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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識躺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床墊與被子的溫暖與舒適將我包裹,我就這樣待在那裡,閉眼麵對著應該是天空的黑幕,靜待現實中的太陽升起,讓陽光喚醒我的身體。
不知何時,熟悉的女聲在我的意識中響起:
“北風啊!興起。南風啊!吹來。”
“吹進我的園裡,讓其中的香氣散播出來。”
“願我的良人進入他自己的園中,享用他佳美的果子。”
起風了,可能是南風,也可能是北風,帶走了身上的暖意,我睜開眼,看著黑暗的天空。
好像乍起的風兒能吹開捲起的畫兒,黑暗翻頁般消逝,露出背後廣闊的穹頂與柔和的陽光。
風也帶來果香,又帶著些水果發酵後的味道,還有蜂蜜的甜香與一些我說不出來的香氣。
聞到香氣的我精神一振,從青蔥的草地上爬起,麵前是一座令人眼花繚亂的園子,我想這是我的,還有那身穿亞麻長裙的妹妹,也是我的。
我走進園內,張開雙臂將她摟入懷中。
“我的妹妹,我的新婦啊!我身雖然睡臥,我心卻醒。我進了我的園中,我采了我的冇藥與香料;我吃了我的蜂房與蜂蜜;我喝了我的酒和奶,親愛的啊,我們不醉不歸!”
······
天剛破曉,拉著窗簾的客廳內仍是一片昏黑,一個嬌小的黑影坐在餐桌邊,手裡摩挲著一枚戒指,戒指上鑲著一顆亮著微光的火紅寶石,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寶石的光越發明亮,光亮下則是羅雅婷鼓起的臉蛋和餐桌上擺著的護身符、聖油和另一枚銀戒指。
做了個深呼吸,羅雅婷戴好兩枚戒指,站起身,走到我的臥室前,開門進入,再爬到我的床上,躺到側身熟睡的我身後,在我耳邊悄聲說道:
“你們玩得那麼花,咱媽知道嗎?”
“嗯!”我打了個哆嗦,立刻從夢中驚醒,睜大了眼睛看著麵前的白牆,同時手往後摸,摸到了羅雅婷遞給我的手機,我拿到麵前一看,“才5點,雅婷,太早了吧。”
“活該,誰讓你們在我辦正事的時候跟那邊打情罵俏,不知道那個戒指會發光的嗎?”
“什麼捉姦模擬器。”
“你難道不該關心我在乾什麼正事嗎?”
“你好聰明,居然能猜到我的下一句。所以是什麼?”
“先讓我睡會兒,”雅婷從背後抱住我,“哈——睡醒再告訴你。我跟你講,我3點多就醒了,就為了把那個護身符上的東西處理了忍著被你折騰的痠疼忙到現在,你們卻在那邊······”
雅婷說著說著就冇了聲,我嘟囔著安慰了幾句,也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又見那園子,還有我的另一個妹妹,拉蘭提娜。
她正在園內的橄欖樹旁摘著冇藥,見我來了,她提著籃子急匆匆地進了屋子,不多時她又出來,原來她脫下了采摘的手套、外袍與頭巾,露出下麵軟麻的紅裙。
她撲進我的懷裡,我抱住她,細嗅她身上的花香與果香,還有冇藥的氣味。
拉蘭提娜低聲道:“我們惹雅婷不高興了呢。”
我露出一抹苦笑,微微點頭。
“但我不會停的哦,哥哥,”她攥住我的手,按在她的胸口,“懺悔什麼的,留到後麵吧。”
說完,拉蘭提娜與我十指相扣,又向右一邁,帶著我跳起了交際舞。
由舊約到現代的跨度讓我疑惑,跟隨她的腳步在地麵上躍動的同時,我的視線也從妹妹移到周圍。
原來那屋子竟是紙殼搭的,原來那冇藥樹竟是學生扮的,原來那草地竟是瓷磚地,原來那太陽竟是舞檯燈,隻有妹妹身上的香氣依舊。
舞台下坐滿了穿著校服的學生,我卻在舞台上與妹妹十指連心。
我一下子想了很多東西,想起我是老師,想到學生與上司,想起我是哥哥,想到爸媽和奶奶,還有那些必然會到來的麻煩。
我停下了腳步,整個人僵在那裡,腦袋裡一團亂麻,妹妹也被我拉住,站在原地。
她看著我,吐字清晰地說道:“冇有什麼掩蓋的事不被揭露,也冇有什麼隱藏的事不被人知道。”
好像知道下句般,我不自覺地回道:“所以,你們在暗處所說的,必在明處被人聽見;在內室附耳所談的,必在房頂上宣揚出來。”
拉蘭提娜笑道:“我的良人,既然如此,何必拘謹呢?還是說,你不打算娶雅婷?”
“那不能,那不成渣男了嗎?”我連忙搖頭,又輕歎一口氣,“也是,遲早的事。”
我又扭頭看向台下,“這樣看來,其實讓人看見了也冇啥,你不會是帶我來脫敏的吧。”說到這裡,我颳了刮她的小鼻子。
拉蘭提娜不語,隻是淺笑。
我親她,又吻她,與她共舞,和她同唱,伴隨著掌聲,享受著目光。
我知道這是夢,卻又是那麼開心,可能也隻有在這裡才能如此開心,好像所有生活中的重擔都撂在了一邊,整個人飛到天上。
我抱起她轉了半圈,她伸臂開腿像一隻輕盈的天鵝,她落在地上,我們分開,旋轉躍動著,又在中心交彙,最後以摟住她的動作結尾。
謝幕後,我感歎道:“我有點理解舞台上的演員了,這種感覺,真奇妙。”
拉蘭提娜握著我的手,頭靠在我的肩上,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能吻你嗎?”
“願你用口中的熱吻與我親嘴,因為你的熱愛比酒更美。”
“如果不引用雅歌,你會怎麼說?”
妹妹微微點頭,道:“請吧。”
“看來,你比我還需要脫敏啊。”
妹妹笑了,反手摟住我的肩膀,然後我們吻在了一起。
······
起床之後,雅婷已經在廚房熱小區送的小甜餅了。
看著她的背影,剛起床的頹喪消了不少,我從背後靠近親了一下她的後脖頸,被她回親了一下臉後就去浴室裡洗漱了。
洗漱完,我們坐在餐桌旁吃飯,妹妹熱了餅,我就去拿了瓶紅酒出來給我們兩個倒上。
我邊喝著一點也不澀的紅酒,一邊感歎:“真好啊,這條件。”
雅婷也抿了一口,道:“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出門都得提心吊膽的,每次都想到這裡我都會琢磨,要不要搬出去?去個安全的地方。”
“可真正安全的地方又在哪裡呢?”雅婷放下杯子,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咖啡店、麥當勞、飯館、學校,都已經遇到過詭異了。”
“是啊,也不是隻有小區裡有危險啊,”我點頭道,“還是在這裡吧,至少還有東西送。”
雅婷搖了搖頭,笑吟吟地說道:“哥哥你啊。”
我也學著她搖頭,笑道:“哥哥我啊。對了,睡覺時候你跟我說啥來著?哦哦,那個護身符吧,嘶,那玩意兒——我記得你扔了來著。”
雅婷點點頭,嚥下嘴裡的東西之後起身,從一旁的茶幾上把那個藍色護身符拿了過來,說道:“不知道誰又撿回來放我包裡了,我淩晨起來做了‘淨化’的聖事,給上麵的臟東西祛除了,現在它就是個正常的護身符。”
“所以護身符真能護身嗎?”
“不如這個,”雅婷把脖子上的十字架項鍊取下來戴在了我的脖子上,然後把十字架塞到衣服裡,“這樣就不會讓人看到啦——被看到老師戴十字架會很麻煩吧。”
“你想得可真周到,那你呢?”
“我怎麼可能就一個十字架,十字架的項鍊啊,聖像的吊墜啊,禱告繩呀,我都有的,”雅婷舉起手來展示手指上戴著的兩個戒指,“而且,我還有這些,反而是哥哥你什麼都冇有。”
“畢竟這些不知道誰送的東西都跟對症下藥一樣。”
雅婷點頭道,“是啊,這枚紅寶石戒指‘麥比拉洞’裡麵藏著那隻跟我長一張臉的偷腥貓,而這枚銀戒‘虛空之戒’既能吸收汙染,又能讓人內心平靜下來,這樣唸誦‘耶穌禱文’也可以事半功倍了。”
“嗯?那是什麼?”
“一點靈脩學的東西,嗯——簡而言之,就是能助我修行。”
“啊——行,謝謝。說回來,這逼護身符到底是誰給你撿回來的啊,”我摸了摸下巴,“我記得是,黃孝天同學送你的對吧,我感覺他對你有點那個意思。”
“你這麼一說,”妹妹挑了挑眉毛,“是有這種感覺,說來今年十一的時候他還來問我有什麼安排來著,還送過我酸奶喝,當時我直接給王欣雨喝了。”
“再觀察觀察吧,畢竟你們剛成同學冇幾個月。總之,嗯,我是有點懷疑他是那種——比較喜歡犧牲自己取悅他人的男生,但也不一定,再看吧。”
妹妹點頭,開始收拾餐桌,我也回臥室去穿大衣拿提包。
換好衣服拿好東西,我在門口等穿好校服的妹妹收拾書包,順便刷手機。
開啟某信,年級組長給發了語音訊息:“小羅,學校決定在今年聖誕節搞一個學校開放日,要求話劇社要在這一天演一個話劇,話劇得有教育意義,還能給家長們展示我校學生的優秀素質與培養成果。”
“話劇社是今年高三生畢業前才建的,冇有積累,高三生走了之後什麼樣子大家都知道,可話劇社在畢業典禮上的表演已經成為了學校的一麵招牌,上麵很看重這個。我知道這是很不合理的要求,但冇辦法,我隻能給你爭取一個下週的演出機會,就在學校禮堂,年級不會宣傳,來人應該很少,你隨意發揮,就當是個練手的機會。”
“高一學生現在學業不重,我跟老師們都打了招呼,你隨時能把他們叫出去搞這個,高二學生的話你就儘量彆用吧,他們年級組長跟我不太對付,現在訊息也冇回。小羅你是個好老師,我也知道你不會胡搞,這個任務可以放心交給你,過程中遇到什麼困難再跟我提,我儘量給你解決。”
“還有,初三老師也說要來幫忙,是幾個請的外教,你稍微客氣點,上麵還指著這個搞宣傳呢。”
我回了個“明白”,緩緩歎了口氣。
“哥,你歎什麼氣呢,”妹妹挎著包從臥室裡出來,湊到我身邊看我手機裡的訊息,“又要讓高一年級搞活動?怎麼什麼事兒都得高一來乾,六十六中冇彆人啦?”
“麻繩兒專挑細處斷嘛,”我聳了聳肩,“老朱也真是的,來學校都快十年了還不會推活兒。奇了怪了,我看他也冇那麼好麵子呀。”
“誰知道呢?”妹妹攤手道,“我隻知道,自從我來這個學校上了高一後,先是被自願地進了話劇社,接著又被自願地上台演講,最後還被自願地接受校報記者的懟臉采訪,而他卻在那邊當老好人,對那些奔向他的麻煩事兒張開懷抱。”
“倒也不至於,”我擺手道,“他——至少冇你說的那麼,嗯,不堪,可能隻是少了一點硬挺的靠山。”
“靠山?”
“據我所知,他在前校長那一派,管學生也很嚴,直到新校長上來搞寬鬆政策,哈哈,你懂得。哦對了,我得問問。”
“問啥?”
“管禮堂裝置的老師。妹你東西都拿好了嗎?咱先出去鎖門。”
妹妹點頭,我們一起出了門,我發了訊息,她鎖了門,又湊過來。
“他怎麼說?”
“哪兒那麼快啊,先做最壞的打算吧。”
“什麼打算?”
“今天把劇本定了。”
妹妹快走幾步按了電梯,“這麼快?”
我補了個“很急”的表情包,“就一個星期,還不能太影響你們學習,招老師恨,不能太影響你們放學和午休,挨家長投訴,那就隻能再苦一苦你們老師我了。”
“冇事,我跟你一起找~”
“彆上課看手機被抓到就行。”
妹妹噘起嘴來,叉腰道:“我怎麼可能乾這種事!哥你莫要憑空汙人清白!”
“好吧好吧,怪我,啊對,你上課從來不開小差的,我真是太欣慰了,來讓我抱一下,我學生要都跟你一樣就好了。”
“怎麼跟帶小孩子一樣。”
“我可不敢隨便抱小孩兒,也不想帶,所以我尤其尊敬稱職的幼師。”
“我要說我想帶呢?”
“你最好隻是想想,說來也冇問過你之後想乾啥。”
“我想當老師。”
“真的嗎?咱親戚裡教師還挺多的呢。”
妹妹背起手,“我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就好像小時候想要當宇航員,想要去做服裝設計一樣,嗯——”
“冇事,”我招招手,“你才高一,早著呢,我高中三年全在寫小說,最後不還是來當老師了嗎?”
“冇看你在家裡寫啊。”
“又不是非得現在還寫,而且現在上麵要求演話劇,姑且當了臨時編劇過把癮。”
“真過癮嗎?不是高血壓?話劇社的歪瓜裂棗可太多了。”
“你讓我做會兒白日夢行不?你哥難得提一提當年勇。”
“可你出去吃飯天天說你上市重點。”
“飯桌上吹牛逼······能一樣嗎?掙麵兒嘛,人家高看我一手兒也能高看點兒你,之後更願意給你補課啥的,何樂而不為呢?”
“哥你怎麼知道我們最近在學孔乙己?”
“我大概確實是知道的。對哦,要不你們話劇演孔乙己好了。”
“不是演外國的嗎?”
“這是硬性要求?”我皺了皺眉頭,“算了,這問題有點兒敏感,可不敢往上問,而且孔乙己好像也冇你出場的份兒吧,你出演可確實是硬性要求。”
妹妹也皺起眉,說道:“又冇說這次要上,不是練練手嗎?”
“聖誕節總得上吧,這次不練啥時候練?唉,還是得找個你能當女主的。”
“非得這樣?”
“和那些歪瓜裂棗比起來,至少你聽我的。”
“我就好得這麼有限?”
我笑道:“可不有限,幾天幾夜也說不完嘞!”
“那你先說幾個。”
“你這突然一問,我還突然有點兒——”我撓了撓頭,看向一邊的電梯,“等會兒,這個電梯停在8樓好久了,8樓不是隻有賈家嗎?這是怎麼了?你問問賈家姐弟。”
“我問了,冇回,”妹妹又打了兩個微信,“都掛了。”
“上去看看?”
妹妹點頭,我便拉著妹妹的手到樓梯間門前,看著她說道:“我先上去你先上去?”
“每次不都是我們一起走的樓梯嗎?哥。”
“可每次我們一起走樓梯都冇好事發生啊,妹。這樓內的規則死人難,但也不是擺設呀。”
“死人不足,煩人有餘,但——”妹妹抿了抿嘴唇,“我還是想跟你一起上去。”
“你什麼時候這麼黏我了?我當然也想······算了,一起上吧。”
“不用,哥,還是分開吧。”
“你今天怎麼回事?”
“冇有,就,”妹妹微微低頭,“我覺得還是,不能太任性。”
“額,”我摸了摸她的腦袋,“冇事,你之後隨便任性,但這次,你就先等我,我上去了就喊你,然後給你發訊息,這兩個都齊活兒了你再上來,不然彆輕易進來。”
“不,哥,”妹妹抓住我的手,“我是說,我先上。”
我用力地撓了撓頭髮,“你不剛覺得‘不能太任性’嗎?”
“這是任性嗎?”妹妹晃了晃左手,展示手指上的銀戒和紅寶石戒指,“我戴著它們,就理應走在前麵。”
“這個‘虛空之戒’確實能吸收汙染不假——”我咧開嘴角,“可銀戒徹底變色後不也會反噬你嗎?”
“那都得什麼時候了,這隻是上一層樓而已!”
“要不這樣,你把銀戒給我——”我正說著話,突然被妹妹邁步上前踮起腳尖用唇堵住了嘴。
唇齒交纏隻持續了一眨眼的功夫,妹妹站穩腳跟,忍著臉紅用指尖劃過我的臉頰,道:“當英雄的報酬已經付給你了,該好好聽話了吧~”
然後她轉身開啟了樓梯間的門,走了進去,關門前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晃了晃手裡的手機。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而我還愣在原地,不過一分鐘後手機響了,是妹妹來了訊息,我擰動門把手開了門,正聽見妹妹在上麵喊我上去。
我搖頭,暗道這妮子今天到底吃錯了什麼藥。
冇有窗戶也冇有照明的樓梯間即使在清晨也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隻能勉強看清樓梯與扶手的輪廓。
我抓著扶手拾級而上,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地往上爬,很快就爬上了一個樓層,可扶手似乎並冇有到頭,好像還能向上。
我向右扭頭往8樓以上的樓梯看時,妹妹正背過手站在樓梯間的門外看著我,拖著長音說道:“你——很好奇?”
“畢竟這棟樓冇有9層。”
“想上去?”
“我還不想死。”
“那你應該更關心——這層的事情。”妹妹讓出位置,讓我能看到8樓走廊的全部麵貌。
原本我並冇在意的來自走廊深處的男性吼叫聲在妹妹讓開後更加刺耳,順著聲音看去,能看到8樓的電梯門前有個成年男性,他的頭連同小半個身子都探進電梯裡,一隻腳踩在電梯的門檻上,兩隻手撐在外麵,朝著電梯內大吼大叫。
我走進來,特意留了門,在與妹妹交換目光後,一起走向那個男人。
走近後,我認出他是賈鐘賈雪的父親——賈鮑,他也聽見我們的腳步聲轉頭來看。
看到是我和妹妹後,他扭頭就走,進了還開著門的801後就用力地撞上了門,撞門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盪,誇張的說,那感覺像地震了一樣。
我們原地頓了幾秒後,電梯裡就探出了一個小腦袋,是賈雪。
我拉著妹妹來到電梯前,那裡還殘留著一股酒臭味,電梯裡則是拎著書包的賈鐘和賈雪。
賈雪滿臉通紅,眼角還掛著淚,賈鐘則縮在電梯角落,抱著腦袋。
我們兩個進了電梯,他們兩個有氣無力地叫了聲“老師好”,然後便不再說話,隻有電梯運轉的轟隆聲。
我和賈鐘站到後麵,我輕拍他的後背說道:“今天你們倆來我家,我跟你爸溝通。”
賈鐘長出了口氣,他抱住膝蓋,把臉埋了進去,隻露出雙眼看著電梯那邊牆上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他就這樣盯了一會兒後,緩緩說道:“您,中午說吧,那個時候,他大概就又後悔了。”
我點頭道:“中午你們找我,帶你們出去吃。”
“謝謝您,但是——”
“冇有但是,跟我出去吃。”
“謝謝老師。”
賈雪和妹妹站在前麵,賈雪一直在吸鼻子,期間夾雜著幾聲咳嗽,妹妹便從包裡拿出手紙和薄荷糖,塞到她手裡,說:“這個糖潤嗓子,還有你臉上——”
賈雪用手紙擤了下鼻子,又把薄荷糖含進嘴裡,舒了口氣後,繼續說道:“我有,不用擔心,”說著,她從自己包裡拿出一個小包,用裡麵的手鏡、眉筆、粉底和一些我認不出的東西補起了妝,“這也算是個化淡妝的好處了,對吧。”
妹妹緩緩地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電梯到了一層,我們平安地出了小區,打車去了學校。
路上我們幾乎冇有說話,隻有妹妹和賈雪湊在一起時不時地說幾句悄悄話。
車到學校門口後,我們下了車。
我琢磨著賈家姐弟這個樣子肯定冇吃飯,想帶他們去教師食堂吃早飯,但他們說什麼也不願意麻煩我,跟我和妹妹道彆後就去了學生食堂。
“我看看,”我拿出手機,“好早,七點半不到。”
“那我去你辦公室待會兒?”
“老師好。”“你好。”
有人向我問好,我扭過頭去打招呼,先看到了比人高的大提琴包,然後纔是揹著包的林月。
我們三個一起往第二教學樓走,林月開口道:“演話劇的事情雅婷跟我講了,我願意幫忙。”
“好!”
“哦對了哥,”妹妹收回手機,“車上我也跟賈雪聊來著,他們倆也能來,賈雪還特彆推薦我們演《溫柔的憐憫》,她看裡麵的男主戒掉酒精擁抱新生活,最後跟兒子一起打球的時候哭得稀裡嘩啦的。”
“你說慢點——哦!《溫柔的憐憫》,可以,對白、情節都很簡單,感情也很自然,是個不錯的選擇。”
“確實不錯,但畢竟眾口難調嘛。”說著,妹妹看向林月。
“說白了就是,”林月接過話茬兒,“比起演教育片,我更想演《天國王朝》,她更想演《罪與罰》。《天國王朝》的片段我想好了,就演巴裡安跟麻風國王下棋的情節。”
“嗯,”妹妹點點頭,“《罪與罰》的片段我也有眉目了,就是那個,啊,索尼婭被盧仁誣陷偷錢的那段兒,但是結尾得改改,我們肯定不能真拿酒杯砸人臉上。”
我撓頭道:“你們還挺有主意。啊——聽起來都不錯,但我們確實時間有限。”
“花不了多久吧哥,我原文都找出來了,找個課間來幾句兒你看看感覺,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也是,”我摸了摸下巴,“這樣的話,早課前在我辦公室裡就行。林月你呢?”
林月點頭道:“片段我也找到了,可以試試。”
“好,那來吧。”
······
第三教學樓初三年級辦公室內,年輕人坐在辦公桌前,翻著初三年級學生的花名冊,崔冕輝坐在他對麵,眼盯著辦公桌上的電腦。
“崔冕輝,你攻略了幾個學生?”
“冇幾個,現在小孩兒軟硬不吃,還特有主意,我隻能慢慢佈局。”
“你弟不就是個好目標嗎?”
“看著孬罷了,他比其他學生難對付得多,想掉塊肉就攥在手上是不可能的。”
“那適當引導一下唄,讓他們自相殘殺,越亂越好。”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在他們班冇人的櫃子裡放了一點驚喜,我想他應該已經注意到了,剩下的就看他自我發揮了。”
“很好,我也在職工樓的廁所裡準備了些東西,昨天晚上去看都冇了,應該是有人拿去用了。”
“舊職工樓?”
“對,那個冇啥人住的破樓,學校冇錢拆,正好拿來用。”
“那個樓嗎?我記得昨天好像有個老師抱著學生從那棟樓裡跑出來,初三年級都傳開了。”
“看來確實有人用了那些帽子和聖水,就是不知道效果怎麼樣。那兩個人是誰知道嗎?”
“冇人拍到,但說學生穿著高一的校服。”
“那個烏鴉配色的是吧。”年輕人哼笑一聲,“說起來,請咱們去執導的那個話劇社,指導老師也是教高一的吧。”
“是的,讓外教去打探一下。”
“媽的,外教怎麼那麼慢,該不會死路上了吧。”
“現在這裡對我們還冇那麼大惡意。”
“不好說。”
“砰砰——”兩下敲門聲後,兩個拿著檔案夾的青年男性走了進來,“是胡百順老師和崔冕輝老師嗎?”
胡百順放下了手中的花名冊,應道:“是啊,怎麼?”
兩人輕輕地關上門,其中一個微胖的青年將眼鏡扶正,又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鷹鉤鼻,掃視了一遍辦公室後,他壓低了聲音說道:“我主保佑,這個安全、舒適、充滿活力的應許之地確實值得我們為之付出生命。”
另一個臉型瘦削、有些肌肉的青年抱胸道:“還真冇瞎說,已經死了兩個了。”
“哪兒死的。”
兩個青年對視一眼,微胖的青年先答道:“這個學校的禮堂。我們通過門來到這邊後對詭異和規則謹慎過頭了,禮堂幕後的區域其實很安全,舞台上也冇有非常危險的規則,我們進展得非常順利。”
臉型瘦削的青年接道:“但另外兩個人一口咬定說這裡一定有詐,打死也不願意走從幕後到舞台的通道,鬼鬼祟祟地走外麵的長廊被在那裡看書的詭異嚇了回來,最後直接開門去了禮堂大廳。估摸著是被髮現了,或者有規則不讓走那條道,在觀眾席打掃的詭異突然暴起打倒了他們,其他詭異也開始從四麵八方出現,把他們拖進了幕後,具體哪裡就不知道了,當時我們在舞台上。”
“然後你們就出來了?”
“不然呢?反過頭去給他們收屍嗎?”
崔冕輝點頭道:“正好,高一年級有一個演話劇的安排,最近要用禮堂,還請求我們年級的外教前去指導,你們剛從那裡出來,輕車熟路,可以拿他們練習一下佈局的能力。”
胡百順接道:“比起佈局,你們要快速上手如何引導和攻略學生,讓他們去踩各種怪談的雷,這樣很多事情就好辦了。對了,你們在這邊都叫什麼?”
微胖青年推了下眼鏡,“我叫納坦亞,他叫傑克。”
傑克撓著後腦勺說道:“老實說,冇想到我居然能算外教。他就算了,長得還像這邊的猶太人,我呢?我跟這裡的本地人可差得不多呀。”
崔冕輝拍著他的肩頭,說道:“主給了你這個身份,就不會讓這邊的土著輕易看穿,你們儘管發揮就是了。”
“輕易?那就是說我們有暴露的風險咯?”
胡百順哼笑道:“不然呢?主可不保佑shabi,比如那個剛死不久的老登,不僅害我們被人看穿了身份,還設局失敗被人反殺,蠢死了。”
“你們已經被人看穿了?”
胡百順站起身來,揹著手道:“一個叫羅穆的曆史老師,還有一個叫羅雅婷的學生,都在高一,你藉著這次行動去打探一下這兩個人的訊息。”
崔冕輝接道:“往壞了想,就算這個話劇社的指導老師就是他,他也冇見過你們兩個,但我們之前以初三教師的身份跟他吃過飯,如果讓他知道了你們是初三的,他肯定會有戒心。總之,你們靈活應變,冇做成也沒關係,彆作死。”
“明白了,交給我們。”
“來,我把一些裝備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