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互相換來的器官隻能維持一年的生命,在倒數第三天,紐約的陰雨天迎來了柳淮安。
開門看見他的時候,我強壯輕鬆,
好像真的冇有想起一切,他隻是我一個久彆重逢的朋友。
“淮安來啦?外麵風大,進來嚐嚐我新做的橘子軟糖啊?”
人生若隻如初見多好,柳淮安站在門口笑著看我,可眼中淚光閃爍。
看著他大口大口往口中塞糖,我也嚐了一顆,酸得眯眼。
明明淮安是最不能吃酸的。
他看著我的表情,笑了起來,笑到滿臉的淚:
“橘子你看,我們種的樹現在又高又大。”
他指著照片,
“願做連理枝,根纏枝也依,一生不分離。”
我假裝冇有讀懂他的隱喻,
轉身離開飯桌。
“花若橘!”
上一次被這樣喊住,是少年求來了願意獻血的人,喊我回魂。
他惶恐地抓住我的手:“橘子,我知道你都記得,重新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熱熱的氣息噴灑在耳畔。
看似求我,其實是在逼我做了斷。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就好像織毛衣,織的時候小心而漫長,拆開的時候隻需要輕輕一拉。”
“我們看似是兩株緊密纏繞的藤蔓,實際上根係從未抵達過彼此的土壤。”
“給我下毒的時候,你在想什麼呢?明明你曾經真的想讓我死啊。”
看著我淡漠的臉,柳淮安捂住心臟,跪倒在地上。
反覆被孤兒院混混打的那天,他突然大笑出聲,
他是爸媽不要的孩子,是被命運拋棄的垃圾,死在六歲也挺好。
是一個瘦小的女孩叫來了院長。
明明大家都視若罔聞,她偏偏跑來做他苦難的見證,在時間的長河裡,把他的淚水分向兩端。
“誰說他冇有人要?我要他!”
一雙手,透過苦難,抓住了他。
可這一生太苦了,上天終於眷顧男孩,讓他重生。
隻是冇想到命運贈送的禮物,原來早已經標好了價格。
“世間難得雙全法!”
柳淮安嘶吼出聲。
“所以我就活該被捨棄嗎?”
北半球的冬天再次來襲,少年柳淮安追著爸媽一遍遍哭著喊過這句話,
從此一聽這話就應激暴躁。
相處二十年,我一直記著他的喜惡,可他連我最喜歡葡萄軟糖都不知道。
最常吃橘子味,因為他以為我喜歡。
我背過身才流淚,我知道看見我哭他會心疼。
空氣凝結,可冇有人想走。
最恨不是愛或恨,是我愛你,可我該恨你的。
幸好情感可以被時間清除,身體機能的快速消耗,我們都早已經是活死人。
三天後下葬,我躺在冷硬的棺材裡等死亡降臨時,做了好長好長一個夢。
夢見醫院窗外的小孩笑鬨著說什麼“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然後車禍的柳淮安醒來了,笑嘻嘻的,問我為什麼一直盯著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