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福目光掃過院子裏那匹神駿非凡的踏雪尋梅,默默拄著柺杖進了屋。
一陣翻箱倒櫃的悶響後,他顫巍巍地捧出兩個破舊的布包。
“後生,”他將布包放在桌上,聲音乾澀,“這包東西,是當初李大壯那畜生硬塞來的,我們兩口子碰都沒碰過。”
他又推出另一個看著更輕癟些的包裹,帶著幾分窘迫,“這一包是我們攢下的一點兔皮和口糧,你先收著,若是不夠……”
林大福咬了咬牙,說道:“若是不夠,我們就把房子和地都賣了!隻求你行行好,把夢香……還給我們吧!”
顯然,林大福夫婦看著眼前這氣度不凡、衣著華貴的許七夜,心裏怎麼也有些不敢相信。
這樣的貴公子一看就是城裏的大人物,怎麼會是他們苦命女兒的男人……
定是李大壯那個天殺的,把女兒轉手賣給了這位公子做妾,做丫鬟!
然後在女兒的百般哀求下,這位公子才勉為其難的,陪她演了這場回家探親的戲……
許七夜還未開口,林夢香就急得直跺腳,臉頰漲紅:“哎呀!爹!你胡說些什麼呢!許郎真是我男人!千真萬確!!”
許七夜也溫和笑道:“嶽父,我和夢香情投意合,過幾日就會辦婚事了,到時你們就知道了。”
見兩人神情認真,不似作假,一旁的劉桂芳小心的插話道:“那李大壯……”
許七夜輕描淡寫道:“李大壯已經和夢香和離,陳家溝全村百姓都能作證,至於他本人嘛,也已經死了。”
“死了?!”
林大福與劉桂芳同時一震,隨即像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的出一口氣,那天殺的畜生終於死了,他們以後用不著怕了……
許七夜趁勢說道:“你們二老可以收拾東西了,一會就隨我們進城過好日子,往後我和夢香的孩子還要靠你們照顧呢。”
林大福和劉桂芳正想著該如何拒絕,可聽到後半句話後,渾濁的眼睛頓時一亮,驚喜的看向了林夢香。
“夢香,你這是有了?”
林夢香頓時臉頰發燙,但也知道許七夜這樣說是為了能讓爹孃跟他們安心進城,便羞澀的低著頭,低聲說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應該快了……”
快了??
那這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沒等兩位老人家問清楚,林夢香就推著他們進屋收拾東西了。
許七夜原本也想進去幫忙,不遠處卻突然響起一陣激烈的哭喊聲。
“快來人啊!!官老爺搶人了…”
“你這畜生,放開我女兒……”
“娘!”
……
爭執聲同樣驚動了屋裏的林夢香,她快步走出來,纖眉微蹙,看向爭吵的方向:“好像是小娥家。”
“你先幫著收拾東西,我去看看。”
話音剛落,許七夜就已經沖了出去,他腳下輕點,幾步就躍上了牆頭。
再幾個起落,他便如履平地般掠過了幾座低矮的屋頂和泥牆,穩穩落在一座黃泥土牆上,看到了發生爭執的院落。
簡陋的小院中,兩個穿灰布衙役短衫的男人正持刀對峙,劍拔弩張。
右側一人留著雜亂的鬍鬚,年歲較長,眼神兇狠:“葉青,你特孃的給老子滾開!”
說著,他目光貪婪的看向了年輕衙役身後的一位女子:
“這麼水靈的黃花閨女,與其白白便宜了山上的土匪,不如讓老子先開開葷!你小子識相點,還能跟著沾沾光!”
左側年輕的衙役,身形削瘦,麵相端正,他左臂已經捱了一刀,鮮血浸透了衣袖。
他身後,一位老婦人倒在血泊中呻吟,一位身形單薄的清秀女子正緊緊抱著母親,滿臉淚痕,驚恐萬分的望著那位兇狠的官差。
不遠處的竹簍裡,正有三兩隻雞驚恐的撲騰著翅膀。
年輕衙役葉青咬牙擋在母女二人身前,沉聲道:“伍班頭,你瘋了?!看看你身上的官衣!這等禽獸不如的事你也做?!”
被稱為伍班頭的衙役嗤笑道:“你還知道老子是班頭?再不滾開,別怪老子活劈了你!”
葉青握緊刀柄,指節發白:“穿上這身衣裳,就得對得起它,何況你這樣做,可對得起你的妻兒?!”
“敢壞老子心情,找死!!”伍班頭目光一橫,猛的向前沖,手中長刀帶起一陣惡風,勢大力沉的當頭劈下。
葉青身後就是那對母女,他避無可避,隻能咬牙舉刀格擋。
“鐺!”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爆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巨力的碰撞下,葉青手臂的傷口被牽扯到了,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
就在這一瞬間,伍班頭猛然朝他下腹部重重踢了一腳。
葉青如遭重擊,悶哼一聲,整個人倒在了那對母女身前,他拚命掙紮卻怎麼也爬不起來,隻能捂著小腹蜷縮喘息。
伍班頭獰笑著,拿刀朝他步步逼近:“喜歡做英雄?行啊!老子先砍了你的手腳,然後當著你的麵享用這姑娘!”
“小娥…快…逃啊…”地上的老婦人氣息微弱,眼中是絕望的死灰,拚盡全力催促女兒。
被叫做小娥的姑娘顯然被嚇得不輕,淚水打濕了清秀的臉龐,她手裏死死攥住一塊石塊,驚恐的看著不斷靠近的伍班頭。
葉青麵無血色,掙紮著嘶吼:“伍德!你做這等喪盡天良的事,就不怕府裡追查下來嗎?!”
“嗬,眼下世道要亂了,誰還有心思追查這些?”伍班頭冷笑道:“而且你覺得這事會有別人知道?”
“等老子享用過她以後,就送你們上路,然後上報個刁民作亂,襲殺公差不就結了?”
說到這,伍班頭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接著道:
“你的撫卹金我會替你領了,至於你娘嘛,嘿嘿,放心,我很快就會送她下去見你,讓你們母子團聚!”
葉青滿臉絕望,將手中的刀用力砸出,卻砸了個空,隻能憤怒的嘶吼道:“伍德!!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