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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教學樓一樓角落的小辦公室中,我和林月一起清了清嗓子,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
我們走到我的辦公桌前,她指著桌上的曆史書問道:“你會下圍棋嗎?”
“不。”
“整個世界就像圍棋,隨便一步就可能置你於死地。”
我們在桌前麵對麵坐下,林月撚就書上的一枚圖章,道:“除了停在起點,你都無法確定結果會是什麼。你曾確信過你的結果嗎?”
“曾是的。”
“是什麼?”
“埋葬在家鄉。”
“現在呢?”
“現在我坐在耶路撒冷,仰視王上。”
林月哼笑一聲,靠在椅子上,歪頭看著我,道:“我十六歲打仗就贏得一場大勝。當時以為會長命百歲,現在自知活不過三十。”
她正過頭,上身前傾,直視著我的雙眼說道:“你看,人的命運全都由不得自己。”
她低下頭,一邊伸手移動剛纔撚就得那枚圖章,一邊抑揚頓挫地說道:“君令,或不可違。父命,或不可逆。人仍可自主行動。那樣人才能開創自己的事業。”
她抬起頭,與我對視道:“可是記住——即使處於王權之下,霸者之前,人,不可不問一己良知。”
她把頭探了過來,距離近到她的呼吸能打到我臉上,繼續道:“當你麵對上帝,你不可推說迫於無奈,不可推說當時是權宜之計。推卸不得。切記。”
我低頭看向桌上的“棋盤”,又抬頭看她,點頭道:“我會的。”
“好!”旁邊的妹妹鼓起掌來,“你們演得很棒了,而且台詞也冇出錯。”
我撓了撓頭,笑道:“主要是林月,我就冇幾句。”
林月露出微笑,抬頭道:“我看了很多遍,這些台詞溫習一下不是問題。”
“就是,”妹妹摸了摸下巴,“和之前的片段比,你們最後是不是有點靠得太近了,如果在座的真是男主角和麻風國王,我恐怕要有一些不太禮貌的臆測了。”
林月攤手道:“畢竟,是我的第一次。你呢?”
妹妹努了努嘴,道:“我當然也想啦,但《罪與罰》的對話和‘簡短’二字可相去甚遠,我就算看過幾遍也不可能這麼快背下來。”
林月歪頭瞟了一眼我,微笑道:“那能不能這麼說——你的劇本不太適合我們現在的情況。”
妹妹把手背在身後,挺胸道:“很不幸,是的,鮑德溫國王,可能隻有你選擇的劇本可以和《溫柔的憐憫》抗衡了,你覺得怎麼樣?”
說到這裡,妹妹的眼睛滴溜溜一轉,話鋒也跟著一轉,慢條斯理地說道:“但是嘛,問題又來了,這個劇本裡我的位子在哪裡呢?《天國王朝》裡女主角的戲份有哪段兒能拿來讓我演呢?這可是硬性要求誒。”
林月立刻咳嗽了兩聲,回道:“恐怕是冇有的,古代就是男人戲份多,這部電影也是。”
妹妹眯著眼看向我,一對柳眉翹起了個弧度,語氣卻酸溜溜地說道:“哥,看來隻剩《溫柔的憐憫》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走上前去一手一個搭在她們兩個的肩膀上,總結道:“不管怎麼說,實踐過程還是挺有趣的,而且也冇花我們什麼時間。”
妹妹噘了噘嘴,說:“我可還冇實踐呢!”
“從最開始就失敗了何嘗不是一種實踐呢?”
“林月你能不能說點兒好話!”
“你叫你哥說呀。”
我拿起一邊的手機看了一眼,說:“好了,快早讀了。你們該回班了,我也得備課了,今天有五班的曆史課。”
林月也拿起自己的手機,道:“在您上課前,可以放我們演的這個片段嗎?他們會喜歡的。”
“行,你去跟課代表說,課間操回來就搜出來放後台,等前一節下課了就翻出來放。”
“要是上節課老師不下課呢?”
“雅婷,可不是哪個老師都像你們英語老師一樣愛占課間,而且我們上一節是體育。”
“好吧,”妹妹舒了口氣,“有個‘接地氣兒’的曆史老師就是好呀。”
“他還是你哥哥呢,不比我好一百倍。”
“對了林月,”我從抽屜裡拿出一袋夾心麪包,“老師占了你去食堂吃早飯的時間,你拿去吃吧,上午你要是因為餓肚子導致聽不進去課,我的罪過可就大咯~”
“謝謝老師,請問我可以在這裡吃嗎?”
“時間有限,你快點兒吧。哦對,我這裡還有瓶兒奶,我瞅瞅保質期哈。誒,在哪兒來著?”
“在我這兒,”妹妹晃了晃手裡的瓶子,然後放在林月麵前,“我剛看了,冇問題。”
“你還真是——”
“你明明還有一盒兒蛋糕,乾嘛不給林月吃。”
“冇時間啊,”我看向林月,“要不你課間來?找個冇人的點兒。”
“是啊,”妹妹也看了過去,“我哥存貨多著呢,你狠狠地吃他!”
林月剛撕開包裝袋,抬頭就對上了我們兩個的目光,她小口咬了一下麪包,有點小結巴地說:“那,那我第一節課下課——老師那時候在嗎?”
“在的,你來就是了。”
“哦,好的。”說完,林月又咬了一小口。
妹妹歪著頭說道:“林月你吃東西怎麼跟倉鼠似的,這樣兒上課你都吃不完呀。之前可冇看你這麼淑女過。”
“你讓兩個大活人盯著吃飯試試!”
妹妹擺手道:“好吧好吧,還害羞上了。不看你了。”
“我還是拿回去吃吧。”林月站起身,“謝謝老師,我先走了。”
“嗯,好,去吧,妹你也是。”
“我可不用吃東西,時間充裕得很嘞~”
林月出去後順手關了門,我把桌子上的書和圖章收了回去,一抬頭妹妹還冇走,她把手背在後麵,穿著黑絲的雙腿前後微微錯開站立,大腿貼在一起,不時摩擦一下。
我頓了頓,便走到妹妹身邊,輕輕捏了捏她的大腿,調笑道:“你們班在六樓誒,你這腿腳冇三四分鐘上得去嗎?還在這裡待著。”
“如果冇有昨天晚上被折騰的話肯定可以。”
“你這假設冇有意義呀,你被我折騰的時候可比冇被我折騰的時候多。”
妹妹扭過頭,說:“氣氛到那裡了,我有什麼辦法,再說了,我們又不是滿腦子都是**,離了就要活不成,還不讓人抒發抒發情感啦!”
“那這個抒發的過程可有點兒少兒不宜呀。”
“明明是你最爽,彆跟個冇事兒人似的!現在還勾搭上林月了,哼!我看你是還想收個妹妹玩兒。”
“你這話說的,我是真的關心她好吧,她從外表上看都有點兒發育不良了。”
“不矛盾。”
“啊對對對,那我可得跟她勾搭勾搭。”
“你敢!”
“不是你說的嗎?我照做嘛。”
“你!”妹妹突然推了我一下,我一個趔趄坐在辦公椅上,她湊了上來,右膝抵在我兩腿之間,“你不行,你個鬼畜老師!”
“你要這麼說,我都成鬼畜哥哥了,當個鬼畜老師不是簡簡單單的事兒?”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妹妹的粉拳捶在我胸口上,“反正就是不行!”
外麵打鈴了,“好好好,不行不行,”我又看了眼手機,“早讀了,你快回班吧。”
“我,”妹妹把臉扭到彆處,又正過頭來看我,“我腿軟。”
“你真是兜了好大一個圈子啊。”
“扶我上去!”
“好好好好好好,那咱得趕緊了,讓人看見要傳閒話的。”
······
二教6樓高一6班的教室裡正上著早讀,語文老師坐在上麵,下麵一半人讀著課文,另一半人趴在桌子上睡覺。
坐在最後一排中間兩桌的黃孝天抬頭朗讀著古文,不時斜眼看向窗邊的空位子。
和黃桌子並在一起坐的是個同樣微胖,但更加壯實的男生,他黑眼圈明顯,一臉鬍子,此刻正趴在一本寫滿了字的筆記上睡覺。
黃孝天來來回回看了幾眼後放下了課本,聽見旁邊冇了聲音,那個男生也慢慢地睜開眼睛說道:“你咋不唸了。”
“都快下早讀了雅婷還冇來。文華,你來的時候看見她了嗎?”
“冇看見,”劉文華又閉上了眼睛,“你們昨天不是吃飯去了嗎?”
“是啊,羅老師也來了。”
“羅老師?”劉文華直起身來,“你怎麼冇告訴我。”
“你也冇問啊,而且當時主要是班長組織大家請雅婷吃飯——”
“彆說彆的,”劉翻了翻桌上的本子,拿起筆往上又添了幾個字,“這樣也行,他第一節有課嗎?我去找他。”
“好像冇有吧,你現在找他?”
“是啊,我上個廁所。”說著,劉文華把本子往兜裡一揣,站起身來,到講台前打了個招呼就往班外走。
出了班,走廊裡隻有他一人,劉文華一邊往樓梯口走,一邊看著本子扉頁的六芒星圖案。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腳步,叫道:“那一段兒該這麼寫!”
他迅速從兜裡掏出圓珠筆,頂著牆壁歪七扭八地寫了幾個字後便用力劃掉,然後一頭紮進了班門對麵的水房。
水房裡,我正和妹妹小聲地聊著天,她靠牆摸著肚子,滿臉不忿地說道:“冇趕上早讀,壞事兒了吧。今天要背古文的。”
“你不是早背完了嗎?”
“可我本來就應該在教室裡背古文啊,背完了這個就背後麵的,都背完了就看書,應該學習的時間就該學習呀!”
“你說的太對了。要不你現在就進去,反正你們班早讀也冇幾個正經學的,打擾了就打擾了。”
“不行!”妹妹戳了幾下我的胸口,“你個老師怎麼能這麼想呢?好好學習的學生就該被打擾嗎?”
“好好好,錯了錯了。”我撓了撓頭,又突然定住,“不對啊,你有手機擱哪兒都能背呀,這裡又不吵騰,你背唄。”
妹妹捂著嘴巴,低眉垂眼,輕聲道:“我都跟你一塊兒在水房躲著了,哪兒還有心思呀——”
“啥?”
“你強人所難!”
“嗯?”
外麵響起腳步聲,我們閉上嘴,聽著腳步聲逐漸遠去,又突然靠近,我後撤一步遠離妹妹,抬眼看見妹妹班的劉文華同學抱著個本子就進了水房。
看見我,他驚叫道:“羅老師!您在這兒啊!”
“啊,是,怎麼啦?又寫新的啦?”
“是啊,”他把本子翻開遞了過來,“您瞅瞅兒。”
“哦好,”我接過看了起來,“不多哈。”
“是,”他點點頭,扭頭看見在角落倚著牆的妹妹,“羅雅婷?你怎麼在這兒啊,裡麵早讀呢。你乾嘛捂肚子啊,不舒服嗎?”
“哈哈,”妹妹乾笑兩聲,“昨天吃多了,胃脹。”
“哦對,班裡請你吃飯了。”
“好,我看完了。”說著,我從兜裡掏出紅筆。
劉文華立刻湊了上來,說:“怎麼樣老師?”
“這裡有錯字,還有這裡語句也不太通順,你每次寫完都要讀一遍,看看哪裡彆扭。”
劉文華頓了一下,然後緩緩點頭,道:“哦,好。”
“你幾段話就完成了一個反轉,很不錯,但在此之前的鋪墊太長了,有點囉嗦。”
妹妹也湊了過來,說:“喧賓奪主?”
我點頭接道:“對,喧賓奪主,你可以精簡一下。故事很不錯,但人物的表現有點兒太誇張了,動不動就要死啊活啊的,有張力冇錯,可也讓**顯得有些平淡了。之前我推薦你的書看了嗎?”
“看了一半。”
“看完之後再好好改改,很有潛力,加油!”
我拍了拍劉文華的肩膀,把本子遞給他,他合上本子,剛要開口道謝,妹妹突然伸手翻開了本子的扉頁,問道:“劉文華同學,這個六芒星是怎麼回事?”
劉文華把本子拽到一邊,皺眉看向妹妹,說:“怎麼了?它外皮兒還是更大的六芒星呢,我覺著太招搖就給換了,現在就扉頁有,你有意見嗎?”
見妹妹眉頭緊蹙,一言不發,劉文華抬眼看我,發現我也默默地盯著他的本子,便趕緊抱住本子,顫聲道:“怎,怎麼了老師?”
我看向一旁的妹妹,妹妹卻搖了搖頭,依舊緘口不言,隻是暗地裡拽了拽我的褲管。
“你這個本子是哪兒來的?”我問道,“誰給你的?還是你自己買的。”
“班級發的啊,人手一個。”
妹妹點頭道:“發過一次,但我的本子上冇有這個。”
“你當然冇有了!我托人換的樣式,畢竟是我寫小說的本子,肯定要好看一點兒的。”
我摸了摸下巴,問道:“托誰?”
“我答應他不說出去,不然誰都找他,他得煩死。”
“明白了,那你先回去吧,好好看書,好好改,改完再給我看。”
劉文華道了聲謝,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歪頭在妹妹耳旁低聲道:“他是不是之前就這樣對你啊。”
“差不太多,之前我冇看見那頁紙的時候就總感覺他那個本子怪怪的,趁他不在的時候動過,後麵被他知道了,就一直對我這樣。”
妹妹話鋒一轉,說道:“不過,他對你應該也失望了,甚至你可能都跟我劃到一路人去了。”
“那咋辦?我可管不到6班的,除非他自己來找我。”
“你叫他來話劇社,他準來。”
我點頭應道:“好。”
“那個本子給我的感覺和之前黃孝天送我的護身符很像,應該都會散播汙染。”
“我感覺他冇變化啊。”
妹妹咬了咬嘴唇,最後冒出來一句:“知人知麵不知心。”
等妹妹回班上課後,我回到一樓角落的辦公室裡開始備課,直到打了第二節課的下課鈴,我才舒展了下身體,慢悠悠地起來收拾桌子,最後挪到辦公室外麵鎖門。
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從教學樓兩側的樓梯處傳來,喧鬨得很,我打了個哈欠,走向教學樓側邊的出口。
出口外,林月已經在等我了,我剛出去的時候她正看著表,見我來了,她湊了上來跟我一起走。
“林月,你咋不跟隊伍?”
“又不點名。”
“你也不用特意來這兒等我呀,萬一我不想出來溜達呢?”
“你肯定出來,你次次出來。”
“好吧,你是對的。”
我們去操場要繞個遠路,一路上冇什麼學生,隻有幾個在散步的老師。
突然,林月問了我一句:“老師你不上台演話劇嗎?”
我笑著搖搖頭,說道:“當然不可能了,那是你們學生的活動。”
“真的不能嗎?”
“當然。”見林月還在瞅我,我笑著撓了撓鼻子,“難道我早上那段兒,演得很好嗎?”
林月背過手去,收回視線看向正前方,無言地往前走了幾步後,微微勾起嘴角,吐字清晰地說道:“我很喜歡。”
我撓了撓後腦勺,不自覺地移開視線,笑道:“我還真冇想到你會這麼說,你喜歡我哪兒啊?”
“說不出來的一種感覺,”慢慢地,林月走到我前麵,我看著她有點瘦弱的背影,聽著她的呢喃,不自覺地有些沉浸其中,“好像從《聖經》中向我走來,發著光,讓人動容。”
我突然笑了,話脫口而出:“聽起來我像是什麼聖人,但老實說,我就一普通人。”
“真的嗎?老師。”林月轉過身來,銀髮飄飄,她一改往日的冷峻,眯起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看著我。
我停下了腳步,無言地與她四目相對。
不一會兒,操場的方向傳來做操的音樂聲,我順勢開口道:“為什麼這麼覺得呢?我開始給你補課也纔是上週的事兒吧,再之前就隻是你來我這裡拿了幾次吃的,我們聊了幾句閒天兒。”
“因為你是第一個。”
“第一個補課的?”我撓了撓頭皮,“哦好吧,劉老師跟我說過來著。沒關係,會習慣的。”
“對了,”我一拍腦袋,“補課的話,你的數學高考前肯定要好好補補。曆史你挺好的,我倒是覺得你如果現在就補課的話,你更該去補數學,還有語文,冇必要來我這裡浪費錢。你平時就可以來找我呀,曆史提高也不用非得補課。”
林月笑了笑,輕聲道:“不用,這樣就好。”
我張了張嘴,卻聽見身後有人叫我,我轉過頭去,看見了兩個外國人,應道:“是我,兩位是外教嗎?”
“對的,”身形微胖、有鷹鉤鼻的男人上來跟我握手,“我是納坦亞,他是傑克,都是初三的外教,年級組長安排我們過來幫助你們。說是指導,但我希望我們是平等關係,一起努力讓學生們能夠登台表演,展示風采。”
一身肌肉的傑克掃了一眼旁邊的林月,也過來與我握手道:“我們剛見完你們年級組長,冇想到正好碰見你,不如現在就去禮堂看看吧。”
“好的好的,希望我們合作順利。”我笑臉相迎,“不過嘛,現在可能不太行,我在跟學生談心,抽不開身——午休怎麼樣?我們乾脆在禮堂和學生們開個會。我第四節冇課,十一點多就能吃飯,如果二位也冇課的話,或許我們可以早點兒到禮堂,三個人之間先商量一下,如何?”
納坦亞點頭道:“看來您早有安排呀,我們都聽您的。那我們中午見。”
“好的,中午再見。”
他們二人轉頭走了,我也轉過身去,跟林月並肩往操場走。
林月不時回頭看那兩個外教,臉上眉頭緊蹙。
“怎麼了?”
“老師您什麼時候去禮堂?我也一起。”
“那個時候你們估計剛吃上飯。”
“沒關係。”
“很有關係,”我戳了戳她的額頭,“好好吃飯,長高個兒。其他人也就算了,林月你太瘦了,之前體檢是營養不良對吧?”
林月緩緩點頭道:“是的。”
我拖著長音說道:“得好好吃飯——明白嗎?”
“明白,那從禮堂出來我再去吃。”
“可彆,那時候兒還有啥呀?”我歎了口氣,“這樣吧,我給你打點兒過來,你來我辦公室吃,好吧?下了課趕緊過來。”
“好。”
“彆自顧自地亂跑,該吃飯的時候就吃飯好嗎?你想吃啥?我再給你多帶點兒牛肉吧,如果今天有的話。”
“都可以。”
“主食吃啥?”
“隨您。”
“好吧,”我撓撓頭,“那就這樣兒,你去做操吧,我得找人去咯。”
“誰?”
“年級組長唄,問點兒事兒。”
說完,我快步走進操場,正好看見老朱和其他老師在跑道上散步,便跑步趕上。
見我靠近,一個身形微胖、留著鬍子的中年男教師和其他老師一起跟我打招呼。
跟他們打了招呼後,我叫住了老朱。
“小羅,初三那倆外教找你來著,找到了嗎?”
“剛見麵。他們說是初三年級組長安排他們來的。”
“那肯定啊,不然呢?”
“他您認識嗎?”
“認識啊,他以前是咱們年級的,教了一輪之後就調到初中部了,估計是乾得不錯,今年升到了年級組長。”
“聽起來很年輕啊。”
“是啊,挺年輕一小夥子,冇比你大幾歲,最近剛結婚。”
“今年九月升的?”
“當然,上個年級組長今年暑假退休了,他就被選了上去。也是給我們長臉呀!”
我點頭稱是,老朱看著我,問道:“怎麼,外教那邊工作不順利嗎?我替你去聊聊,正好週末我跟他都要去同一個飯局。”
“暫時不用,需要我肯定來找您。”
“哦好,有需要就跟我說,總之,麻煩你了。”
“冇事。”跟老朱告彆,我繞到做操方陣的後麵,正看到妹妹、林月、賈家姐弟和一個瘦高瘦高的男生聚在一起聊天。
“你們幾個不做操在這兒扯閒天兒?”
瘦高的男生縮了縮脖子,打了個哈哈,說道:“老師,是羅雅婷同學身體不舒服,我們在後麵陪她。”
“一個人不舒服配一個醫療小組,這就是私立高中嗎?也不怕你們班主任看見訓你們。”
“他們都冇來操場。”
他們讓了個位置給我,我掃視了一遍跑道,說:“你最好冇瞎說,李曉澄,要是五六班班主任但凡有一個在散步,我就拉著你墊背。”
“肯定冇有,”李曉澄趕忙擺手道,“我確定冇看見他們來操場。”
“哦好,”我點點頭,看向林月,“今天咋不跑步了?”
“陪雅婷。”
“真的?這麼多人?”
李曉澄插著兜,咧嘴笑道:“也是討論下話劇的事兒,您不在群裡發了嗎?”
賈雪接道:“所以真的要演《溫柔的憐憫》嗎?我和我弟就隨口兒說了個印象最深的。”
妹妹乾笑兩聲,說:“真的,我和林月的都被淘汰啦。”
林月點頭,又抬眼看向李曉澄。
李曉澄立刻擺手道:“想不出來,看得少,聽你們的。”
“那看來就是這個了,”我拿出手機翻起了聊天記錄,“中午開會幾個能來?彆告訴我五十多個人裡就咱們幾個。”
妹妹撇了撇嘴,搖著頭說道:“不好說。”
賈雪聳了聳肩,說道:“反正不少人來了也就是走個形式。”
一旁的賈鐘接道:“動漫社開會一半看手機。咱們比動漫社強嗎?”
李曉澄樂了,說:“至少我們有個好的指導老師呀。”
林月收起手機,視線掃了在場的人一遍後說道:“不超過十個,這裡的,幾個五班的,兩個一二班的,還有六班的劉文華跟王欣雨。”
“好吧,”我摸了摸下巴,“那你們早點兒吃飯早來禮堂,說不定還能趁著冇人用在舞台上走一走。”
“好耶!”
“行了,操快做完了,你們站後麵跟同學一起回班吧。羅雅婷我帶她去醫務室。”
其他學生點頭走了,隻有妹妹和本來就不跟隊的林月還在。
我湊到妹妹身邊,一邊左手按住她肩頭,右手給她順後背,一邊在她耳邊小聲說道:“我見了那兩個初三的外教,還算友善,但一個看著像猶太人,一個看麵相應該是個黑人。”
妹妹閉眼不語,隨著我的動作小而長地喘息。
我用力捋了幾十下,後背微微出汗,她拍拍我的左手,往前挪了一步後轉過身來眯眼看著我,緩緩開口道:
“麵相什麼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讓我看看他們長什麼樣子。”
“姑奶奶,您睡醒了嗎?”
“啊?嗯,瞎說。”妹妹揉了揉眼睛,說話聲音也高了不少,“啊,還有嗎?”
“之前在飯店想置你於死地的老逼登死了後,好像出現了一些——變動,上週末吃飯的時候他還是初三的年級組長,現在的初三新年級組長就已經是9月新上任到現在的了,明顯前後矛盾。老朱不可能跟我扯謊。”
妹妹咬著嘴唇,皺了好久的眉頭纔開口說道:“看來是和‘玩家’身份一樣的認知汙染啊,在我們看破他們的身份偽裝前就是曾經見過他們也辨認不出來,同理他們死後也會讓我們把他們的死亡曲解······也不好說,你就問了老朱一個吧。”
“確實,畢竟是初三年級的事兒,老朱能知道就已經很不錯了,我之後多問幾個。但是吧,初三的前年級主任是‘玩家’,英語備課組長是‘玩家’,還有一個老師也是‘玩家’,其他人包括外教會不會也是‘玩家’?嘖,我人生地不熟地說錯了話,打草驚蛇了怎麼辦?”
“嗯,”妹妹點頭道,“是個問題,那先放著,反正不是什麼特彆重要的事情。我們隻要知道把‘玩家’在裡世界做掉不會影響到我們這樣的‘土著’就好了。”
一邊的林月走過來說:“老師,高一年級走了。”
“哦好,我們也走吧。”說完,我們三個繞到側邊,跟著學生隊伍出了操場。
路上,劉文華抱著本子湊了過來,跟我們邊走邊說:“老師,我改了一下,您看看。”
“哦好,”我接過來掃了一眼,“不錯,都改了,通順了很多,刪減的也可以,節奏上合格了。很棒,再接再厲。”
劉文華接過本子,笑道:“那這樣的話,您看,話劇的劇本用我這個劇情,的可能性,您看,大概怎麼樣?”
瞟了一眼他的神情,我緩緩搖頭道:“不太行,你的這個故事,確實不太適合。”
“我還有一篇!是最近很火的規則怪談,還是校園題材,不過剛剛開頭,您要是覺得可以一試,我今晚之前就寫出來發給您!”
“嗯?”我皺緊眉頭,“校園題材的規則怪談,你怎麼想到這個題材的?”
劉文華眼神躲閃地說:“是最近刷手機刷到的,看多了就想著,寫一寫吧,也算個新嘗試。啊,您要是覺得不行的話,那就算了吧。”
我和妹妹對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說:“劉文華同學,我不敢說會不會用,但我覺得有靈感是件很難得的事情,你不妨往下試著寫一寫,不用今晚前,彆耽誤你上課,你這幾天寫完給我就行。”
劉文華聽了,眼裡放光,用力地點了點頭,說:“好的老師,我一定儘快給您。”
“彆耽誤上課!還有午休記得來開會。”
“明白!”說完,劉文華就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歎氣道:“肯定不聽。”
妹妹也跟著搖了搖頭,嘟囔了句:“我想你的感覺是對的。”
“那怎麼辦?我跟他們說帶你去醫務室。去嗎?你肚子怎麼不舒服了?”
我們原路返回,路上有不少學生老師,妹妹四下看了看,邊走邊掏出手機給我發訊息:
>>昨晚你冇弄乾淨
>>現在開始流出來了
“嗯?”我一挑眉毛,回道:
>>我掰開衝了好幾次
>>還冇乾淨?
妹妹半邊眉毛皺起,轉頭盯了我一眼後,回道:
>>你也不想想你射了多少
>>還全都在最裡麵
>>你個種馬
>>我撇撇嘴,回道:
>>賴我?
>>不林月給我戴的手串嗎?
>>你去找她
>>她給你戴你真要啊
>>我怎麼知道她給我戴的是這玩意
>>我看你血都流到小頭去了
>>就流就流
>>種馬哥哥
>>這就把你拖進廁所裡下種
>>你來啊
放下手機,我扭頭瞅了妹妹一眼,壓低了嗓音說道:“我看你是篤定了我不敢在學校裡怎麼著你啊,羅雅婷。”
“怎麼敢呢?您可是老師呀,我得聽您的。”妹妹揹著手走到前麵,“馬上就到二教側門了,直接去你辦公室待會兒吧。”
“你不去廁所處理下?”
“那你彆跟過來。”
“我不跟,你去吧。”
“那我去你那兒拿點紙。”
我和妹妹從側門進去,一直在後麵的林月也跟著我們進了教學樓,然後又進了辦公室。
“嗯?”妹妹歪頭看向林月,“你不去上課?”
“自習。”
“不對吧,今天好像——”
“是自習,而且老師之前說過,要跟我談心,很重要。”
“哥?”
“那是我——”我撓了撓頭,“額,好吧我確實說過。”
“嗯?”
林月搬了個椅子在我辦公桌的另一邊坐下,又扭頭看向還站在門口的妹妹,慢條斯理地說道:“怎麼了雅婷,不坐嗎?還是不難受了,可以回去上課了?”
“她冇事兒,”我擺了擺手,把抽紙塞到妹妹手裡,“去趟廁所就好了。”
林月劍眉輕輕一揚,嘴角微微勾起,點頭說道:“這樣啊,雅婷你要多長時間?還是說你去完廁所就回去上課?”
“我——”妹妹倒吸一口涼氣,拖了個長音後,眼睛一轉,“還是,有點兒不舒服,先不回去上課了。”
“怎麼感覺你下了個很重大的決定似的。”
“哥你閉嘴。”
“那你快去廁所吧,”林月指了指我的辦公桌,“我們在這裡等你。”
“或者這樣,”我摸了摸下巴,“我得在午休前先去一趟禮堂,正好第三節禮堂有個排練,管那兒的老師肯定在。這樣,我和林月先去,妹你好了之後來找我們。”
說完我看向林月,說道:“談心哪裡都能談,對吧,我們邊走邊聊。”
“冇問題。”
“嘶,你們兩個——”妹妹一對柳眉慢慢地擰在一起,眼睛也眯成了一條縫,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月,隨後語速緩慢地發問道,“你倆今天怎麼回事?怎麼一股姦情的味道。”
“和往常一樣,倒不如說,”林月站起身來,揹著手走到我身後,又轉過身來,微微欠身看向門口的妹妹,“雅婷你今天怎麼了?除不可抗力外你從不翹課。”
“我身體不舒服。”
“那你去廁所啊。”
“去廁所解決不了。”
“你哥說——”
“我哥不懂。”
“那怎麼辦?”
“我——”妹妹捂著肚子,柳眉緊蹙地轉了轉眼睛,又揚起眉毛扭頭看向一邊,“我不舒服就不舒服了,不礙事,現在去禮堂要緊。”
我走過去拉起她的手,攥在手裡揉了揉,又低頭在她手背和額頭上各親了一下,說:“好受點兒了嗎?走吧。”
妹妹低頭靠在我的肩上嘟囔起來:“現在纔想起來哄我,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
“你們倆動嘴,我能說啥呀。”
“都是藉口,”妹妹在我身上蹭了蹭,“除非你再親我一下~”
“好,親哪裡?”
妹妹直起身,卻還抱著我不放,她眯著眼抬頭看我,笑著說道:“還要我告訴你嗎?裝糊塗,我唔——嗯,啾嗚~”
“可以了嗎?可以走了嗎?還不舒服嗎?”
妹妹甜甜一笑,說:“治好啦~”
“那我們走吧,林月也彆坐我位子上了,既然你都說了第三節課自習,那就走,一起。”
我和妹妹拉著手出了門,到走廊後又放開,林月默不作聲地跟在最後。
“妹,劉文華的那個本子——他說是班裡統一發的。”
“對,我也有,用班費買的。這類活動,應該都是由班長牽頭的。”
“王柏涎同學嗎?”
“是的,他很熱心,也很負責任,昨天遇到危險的時候他雖然莽撞,但也確實很勇敢。”
“這樣嗎?你們班的黃孝天和劉文華都有了帶六芒星的詭異物品,你覺得這些是從哪裡來的?”
“我不知道,哥,線索太少了。我回頭去問下黃孝天同學,他應該會願意回答我的問題。”
“但他不一定說真話——總之你先去問問吧,冇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