漢穿著乾淨,腰間別著武器,三五成群的坐在石頭上有說有笑的,用匕首割著生魚肉,一點點往嘴裏送。
剛掉下一星半點的殘渣,立刻就有一群麵黃肌瘦的小孩瘋了似的撲上去爭搶,引得那些壯漢一陣鬨笑。
可很快,這些壯漢便笑不出來了,因為他們看到了正有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的朝沙灘走來。
棚屋裏的那些難民也看到了許七夜他們,麻木的眼神裡沒有半分波瀾,更沒有半點表情,好似不像活人。
隻有少數人,悄無聲息的拖著虛弱的身子,躲進了更深的棚屋陰影裡,生怕不小心被波及。
許七夜騎馬來到那些壯漢身旁,勒住韁繩,目光冷漠的看著他們:“北港在哪裏?”
為首的壯漢看著浩浩蕩蕩的五千大軍,手裏的匕首都被嚇掉了,慌忙站起身,乖巧得就像是小學生遇到教導主任一樣。
麵對許七夜的問話,壯漢身子止不住的發抖,嘴裏說不出半句話,隻能顫巍巍朝著南邊指了指。
他的那七八十位兄弟也好不到哪裏去,臉色漸漸發白,全都慌忙站了起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眼神都清澈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