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抬手撫了撫鬢邊的赤金點翠步搖,目光掃過桌案上那方鎏金鳳凰印,印璽上的鳳凰昂首展翅,熠熠生輝,正是她如今掌管後宮的權柄象征。
這就是讓他們這些女人在後宮爭奪一生的東西,如今安安穩穩的放在她這裏。
楊夫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看清了那鳳印的模樣。
賢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藏不住的鋒芒:
“不提那歐陽青了。母親可知,如今中宮之位懸空,這鳳印在本宮手中掌了也有半年,六宮諸事皆由本宮打理,陛下雖未明說,卻也處處倚重。”
楊夫人明白了女兒的言下之意,眼中閃過熱切,又轉瞬化為擔憂:
“朝槿的心思,母親懂。隻是你父親那邊,如今雖官拜中書門下參知政事,性子素來膽小謹慎,整日隻知守著官位,不敢爭,也不敢搶,生怕惹禍上身,若是想讓他在前朝助力,怕是難啊。”
賢妃聞言,非但沒有惱怒,反而輕笑一聲,語氣沉穩而篤定,輕輕握住母親的手,一字一句勸道:
“母親糊塗。父親身居參知政事之位,手握重權,不是用來明哲保身的。如今我在後宮掌鳳印,前朝後宮,本就是一體。父親隻需穩住本心,在朝中站穩腳跟,不與我為敵,便是最大的助力。至於爭與不爭,並非要他鋌而走險,隻是莫要一味退縮,讓旁人看輕了咱們楊家。”
她頓了頓,眼底野心昭然,卻又藏得極深:“這後宮的鳳座,前朝的相位,從來都不是等來的,是一步步籌謀來的。父親膽小,母親便多在府中提點,家中安穩,本宮在宮中才能放手去爭,將來楊家滿門榮耀,便在此一舉。”
楊夫人看著女兒眼中從未有過的堅定與野心,心中一震,隨即重重點頭:
“你說得是,是母親我短視了,回去我便勸你父親,定不讓你失望。”
楊夫人看著女兒冷峻的側臉終究是沒說什麽。
這深宮就是個吃人的牢籠。女兒在這裏這麽些年,終究是變了。
暖閣內沉香依舊,母女倆的低語藏在深宮院牆之內,一字一句,皆係著權謀與野心,在無聲的宮闈中,悄然埋下了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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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華宮。
暮春的日頭透過錦華宮雕花窗欞,灑在滿地織金軟毯上,卻暖不透殿內驟然緊繃的氣氛。
麗妃正倚在鋪著雪白狐裘的軟榻上,由貼身大丫鬟青黛輕揉著肩頸,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一盤新鮮的嶺南荔枝,神色慵懶閑適。
她鬢邊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動作輕晃,襯得一張芙蓉麵明豔逼人,眼底藏著久居高位的矜貴與傲氣,還帶著些疲倦。
二叔的事情已經是沒得商量了,人也死了。她再傷心也沒用。
也不知晨兒與父親到底說了什麽,就連他那邊也是妥協了。
“娘娘,宮門外傳來訊息,賢妃娘孃的母親楊夫人,方纔被內侍引著進了宮,此刻已經到賢妃的長樂宮好一會兒了。”
小丫鬟綠萼低著頭,腳步匆匆地走進內殿,聲音壓得極低,卻精準地傳入麗妃耳中。
麗妃撥弄荔枝的手指猛地一頓,圓潤的荔枝滾落盤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直起身,柳眉驟然倒豎,鳳眸中騰起濃烈的戾氣,聲音又尖又冷:“你說什麽?賢妃那個賤人的母親進宮了?”
綠萼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跪地叩首:“回娘娘,千真萬確,守門的內侍親眼所見,絕不敢欺瞞娘娘。”
“好,好得很!”麗妃冷笑出聲,抬手狠狠拍在榻邊的梨花木小幾上,茶盞震得哐當作響。
青黛走上前,朝其他的丫鬟使了個眼色。
待到丫鬟都出去了,她這才關上了宮門。
“娘娘,小心隔牆有耳。”
她看著正氣上心頭的麗妃提醒道。
但麗妃哪裏管的了這些。
她攥緊鮫綃帕,指節泛白,語氣淬著冰:“賢妃好大的臉麵!這後宮會親之製,就連本宮當貴妃時,一年也才僅準一次。若非陛下特旨,她母親豈能隨意入宮?”
“賢妃這賤人,這些年裝的賢良,終究是忍不住了!這個時候接人入宮,打的什麽好主意,以為本宮不清楚嗎?”
青黛給麗妃順了順氣,“娘娘莫慌,此事還說不準。”
先皇後薨逝至今,已然整整八年,這八年裏中宮之位一直空虛,後宮無主,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早就議論紛紛、坐立難安。
此事麗妃並非憑空揣測,前幾日她的父親特意派人暗中傳信,明確告知她,如今朝中群臣愈發急躁,已經暗中串聯,不日便要聯名上書,懇請陛下重選皇後,扶正中宮。
這後位,是麗妃心心念念、誌在必得的東西。
若她還是原來的貴妃,執掌鳳印,那這皇後之位一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越想越氣,胸口劇烈起伏,厲聲斥道:
“賢妃也配肖想後位?她肚子不爭氣,這輩子就隻生了一個公主,連個皇子的邊都摸不著,無子嗣傍身,也敢覬覦中宮鳳印?簡直是癡心妄想!”
她育有二皇子,是正兒八經的皇子生母,隻這一點,她就能壓得賢妃抬不起頭。
不過一個公主,未來嫁也就嫁出去了,到時誰還能為她撐腰!
麗妃越想越是不甘,滿心都是被冒犯的怒火。
“除了賢妃這個阿物,也就隻有淑妃那賤人,能算得上本宮的對手了。”
麗妃抿緊紅唇,眼底閃過一絲忌憚與狠厲,“淑妃也生了皇子,家世也不遜色,這些日子定然也在暗中籌謀,盯著後位不放。”
她攥緊了帕子,指節泛白,聲音冷得像冰:“這群人都以為本宮好欺負?想跟本宮搶後位,也要看她們有沒有那個本事!青黛,去,給宮外傳信,讓父親在朝堂上多加周旋,這中宮之位,隻能是本宮的!”
青黛卻沒有動,“娘娘,此事還得先過問二皇子。娘娘也知道這些日子正是緊張的時候,若是如今出宮傳話,恐被人抓住把柄。”
麗妃聽到這話也才慢慢冷靜下來。
她掃了眼青黛終究還是沒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