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晨自那日被蕭柳救下,就一直聽著蕭柳的訊息。
今日他本來是找太子表哥玩,結果聽太子表哥說皇叔親往護國神殿探望蕭柳的訊息。
少年當即坐不住了,攥著衣角便往宮裏闖。一口一個“皇叔,我也要去看山神娘娘”,鬧得宮人都不敢攔。
禦書房內,崇舜帝看著眼前眉眼倔強的孩童,有些頭疼:
“我今日剛和了塵大師從那回來,怎麽能再去打擾?”
陳晨一聽又有些難過起來。
他年紀雖尚小,卻最是執拗。決定的事就不會改變。
“皇叔,那你今天去見山神娘娘為什麽不帶上我嘛。我就想見她,皇叔!”
李複利將陳晨抱起來向書房外走去。
“小少爺,陛下要批奏摺,奴婢陪您去玩好不好?”
陳晨在李複利這難得不鬧騰,他搖了搖頭,從李複利懷裏掙脫出來。
“李公公,你去忙吧。我想自己去禦花園轉轉。”
李複利知道他的性格向來固執,但這少爺一心要去,李複利也不好攔。隻得偷偷提醒兩句。
“哎,雖然說這護國神殿周圍無人把守,但西麵和北麵卻總有宮女候著。哎呦,奴婢多嘴了。小少爺你可別存著這種心思。”
陳晨的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兩圈,然後扯出一個好看的笑來。
“李公公,你放心吧。我就去禦花園轉轉而已。”
陳晨前腳剛走李複利就回了禦書房。
崇舜帝看著奏摺頭也不抬,問道:
“你放他去了?”
李複利看著窗邊那盆花,輕輕的應了一聲。
崇舜帝將奏摺放下,隨後恨鐵不成鋼的歎了一聲:
“複利,你啊對他們太好了。哎,這些個孩子整日就想著闖禍,鬧騰的很。”
李複利眯了眯眼睛,沒有回答,隻是安靜的站在一旁。
崇舜帝見他如此,也不好多說。千言萬語都化作一道歎息。
而陳晨將李複利的話聽了進去,他偷偷繞到神殿的南方,然後準備從那裏進去。
護國神殿隱在淡淡靈霧之中,簷角垂著冷玉流蘇,風過無聲,連香火都極淡,透著一股不似人間的清寂。
他屏著呼吸,輕輕的推了推門。可門太過厚重,他耗費了全身的力氣才推開一道剛好夠他通過的縫。
指尖觸控著冰涼的殿門。看著那道門縫,陳晨又有些糾結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算不算不請自來。
他低頭看到手上那道赤色四葉草花紋。想了想還是決定進。
山神娘娘肯定也願意讓他來。她救了自己,還在自己身上留了這個印記,她肯定是喜歡自己的!
於是陳晨身子一矮,悄無聲息溜了進去。
殿內很亮。正中玉座之上,閉目靜養的人影一襲素衣,白發垂落,眉目清冷如遠山寒雪,眉間一點紅痣。
陳晨站在殿門陰影裏,一動不敢動,隻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望著那人。
蕭柳並未睜眼,聲線清淡,似冰珠落玉:
“誰?”
少年嚇了一跳,卻梗著脖子,從暗處走出。
他那張小包子臉紅紅的,脖子上戴著把小金鎖。
“是我,我……我叫陳晨!在昆州,是您救了我的。”
玲瓏早已起身。剛才她聽到門開聲就知道有人,可大人沒做任何指示,她也沒有管。
陳晨攥緊衣角, 他仰著頭,眼神幹淨又執拗,像一株不肯彎腰的小鬆柏。
“您記得我嗎?”
想了想,他又伸出手給蕭柳看自己手上的赤色四葉草花紋。
蕭柳看了眼就知道是誰的傑作。
係統會在她的每一個任務目標後打下這個印記。
這小包子臉的是在手背上,玲瓏和王年衫的則是在手指側麵這樣不起眼的位置。
看著這小包子諾諾的樣子,蕭柳想起來他之前在禦花園懟麗妃的樣子了。
沒看出來,還是個芝麻味的黑心包子。
陳晨今年七歲,正是大膽的年紀。見蕭柳不討厭自己就直接進來,然後跑到了蕭柳的旁邊。
“山神娘娘,那天賽神節我也去了,您看到我沒?”
但剛問完他就自己對了對手指,然後委屈的哭訴:
“應該是沒看到,都怪那些人太高把我擋住了。”
蕭柳捏了捏小包子的臉,莞爾一笑,眼尾勾起月牙般的弧度:
“那你可要多吃一點,多運動。長的高一些,這樣的話,我在人群中就一眼看到你了。”
陳晨呼吸一窒,然後雙手捧著臉猛的轉身。
“我……我是大孩子了,不可以一直捏我的臉。”
蕭柳眼睜睜的看著一個白麵包子變成粉色包子。
她覺得這個陳晨有趣極了,讓她想起了前世的弟弟。
陳晨捧著臉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又轉過身皺著眉頭看著蕭柳。
“山神娘娘,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啊。”
蕭柳揚了揚眉,“什麽忙,你說。”
陳晨扒拉了一下小耳朵,然後湊近小聲道:
“山神娘娘,你這麽神通廣大,可不可以幫我探查一下我娘啊。”
這話一出倒是讓蕭柳有些奇怪了。
“你娘?你一個小包子查她幹什麽?”
“我不是小包子,而且,我覺得我娘是壞人。但是不好跟爹爹說,哥也不信我。我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陳晨委屈的拽了拽自己的小衣服,嘴巴撅的高高的。
蕭柳隻覺得是小孩子心性,有些好笑的問道:
“你娘怎麽欺負你了,她怎麽說也是你母親,也會想著你好的。”
但陳晨一聽這話就傷心的撲到了蕭柳懷裏,小手不安的抓著蕭柳的衣服。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也蓄滿了淚珠。
“不是的,我娘親死掉了,這個娘是爹爹之後娶的。她對我和哥哥很好但是又不好。
我……我也不知道好還是不好。總之我就是很怕她。我感覺她很討厭我,也不喜歡哥哥。但大家都說她好。”
蕭柳沉了沉眼。
陳晨說的有些語無倫次,但蕭柳聽懂了。
小孩子的直覺一向敏銳,陳晨能感覺到侯夫人對他的惡意,但別人卻發現不了。
這隻能說明一點:這個侯夫人很會偽裝。而且偽裝的很好,最關鍵是她對陳晨一定是真的不算好。
蕭柳想起她和陳晨的初遇。
當時她就覺得奇怪了,這麽小的孩子,是誰要置他於死地。因為據她所知,武安侯是少數不參與任何紛爭的侯爺,可以說沒有仇家。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個侯夫人可以說是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