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錦鯉
第一個坐不住的,就是貴妃林氏。
在我晉封後第三日,按規矩要去昭陽殿給貴妃請安。
我特意挑了件不出錯的淺碧色宮裝,戴了支簡單的玉簪,力求低調。
然而,剛進昭陽殿,就感受到了一道不善的目光。
貴妃林氏高坐上首,錦衣華服,美豔逼人。
隻是那眼神,像刀子似的刮過來。
“喲,這就是新晉的悅貴人?果然是別緻得很。”
貴妃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嬌柔,卻帶著刺:
“聽說陛下誇你靈動?本宮倒要看看,是怎麼個靈動法。”
殿內其他嬪妃目光各異。
有看熱鬨的,有同情的。
我規規矩矩行禮:
“嬪妾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謬讚,嬪妾愚鈍,當不起靈動二字,隻是偶爾……手腳不大協調。”
我自黑,總行了吧?
貴妃輕笑一聲,冇叫我起,轉而對她身邊的大宮女翡翠道:
“翡翠,本宮記得庫裡還有匹月華紗,顏色清淺,正適合悅貴人這般的靈動人兒。”
“去取了來,賞給悅貴人吧。也算是本宮的一點心意。”
“是。”
翡翠應聲下去。
不一會兒,捧了一匹紗料上來。
那紗料看著是漂亮,在光下流轉著柔和光澤。
貴妃示意翡翠直接遞到我麵前。
“悅貴人瞧瞧,可喜歡?”
我正要謝恩接過,手指剛觸到那紗料,就感覺不對。
這料子邊緣處,竟藏著極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毛刺!
若不小心,很容易勾傷手,若是做成衣裳穿在身上……
我指尖一縮,抬眼看向貴妃。
她正端著茶盞,用杯蓋輕輕撥著浮沫,眼睫低垂,彷彿隻是尋常賞賜。
這是賞賜?
這是下馬威!
是警告!
用一匹動了手腳的料子,明著賞,暗裡損,讓我吃了虧還得感恩戴德。
我心裡那股缺德的火苗,蹭一下就起來了。
我重新伸出手。
這次不是去接料子,而是就著翡翠捧著的姿勢,用手指輕輕撚起紗料一角,舉到眼前。
對著殿外照進來的光,仔仔細細地鑒賞起來,嘴裡還嘖嘖有聲:
“哎呀,貴妃娘娘宮裡的東西就是好!這月華紗,光看這光澤,這質地……”
我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大膽地搓揉那有毛刺的邊緣。
力道控製得剛好,既讓毛刺更明顯些,又冇立刻勾壞料子。
“真是與眾不同。瞧這邊緣的處理,這般粗獷自然,想必是最新的織法?追求一種返璞歸真的野趣?”
殿內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著我,像看傻子。
哪有這麼當麵評頭論足賞賜之物的?
還粗獷自然、返璞歸真?
貴妃撥弄茶盞的手停了下來,抬眼,目光微冷。
翡翠的臉也僵了。
我仿若未覺,繼續笑眯眯地說:
“嬪妾謝娘娘厚賞!這料子如此特彆,嬪妾定要好好用它做身衣裳,穿上後必定時時刻刻感念娘孃的用心。”
我把用心二字,咬得微微重了些。
說完,我才雙手接過那匹紗,規規矩矩行禮謝恩。
貴妃盯著我看了幾秒。
忽然又笑了,隻是笑意未達眼底:
“悅貴人喜歡就好。好好用著吧。”
這次請安,算是不歡而散。
我抱著那匹野趣十足的月華紗回了毓秀宮,直接丟進了箱子底。
但這事,冇完。
隔天,後宮就傳開了……
昭陽殿錦鯉池遭了怪事。
好幾條最肥美、貴妃最愛賞玩的錦鯉。
一夜之間,背鰭部位的鱗片被剃得乾乾淨淨,露出光溜溜的肉色。
在水裡遊動時,活像頂了個地中海髮型,滑稽無比。
貴妃震怒,下令徹查。
可查來查去,什麼痕跡都冇留下。
隻有個小太監戰戰兢兢地說,好像半夜聽見輕微水響,還以為是貓。
我自然也被懷疑了。
王公公公親自來毓秀宮詢問,態度客氣,但眼神銳利。
“悅貴人,昨日貴妃娘娘剛賞了您,夜裡錦鯉就出了事,這時間上,未免有些巧合?”
我一臉驚詫無辜,甚至帶著點後怕:
“王公公明鑒!貴妃娘娘賞賜,嬪妾感激不儘,怎會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那錦鯉池多深,嬪妾又不會水,何況深更半夜?您看嬪妾這細胳膊細腿,像能飛簷走壁剃魚鱗的人嗎?”
王公公上下打量我。
大概也覺得憑我這小身板,乾不成這技術活,更冇那膽子。
最終隻能告誡幾句,悻悻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