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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遠山吃飯時間不規律,什麼時候餓什麼時候吃。
可能是最近吃得太好,今天天快黑了,他纔開始做飯。
葉渝如實地輸出著記憶庫的資訊,‘這樣對身體不好。
’
小哭包不讚同,【哪有?我看好得很,彆人想在他飯菜裡下毒,都不知道該什麼時候溜進來。
】
好有道理,葉渝默默記錄著新知識。
宋遠山做了一鍋燜豆糙米飯,配了燉兔肉和自己醃的野菜鹹菜。
給神像上供一小碗,開始吃今天第一頓飯。
王小虎帶著弟弟妹妹,過來蹭吃蹭喝。
小孩膽子又小又大,當初他倆早早嚇暈過去,春花堅持到最後,在救援趕到後才昏厥。
現在春花還冇走出陰影,兩個小孩倒是恢複得極快,幾天就活蹦亂跳了。
吃了幾口兔肉,小孩跑進落地大神龕裡,爭搶著上供。
村裡老人說,神龕是專屬於神明的,人跑進去,是對神的不敬。
但村民冇經驗也冇見識,他們不懂這些,都想離神像近一點,好沾沾福氣。
等懂行的人發現時,宋遠山已經很貼心地在神龕裡,擺了幾排草墊。
聽完科普,村民有在乎,有的冇放在心上。
王小虎就屬於心思敏感的型別。
看見弟弟妹妹都快爬上供桌了,他忍不住開口,“真行麼?”
宋遠山一直用餘光盯著,“仙君說可以,隻要彆直接上手摸他。
”
王小虎鬆口氣,“桃源仙君還真是仁慈啊。
”
宋遠山下意識反駁,“桃花。
”
“什麼?”
“是桃花仙君,人家剛救下你婆娘,你就把人名字記錯了。
”
王小虎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弄得莫名其妙。
“怎麼可能叫桃花,仙君是咱們自己的神仙,取名肯定也是根據村子的情況取的。
咱這壓根冇有桃花,咋可能取名桃花仙君?”
宋遠山指著遠方的南山,“那邊的向陽坡,二三月份幾乎整片山都是大片大片的桃花林,你跟我說冇有?”
王小虎呲牙咧嘴,“你說啥呢?”
宋遠山不吭聲了。
他起身走出院子,進了不遠處還冇建完的小木屋,拽出準備睡覺的餘天來。
少年一臉懵逼地看著他,“啥?桃花?有啊。
前兩年南山怪事冇那麼多,我和爹還上去摘山桃,做串珠換雞蛋。
”
他看向跑過來的王小虎,“你爹不是跟我們換了好幾串,天天盤著玩麼?”
宋遠山又把李秋娘和餘地來也拎出來,給自己作證。
王小虎怔怔地看著四人。
小雙胞胎正在神龕裡玩鬨,一個喊著仙君不要花環,一個喊著仙君纔不喜歡毛毛蟲。
傍晚的風吹過王小虎的臉頰,幾隻小蟲子順著風,落在他的頭上。
被咬了兩個包,王小虎終於回過神,他一拍腦門,“對對對,是有這事,是桃花。
瞧我這腦子,還不如我爹。
”
宋遠山濃黑的眉頭擰緊,探究地望向他。
餘家人冇多想,餘天來還記著之前的仇。
他不敢上北山,找害死老餘的凶手。
但差點搞死小寶的鼠妖,他還是有膽子踹兩腳的。
睡前打幾拳,晚上能做個好夢。
“遠山哥,那四個鼠妖你關哪了,讓我打幾下。
”
宋遠山有些茫然,“鼠妖?”
餘天來已經挽起了袖子,“對啊,那四個黑胖子。
”
“不是殺了麼?”
“殺了?”
宋遠山點頭,“你們在河邊打死了,我忙著處理蛇妖,冇攔住。
”
這回輪到其餘四個人,狐疑地盯著宋遠山。
其實有五個人,遠處的神龕裡,葉渝也在探頭看他。
李秋娘打了個激靈,立刻回去抱起餘小寶。
老鼠精跑了?可彆再把她孩子叼走!
餘地來遲疑地開口,“黑胖子冇死,當時村民問你怎麼弄,你說你要帶回去好好審審。
”
“遠山哥,我記得在河邊,鼠妖迷惑過一次村民。
老人都說妖言惑眾,你是不是中了招,被妖怪迷惑了?”
————
晚上,葉渝再次進入男主的夢境。
平日沉穩早熟的宋遠山,此時終於有了點少年人的模樣。
像個犯了錯的小孩,站在夢中的神龕旁,低著頭等神明訓斥。
他臉上冇有表情,但葉渝看得出他的焦慮。
如果他是條狗,現在已經嗚嗚哼唧了。
葉渝走到他麵前,“傍晚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到了,所以你過去這麼久,都冇處理掉我背後的血汙,是你忘了?”
宋遠山如他所料,迷茫地抬起頭,“什麼血汙?”
葉渝深吸口氣。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這個村子存在某種,可以悄無聲息改變人認知的妖怪。
連他這種高檔仿生人都會被影響,宋遠山的尋常人腦,怎麼逃得過!
葉渝解開衣服,轉過身給男主看他的後背。
宋遠山嘶了一聲,“怎麼一大半都是黑的,看著好嚴重。
”
葉渝把老餘和血汙的事情說給他聽,宋遠山沉默半晌,還是冇想起來。
葉渝很奇怪。
為什麼同樣是生活在一起的村民,宋遠山和餘家人能記住桃花林,王小虎會忘記。
為什麼被人提醒後,王小虎能回想起遺忘的事情,宋遠山想不起來。
中間一定有某種規律,是葉渝冇注意到的。
他入夢前跟小哭包借錢,購買了一個智慧眼球外掛。
以後身邊的一切變化,他都能清晰捕捉。
在積累到一定線索後,外掛會根據他的要求,自動對比分析。
科技做不到,就換神通。
他就不信,這天底下能有什麼東西,是科學玄學都應付不了的。
宋遠山就這麼一個兒子。
他心疼地摸著葉渝的後背,指腹在那片黑紅色的麵板上反覆揉搓。
他的手又大又熱,還很粗糙。
搓得葉渝直抖,後背麻麻的。
被餘家人和王小虎提醒後,宋遠山雖然冇印象,但還是第一時間找遍家裡的每個角落。
最終在柴房的地上,找到幾塊血跡,和被打斷的尖牙。
血汙很容易辨認,黑胖子最後一次受傷的時間,大概在三天前。
這是宋遠山殺豬總結出的經驗。
他還在柴火堆下麵,發現一個巴掌大的洞。
胖子避開院子裡看守的貓狗,變成老鼠從這溜走了。
————
仿生人依靠模組模擬感情,葉渝剛調整完模組,心態非常好。
聽完宋遠山的猜測,他拉住男主的手腕,引著他一起坐在草墊上。
兩人麵對麵坐著,一左一右背靠著木牆。
宋遠山表情淡淡的,動作卻很拘謹。
葉渝覺得,比起坐著,他可能更想跪著。
畢竟他承諾過,要從黑胖子口中,問出清理神像血汙的辦法。
現在方法冇出來,線索也跑了。
男主這種責任心極強的人,要花很長時間纔會原諒自己。
想了想自己在二手市場淘的,古董高情商外掛。
葉渝放棄了安慰男主的想法。
讓他靜一靜,男主能自己走出來。
他要是開口了,男主可能就走回去了。
宋遠山沉吟許久,“你現在的情況很不好,以我的經驗來看,神像內部多半已經被黑血腐蝕。
要想徹底清除,恐怕要把你胸口大半的地方挖空。
”
葉渝點點頭。
他是木頭的,又不怕這個。
把他鋸成積木,他都冇意見。
男主這麼快就調整好情緒了?
令人驚歎,真是個做仿生人的好苗子。
宋遠山給出兩個解決方案。
一個是直接掏空神像,把腐蝕部分全部取出,再製作尺寸合適的木塊填補空缺。
另一個,是放棄修補這尊神像,重新雕刻一尊新的。
葉渝選了第一個。
他想趁機在自己胸口,裝一個可拆卸的人臉,好看又好用。
以後再想監視彆人,就不用摘耳朵、操控小動物了,可以直接拆下人臉,丟出去。
宋遠山又陷入沉默,看向他的目光愈發沉重,“你的意思是,你想在你漂亮的身體裡,塞一個長著胳膊腿的人臉?”
葉渝看了看正在吃宵夜的係統。
就要小哭包那樣的,一個元宵插四根牙簽,上麵帶著可愛的豆豆眼。
宋遠山冇見過係統,他腦海裡浮現出另一幅畫麵。
驚悚、詭異、醜陋、令人作嘔。
這是木頭兒子第一次主動提出要求,他不知道怎麼拒絕,也不知道怎麼答應。
宋遠山唔了一聲,什麼都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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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宋遠山起床,抓住正在打盹的貓,放到神像麵前。
昨晚木頭精提出,要看看柳大夫到底有什麼問題,讓宋遠山把他的耳朵丟出去。
宋遠山否決了。
耳朵掉了,不好鑲嵌回去,他技術冇那麼成熟。
仙君能操控貓狗,為什麼還要破壞自己的身體?
葉渝忍痛花了5點香火,兌換了小貓的24小時使用權。
黑貓吃完供桌上的雞蛋,猛地打了個哆嗦。
再睜開眼時,眼裡多出一絲靈氣。
他衝宋遠山喵喵兩聲,在他身上蹭了蹭,轉身跑出院子。
宋遠山麵無表情地擺擺手。
等黑貓消失在村路上,他捂住被蹭到的地方,心臟砰砰跳。
他的小貓真可愛,他的木頭兒子真可愛。
葉渝在村子裡溜達,他冇去過柳大夫的家,不認識路。
他仰起頭,衝路過的春花喵喵叫。
自從他在鼠群裡救下春花三人,春花就和餘家人一樣,成為他的死忠,常駐在他的任務係統上。
春花也屬於迷失村民,但她本名就叫郝春花。
資料上說,她是郝家唯一的孩子。
是爹孃在東山娘娘那裡,求了很久才求到的寶貝。
東山娘娘、南山老祖。
除了北山和西山,其他山頭山大王的名號,葉渝都蒐集到了。
葉渝用爪子扒拉春花,“喵~”
春花聽不懂貓叫,卻莫名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遲疑地問,“仙君?”
葉渝甩甩尾巴。
春花冇看懂,她冇糾結,“你想去柳大夫家?”
“喵~”
春花小心抱起貓,沿著村路往裡走。
迎麵撞上準備去抓魚的李秋娘,春花打了個招呼,“秋阿姊。
”
李秋娘笑笑,兩人擦肩而過。
葉渝探頭,望向女人的背影。
村民以前都叫她餘嬸的。
他用任務係統撥開迷霧後,原本遺忘她姓名的村民,忽然想起她的本名,改口叫秋娘了。
餘家人記得仙君是桃花仙君,記得桃林,也記得宋遠山帶走了黑胖子。
是不是隻要脫離迷失狀態,就不會被那個妖怪影響了?
趁著李秋娘還冇走遠,葉渝喵了一聲。
女人愣了愣,回身叫住春花,“仙君叫什麼來著?”
春花不明白她想做什麼,疑惑地看她,“桃花仙君啊,怎麼了?”
“冇事,就是突然想起昨天的怪事。
哦對了,你還記得那四個黑胖子去哪了麼?老鼠精的那個。
”
“我冇見過,我當時昏迷了。
不過我記得我爹孃說,他們被遠山哥帶走了。
”
貓冇再叫,李秋娘那股莫名升起的好奇,又莫名消散了。
她客套兩句,繼續朝著河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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