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
風暴依舊在身後呼嘯,追兵或許已在路上。
但至少此刻,她知道該往哪裡走。
去一個能讓她暫時卸下所有盔甲與偽裝,舔舐傷口,然後,重新積蓄力量的地方。
去一個,讓她在徹底冰冷之前,還能記得“溫暖”是什麼樣子的地方。
這就夠了。
足夠支撐她,走過這段最黑的夜路。
走向下一個,無論是什麼的——
路燈昏黃,樹影婆娑。沈清歌踩著積雪,一步步走近那棟熟悉的單元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可腳下傳來的、踩實雪層的細微聲響,又帶來一種奇異的踏實感。
樓道裡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依次亮起,暖黃的光暈包裹住她,驅散了附著在麵板上的大半寒意。她抬手,指節還未觸及門板,門就“哢噠”一聲,從裡麵開了。
陳教授穿著一件半舊的藏青色針織開衫,灰白的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她熟悉的、溫和寧靜的笑意,手裡還拿著一條剛用熱水浸過、擰得半乾的毛巾。“快進來,外麵冷得紮人。”
屋裡暖烘烘的,一股熬得糯軟的小米粥清香,混著書架上飄來的、淡淡的陳舊紙墨與茶香,撲麵而來。客廳隻開了一盞落地閱讀燈,光線柔和地鋪在橡木地板上。沙發扶手上搭著條厚實的羊毛毯,茶幾上擺著兩副碗筷,一碗冒著絲縷熱氣的小米粥,一碟淋了香油的脆鹹菜,還有一杯澄亮的、溫熱的蜂蜜水。
“先把外套脫了,擦擦手臉,寒氣彆帶進骨頭裡。”陳教授把溫熱的毛巾遞過來,語氣自然得彷彿她隻是個晚歸的弟子,“粥我一直溫著,剛好入口。”
沈清歌接過毛巾,柔軟的棉質麵料熨貼著冰涼的手指,那暖意似乎順著指尖一路蔓延,燙得她眼眶瞬間又酸澀起來。她用力眨了眨眼,低下頭,脫下厚重的羽絨服,仔細掛好。
“坐吧,趁熱吃。”陳教授指了指沙發,自己在對麵的老藤椅上坐下,拿起一本看到一半的書,卻冇有翻開,“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頭亂,事情多。不想說,就不說。先把肚子填暖了,人纔有勁兒。”
沈清歌端起那碗小米粥,瓷壁溫潤不燙手。她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帶著糧食樸實甜香的粥液滑過乾澀灼痛的喉嚨,落入空癟冰冷的胃袋,一點點驅散著從內到外滲透的寒意。她沉默地吃著,陳教授也安靜地陪著,隻有書頁偶爾極輕的摩擦聲,和窗外遙遠模糊的城市夜籟。老人的目光偶爾掠過她,冇有擔憂的審視,冇有迫人的追問,隻有一種深海般的包容與接納,讓她得以暫時卸下所有緊繃的防禦,癱軟在這片刻的安寧裡。
一碗粥見底,身上終於聚起些許暖意,麻木的四肢也恢複了知覺。她放下碗,雙手捧著那杯蜂蜜水,溫熱透過杯壁傳遞到掌心。
“教授,”她開口,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平穩了許多,“謝謝您。”
“跟我還客套這個?”陳教授從書頁上抬起眼,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成溫暖的弧度,“一會兒去客房睡,被子曬過了,乾淨。什麼都彆想,天塌下來,也得等睡醒了再說。”
可沈清歌睡不著。
身體陷在柔軟乾燥的被褥裡,鼻尖縈繞著陽光曬過後好聞的味道,神經卻像一根繃到極致、無法鬆弛的弦。一閉上眼,那些畫麵和聲音便爭先恐後、蠻橫地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