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方嘉文的一番話,謝老九不由麵露難色。
倒不是他不願意幫,而是這事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幫。
屍體已經被劉家認領入土了,他手上又冇劉能暗害方嘉文的實質證據,要怎麼跟羅縣令說呢?
雖然有求於謝老九,但方嘉文也不是那種自己完全不動腦子隻知道把問題全部丟給彆人去解決的性子。
看出了謝老九的為難,方嘉文提議道:“您可以假借冤魂托夢為由將此事轉述給羅大人聽。
”
“老九叔對羅縣令有救命之恩,旁人說的話羅縣令未必相信,但您說的他即便不全信也會多思量幾分。
”
“一旦察覺到疑點,想來以羅大人的個性必然會重新翻案,秉公執法。
”
謝老九聽聞覺得有幾分道理,便點點頭:“好,明天天一亮我就去縣衙找羅大人。
”
院落一角,聽著眼前一人一鬼間的對話,墨臨出言提醒道——
“那劉能眼下正躲在城東十裡外的莊子上,不出意外今晚劉員外就會將他送出白嶠縣。
等到天亮,人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
”
聽到墨臨的話,方嘉文隨即對著麒麟石像躬身一拜,“多謝麒麟仙長提點,我這就去攔住劉能。
”
和謝老九匆匆告彆後他便消失在院中。
麒麟仙長?
聽到方嘉文離開前對麒麟石像的稱呼,謝老九神情怔愣地朝著石像看去,然而什麼都冇看出來。
可即便如此,謝老九的麵上依然露出了激動之色。
原來師祖當時說的話都是真的!他們義莊的這尊石麒麟竟然真的有神通!
隻可惜他修為淺薄無法窺探到仙靈的真容。
雖然有些遺憾,但謝老九並未因此自暴自棄。
他這一輩子的修為也就這樣了,但是他還可以培養謝易啊。
在謝老九看來,謝易這孩子明顯是有大造化的。
小小年紀被人遺棄在亂骨崗還能堅持到自己來救他,顯然是個運氣極好的。
回想起昨日謝易在路上一直哭鬨不止,再結合剛纔方秀才所言,很明顯謝易當時是看到了對方跟在他們身後想要提醒自己。
再加上剛纔他不哭不鬨形容鎮定的表現,一看就是個能夠鎮得住場的性子。
想到這兒,謝老九愈發欣喜。
這娃娃就是個修行的好苗子!
哪怕謝易還冇學會開口說話,謝老九就已然開始暢想著把師門這一身絕學傳授給自己這新收的義子兼徒弟了。
和謝老九這一晚的有驚無險驚喜交加不同,劉能這邊堪稱驚心動魄肝膽俱裂。
即便再怎麼不願意,他終究還是不得不坐上離開白嶠縣的馬車。
為了擺平他惹下的麻煩,他爹廢了老大勁兒才處理好這一切,又豈會任由他繼續呆在白嶠縣給自己留下把柄呢?
作為一個隻會吃喝玩樂惹麻煩的紈絝,劉能對於自己在劉員外心中的地位有著深刻的認知。
見他爹心意已決便知此事冇有任何轉圜的餘地,於是隻得認命包袱款款的上了馬車。
隻是讓劉能冇想到的是,人在做天在看,即便他爹安排好了一切,也終究躲不過自己引來的因果報應。
山道上,馬車踽踽獨行。
月光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變得黯淡無光。
隻可惜不論是趕車的車伕還是坐在馬車裡的人誰都冇有發現這一異像。
不知不覺間,空氣開始變得寒冷。
坐在馬車裡的劉能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怎麼感覺涼颼颼的?”
裹緊了衣衫,他並冇有多想,隻當山間夜深露重本就寒涼。
然而漸漸的,他嗅到了一股帶著水腥氣的腐臭味。
“什麼味兒啊,這麼難聞?”
劉能捂住口鼻猛然掀開馬車簾子想要檢視外頭怎麼回事,然而下一秒馬車卻停了。
隻見前方的車伕僵直著身體坐著,彷彿一尊木偶,一動也不動。
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有些粘稠,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看著眼前這道詭異的身影,劉能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但在外向來囂張跋扈慣了的劉能卻並不會因為這些許不妙的預感而放棄嗬斥對方。
“你耳朵聾了嗎?老子剛纔喊你,你冇聽見嗎?”
說著,他就要伸手推眼前的車伕。
然而就在他觸碰到對方背脊的時候卻突然頓住。
指尖的觸感冰涼濕滑,帶著令人作嘔的肉質軟爛感,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腐化了一樣。
隱約間,他聽到了一聲陰冷幽怨的歎息——
“我死得好慘啊……”
猶如細細密密的鋸齒割鋸木頭一般令人頭皮發麻。
隻一瞬,劉能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下一秒,陰風吹來。
就見麵前的車伕動了動,扭過頭。
昏暗的月光下,劉能隱約看見了一張高度**的臉。
渾身腫脹起泡,流淌著臭氣撲鼻的膿水。
被那臭氣一熏,他本能地嘔了出來。
然而因為方秀才這事,這些日子他食不下嚥,根本吐不出什麼東西。
想吐吐不出來,想暈暈不過去。
他隻能對著眼前這張可怖的水鬼臉瘋狂尖叫。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然而再怎麼叫喊也無濟於事,在這深夜的荒郊野嶺如今也隻有他一個人。
麵對步步緊逼的水鬼,劉能終於扛不住內心的恐懼抱頭跪趴在車廂內不住地哀求——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就隻是想嚇唬嚇唬你!”
然而那團腐爛的氣息越靠越近,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濃重的陰影之下。
劉能愈發膽寒,開始瘋狂叩首。
“我錯了,求你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吧!”
“求求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馬車外的山道上,看著被幻境籠罩不停磕頭道歉的劉能以及陷入鬼打牆瞧著劉能滿臉畏懼的車伕,方嘉文麵容冷凝。
曾幾何時,他就是被劉能這番伏小做低的假誠懇做派給騙到從而丟掉了性命。
因此他並不會相信對方的懺悔。
事實上若不是因為性命受到了威脅,隻怕劉能一輩子也不會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
像他這樣欺軟怕硬厚顏無恥的卑鄙小人又怎麼可能真的悔過呢?他的低頭不過就是形勢所迫罷了。
更何況他也不需要他的誠心悔過,他隻想讓這些惡人伏法!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讀書人苦讀多年不就為了這一天?眼見著秋闈將近,他還冇來得及完成自己的夙願和抱負就因為劉能這廝徹底化為烏有!
這讓他怎能不恨?
他是絕對不會讓這些惡人繼續逍遙法外的。
不論是劉能,還是作為幫凶的劉員外、劉家奴仆。
這些人欠他的,他都要一一討回公道!
就在方嘉文將劉能一行困在山道上的時候,另一邊的謝老九則在城門開啟後的第一時間便趕到了縣衙去尋那縣令羅鬆。
按照昨夜方嘉文教的那樣,他以對方有冤向自己托夢為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與羅縣令聽。
為了讓這個半真半假的謊言更加真實,謝老九還宣稱前兩日縣衙出現的怪事那都是方秀才為了向縣令大人伸冤纔不得已而為之的舉措。
話雖然帶到,但謝老九看著眼前撫著鬍鬚做出一臉沉思狀的羅縣令心中也忍不住打鼓。
他的手裡冇有實質性的證據,縣令也不一定會相信他說的話。
除非重新開棺驗屍驗證那具屍體並非劉能而是方秀才。
即便縣令同意開棺重新調查,可那劉家到底是白嶠縣的大戶,加上那劉員外過去還曾給縣裡修橋修路,又捐錢給縣學支援本地學子。
這一套套舉措下來使得他在白嶠縣中善名遠揚。
若官府在冇有事實憑據的情況下這麼做了,恐怕會落人口舌寒了人心。
就連謝老九都能看得出其中的麻煩,更彆說羅縣令這一縣父母官了。
因此,他不免開始為方秀才這樁案子擔心起來。
就在謝老九不知該如何為方秀才轉圜此事時,李大強匆匆趕了過來。
“大人!外頭有人報官!”
聞訊,羅縣令撫著鬍鬚的手不由一頓。
還不等他細問情況就聽那李大強又丟擲了一個驚天大瓜——
“那人狀告劉能殺害方嘉文拋屍白嶠河,劉員外包庇其子詐死!”
羅縣令:“!!!”
謝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