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禦書房
回到毓秀宮,我正對著藕粉和玉鐲發呆,盤算著怎麼給家裡回信。
是繼續報喜不報憂,還是稍微透露點皇後的善意好讓爹孃安心?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王德全來了,這次臉上帶著笑:
“悅貴人,陛下宣您禦書房伴駕。”
禦書房?
我心頭一跳。
這次又是什麼事?
硬著頭皮跟著王公公到了禦書房外,通報後進去。
皇帝正在批閱奏摺,眉頭微蹙,似乎遇到了煩心事。
我規規矩矩行禮。
“免了。”
皇帝頭也冇抬,“過來,磨墨。”
我:“是。”
我走到巨大的紫檀木書案旁,拿起那方上好的徽墨,開始老老實實地研磨。
書房裡很安靜。
隻有墨條與硯台摩擦的沙沙聲,以及皇帝偶爾翻動奏摺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皇帝才放下硃筆,揉了揉眉心,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我身上。
“皇後召見你了?”
他問。
“是。”
我小心回答。
“皇後孃娘賞了臣妾藕粉和鐲子,還囑咐臣妾……和睦姐妹。”
皇帝“嗯”了一聲,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皇後性子淡,她能賞你東西,是覺得你不錯。”
他頓了頓,看著我繼續說:
“不過,朕聽說,你收到家書了?”
他怎麼什麼都知道?!
我手裡磨墨的動作一頓。
“是家父的來信。”
“楚禦史……”
皇帝嘴角似乎彎了彎。
“信裡罵你冇?”
我:
“陛下明鑒,家父隻是……關切叮囑。”
我哪敢說老爹讓我彆作妖。
皇帝看著我那副敢怒不敢言、還得拚命維護親爹形象的樣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舒展。
那股帝王威壓淡去不少,竟有種少年般的清朗。
“行了,彆裝了。”
他笑道。
“你爹那脾氣,朕還能不知道?估計是讓你在宮裡夾緊尾巴做人,彆把他那頂禦史帽子作冇了,對吧?”
我:“……”
陛下,看破不說破啊!
“過來。”
皇帝朝我招招手。
我猶豫了一下,挪近兩步。
他拿起禦案上一封空白的奏摺,又抽了支細狼毫筆遞給我:
“給你爹回信。就寫……女兒在宮中一切安好,皇後孃娘慈和,陛下……嗯,陛下亦聖明寬厚,未曾苛責。讓他放寬心。”
我接過筆,有點懵:
“就、就寫這個?”
這麼官方?
“不然呢?”
皇帝挑眉。
“難道寫你如何給貴妃的錦鯉剃頭?還是寫你關心朕的龍袍哪裡買?”
我臉一熱,趕緊低頭寫字。
字跡嘛,比我爹的差遠了,但還算工整。
寫完了,我吹乾墨跡,遞給皇帝過目。
皇帝掃了一眼,點點頭。
隨手從腰間解下一枚小巧的、不怎麼起眼的青玉私印,在末尾空白處蓋了一下。
我瞪大眼睛。
陛下私印?!
這、這信要是送回去,我爹不得供起來?
“拿去,讓人送出去吧。”
皇帝把信摺好,遞給我:
“有了這個,楚禦史總該相信,他閨女在宮裡冇受欺負,而且……還挺得朕心?”
最後幾個字,他語調微微上揚,帶著點戲謔。
我捧著那封蓋了皇帝私印的家書,手都有點抖。
這分量,太重了。
這不僅僅是一封報平安的信。
簡直是給了我爹一顆定心丸,甚至是一道護身符?
“謝……謝陛下隆恩!”
我這次是真心實意地跪下了。
“起來。”
皇帝虛扶了一下,重新拿起硃筆,狀似隨意地說:
“以後想家了,就給家裡寫信。讓王德全給你走驛道,快些。不過,”
他筆尖一頓,抬眼瞥我。
“信裡寫什麼,朕可是要抽查的。要是再敢打聽龍袍工匠……”
“不敢了不敢了!”
我連忙保證:
“臣妾一定隻寫陛下聖明,皇後慈和,女兒乖巧!”
皇帝忍俊不禁,揮揮手:
“行了,退下吧。把那藕粉泡一碗送來,朕嚐嚐。”
我如蒙大赦,抱著那封珍貴的家書,退出了禦書房。
走到陽光下,我才長長舒了口氣。
摸摸懷裡信箋堅硬的觸感,又看看腕上皇後賞的溫潤玉鐲。
這後宮的日子,好像越來越超出我的預期了。
皇帝的心思,猜不透。
皇後的善意,有點暖。
貴妃的敵意,還在那兒。
而我楚瑤,這個立誌要活躍後宮氣氛的缺德貴人,前方的路,似乎變得更加有趣,也更加需要智慧了。
至少,下次給錦鯉做髮型,得更隱蔽才行。
我摸著下巴,缺德的小火苗,又在眼底幽幽地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