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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從學校健身房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她特意繞路去了學校後門的水果攤,挑了三個紅富士蘋果,又買了一盒藍莓。爸爸愛吃蘋果,媽媽說過藍莓對眼睛好。她小心地把水果放進揹包,摸了摸口袋裡的健身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三天前,當她把2.5公斤的杠鈴舉到第三次時,手臂已經抖得不成樣子。那時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細瘦的胳膊,突然覺得特彆難過。爸爸倒下的那天,她和媽媽一起想把爸爸扶起來,可她連幫忙抬一下爸爸的腿都覺得吃力。如果當時她力氣大一點,是不是就能更快地把爸爸送到醫院?
“小雨,慢慢來。”媽媽在電話裡總是這麼說,“你爸今天手指又動了兩次,穆大哥都看見了。”
是啊,爸爸在恢複,每一天都有一點點進步。她也得跟上才行。
走進中醫院康複科病房時,穆大哥正在給爸爸按摩手臂。看見小雨進來,穆大哥笑出一口白牙:“小雨來啦?你爸今天特彆好,上午做高壓氧的時候,眼皮顫了好幾下。”
“真的?”小雨快步走到床邊,握住爸爸的手。輝子靜靜地躺著,呼吸均勻,麵色比剛入院時紅潤了不少。小雨把蘋果拿出來,輕聲說:“爸,我買了你最愛吃的紅富士,等你醒了,我給你削皮。”
穆大哥繼續按摩著輝子的小腿,手法嫻熟有力。“你媽剛出去打飯了,說今晚給你燉了雞湯帶過來。你得好好補補,看你瘦的。”
“我在健身呢。”小雨有點自豪地說,“今天能舉5公斤了。”
“喲,厲害啊!”穆大哥眼睛一亮,“繼續保持,等你爸醒了,看到女兒這麼健康強壯,肯定高興。”
病房門輕輕推開,小雪提著保溫桶進來。她看起來比前陣子精神了些,雖然眼角的細紋還在,但眼神裡有光了。“小雨到了?正好,雞湯還熱著。”她放下保溫桶,先去看了看丈夫,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輝子,女兒來看你了,還買了蘋果。”
小雨盛出兩碗雞湯,一碗遞給穆大哥。穆大哥擺擺手:“你們先吃,我按完這隻腿。”
“穆大哥,一起吃吧,這麼多呢。”小雪堅持道,把碗塞到他手裡。
三個人圍在病床邊的小桌旁喝湯。小雪問起小雨的學業,小雨說了說最近的課程,又提起健身的事。“媽,你知道嗎,今天我能舉5公斤了。”
小雪放下勺子,仔細看了看女兒:“是不是太累了?彆勉強自己。”
“不累,我覺得特彆好。”小雨認真地說,“我想變得有力氣一點,等爸爸醒了,我可以扶他走路,可以幫他做康複訓練。”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隻有空調輕微的風聲。小雪的眼圈紅了紅,但很快笑起來:“好,那你繼續練,但一定要科學鍛鍊,彆受傷。”
穆大哥喝完湯,擦了擦嘴:“小雨這想法好。你爸醒來後,康複的路還長著呢,有你幫忙,肯定恢複得更快。”
晚上八點,穆大哥開始給輝子做晚間護理。小雪和小雨在一旁幫忙,一個遞毛巾,一個調水溫。溫水擦身,按摩關節,翻身拍背……這套流程她們已經很熟悉了。穆大哥邊做邊講解:“你看,這樣按摩腳底,可以刺激神經。你爸的腳趾現在比以前靈活多了。”
小雨認真地看,仔細地記。她知道這些手法以後都用得上。
九點鐘,小雪該去陪護床休息了。她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小雨幫媽媽鋪好床,又回到爸爸床邊。她拿出課本,在床頭燈下輕聲念起來。這是她最近養成的習慣——給爸爸唸書。有時候是專業課的內容,有時候是小說,有時候就是隨便聊聊天。
“爸,今天我們學了神經係統的修複機製……”小雨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病房裡像溫柔的溪流,“老師說,神經細胞受損後,可以通過康複訓練重新建立連線。所以你要加油啊,我也在加油。”
她唸完一章,合上書,輕輕握住爸爸的手:“我今天舉5公斤了。開始的時候真的很難,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但我想,你每天做康複一定更辛苦。你能堅持243天,我有什麼理由放棄呢?”
輝子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小雨屏住呼吸,盯著那隻手。又動了一下,很輕微,但確實動了。
“媽!穆大哥!”小雨的聲音有些顫抖,“爸爸的手動了!”
小雪從陪護床上坐起來,穆大哥也從休息椅上起身。三個人圍在床邊,看著輝子的手。在眾人的注視下,那隻手又動了一次,這次更明顯,食指和中指輕輕彎曲。
穆大哥趕緊按了呼叫鈴,值班醫生很快趕來。檢查後,醫生點點頭:“這是好現象,說明他的意識在恢複。繼續堅持康複治療,會有更多驚喜的。”
醫生離開後,病房裡一片安靜。小雪緊緊握著丈夫的手,眼淚無聲地滑落。小雨抱住媽媽,兩人相擁而泣。穆大哥站在一旁,眼圈也紅了,但他很快調整情緒,笑著說:“這是大喜事啊!我就說輝子哥肯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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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誰都冇睡好。小雪和小雨輪流守在床邊,穆大哥也時不時起來檢視。淩晨三點,小雨又一次看到爸爸的手指動了一下。她輕輕撫摸爸爸的手背,小聲說:“爸,你聽見我說話了對不對?你要加油醒來,我還會舉更重的杠鈴給你看。”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時,輝子睜開了眼睛。
雖然隻有短短幾秒鐘,眼神還有些渙散,但他確實睜眼了。
小雪正用棉簽給他潤唇,看到這一幕,手中的棉簽掉在了地上。她捂住嘴,淚水洶湧而出。
“輝子……輝子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小雪的聲音顫抖著。
輝子的眼皮動了動,又緩緩合上。
但這已經足夠了。足夠了。
穆大哥激動地去找主治醫生,小雨則緊緊抱住媽媽。母女倆又哭又笑,像是要把這243天裡所有的擔憂和壓抑都釋放出來。
主治醫生來做了詳細檢查,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意識明顯在恢複,這是質的飛躍。接下來要加強言語和認知訓練,他會慢慢好起來的。”
上午十點,輝子再次睜開眼睛,這次時間更久一些。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最後落在小雪臉上。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雪……”
小雪撲到床邊,淚如雨下:“是我,是我!輝子你認得我了?”
輝子的眼神還有些茫然,但他看著小雪,又緩緩眨了下眼睛。
小雨擠到床邊,握著爸爸的手:“爸,我是小雨。”
輝子的目光轉向女兒,停留了幾秒,然後眼皮又開始沉重。但他閉眼前,手指輕輕回握了小雨的手。
雖然隻有那麼一點點力道,小雨卻感覺到了。
“他握我的手了……”小雨喃喃道,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輝子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好。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雖然還不能完整說話,但已經能通過眨眼和輕微的動作迴應問題。康複科為他調整了治療方案,增加了言語訓練和認知訓練。
小雨每天放學後都來醫院。她發現健身帶來的力量真的有用——現在她可以輕鬆地扶起爸爸的上半身,幫忙調整靠枕;可以穩穩地端著水杯給爸爸喂水;可以在穆大哥指導下,學著給爸爸按摩四肢。
又一個週末,小雪燉了輝子以前最愛吃的排骨湯。小雨小心地喂爸爸喝湯時,輝子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兩個含糊的音節:“好……喝……”
小雪和小雨同時愣住了,隨即相視而笑,笑著笑著又哭了。
“好喝就多喝點,明天還給你燉。”小雪抹著眼淚說。
下午,小雨要去健身房。臨走前,她握著爸爸的手說:“爸,我今天要挑戰7.5公斤的杠鈴。你也要加油哦。”
輝子看著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在學校健身房,小雨熱身完畢後,走向杠鈴區。她深吸一口氣,握住7.5公斤的杠鈴。有點沉,但比想象中好。她穩穩地舉起來,一下,兩下,三下……做到第八下時,手臂開始發酸,但她咬著牙繼續。
“你可以的,爸爸都在努力,你也能行。”她對自己說。
第十二下,她放下杠鈴,擦了擦汗。鏡子裡,她的臉微微發紅,但眼睛很亮。她能感覺到手臂肌肉的緊繃,那不是瘦弱的顫抖,而是充滿力量的堅實感。
回醫院的路上,小雨買了輝子愛吃的葡萄,小雪喜歡的栗子蛋糕,還有給穆大哥的香菸——雖然穆大哥總說在醫院不能抽,但偶爾會去樓下過過癮。
推開病房門時,她看到媽媽正在給爸爸讀報紙,穆大哥在整理康複器械。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房間裡溫暖明亮。
“爸,媽,穆大哥,我回來了。”小雨笑著說,“7.5公斤,我成功了。”
小雪接過她手裡的東西,輝子緩緩轉過頭,看著女兒,嘴角似乎向上彎了彎。
也許那隻是一個微小的表情變化,也許隻是光影的錯覺。
但對小雨來說,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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