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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大哥的細心觀察讓小雪心頭一暖。她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的訊息——“輝子最近臉上圓潤些了，氣色也好。”這短短幾個字，像冬日裡的暖陽，照進了她心裡那處最柔軟的角落。她立刻撥通了女兒小雨的視訊電話，小雨正在宿舍裡複習功課，聽到這個訊息，眼眶瞬間就紅了。“媽，爸爸真的胖了？”小雨的聲音有些顫抖，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螢幕，彷彿想透過螢幕觸控父親的臉龐。“是啊，穆大哥說的，檢測報告也出來了，痰栓幾乎冇有了。”小雪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可嘴角卻抑製不住地上揚。小雨在螢幕那頭破涕為笑，說要給爸爸畫一幅畫，等他完全康複了送給他。
結束通話電話後，小雪坐在北京的出租屋裡，環顧四周。這間屋子不大，卻收拾得井井有條。桌上擺著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是輝子生病前一年，他們去海邊度假時拍的。照片裡，輝子笑得眼睛彎彎，一手摟著小雪，一手舉著小雨，海風吹亂了他們的頭髮。小雪輕輕撫過照片上輝子的笑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是酸楚，也是希望。這236天，每一天都像在走鋼絲，戰戰兢兢，卻又不得不挺直腰桿。她想起輝子剛昏迷的那些日子，自己整夜整夜睡不著，守在電話旁等醫院的訊息。如今，看著輝子一點點好轉，她覺得自己這些日子的奔波和堅持，都值了。
大姐下午來電話，說從自家菜園摘了新鮮的菠菜、西紅柿和胡蘿蔔，已經送到醫院了。“穆大哥說，這些菜打流食最好，有營養。”大姐的聲音裡透著樸實的熱忱，“我明天還送，你們彆在外麵買，自家種的乾淨。”小雪連聲道謝。大姐是輝子的表姐，自從輝子生病後，幾乎每週都往醫院跑，不是送吃的就是幫忙收拾。小雪常想，這份親情，是支撐他們走過黑暗的又一盞燈。
收拾完簡單的行李，小雪看了看時間——離高鐵發車還有三個小時。她坐下來，開啟手機相簿，翻看穆大哥昨天發來的視訊。視訊裡，輝子坐在輪椅上，穆大哥正扶著他做手臂的伸展運動。輝子的動作還很緩慢，但每個動作都做得認真。陽光從康複中心的窗戶灑進來，落在他微微出汗的額頭上。穆大哥一邊幫他活動關節，一邊跟他說話：“輝子，再用點力，對，就這樣。小雪週末就回來了，你得讓她看看你的進步啊。”輝子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化作一個模糊的微笑。小雪反覆播放這段不到一分鐘的視訊，直到眼眶濕潤。她記得剛轉到康複醫院時，輝子還隻能躺著，連眼睛都很少睜開。現在，他不僅能坐起來，還能在幫助下活動肢體，甚至有了表情。這其中的每一點進步，都凝聚著穆大哥日複一日的耐心和專業。
高鐵在暮色中飛馳。小雪靠窗坐著，窗外是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她想起上次離開老家時，輝子拉著她的手，雖然說不清話，但手指在她掌心輕輕劃著。小雪俯身在他耳邊說：“你要好好吃飯，好好鍛鍊，我下週就回來。”輝子眨了眨眼睛，慢慢鬆開手。那一刻，小雪知道，他聽懂了。這236天，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新的語言——一個眼神，一次輕輕的觸碰，甚至呼吸的節奏，都成了交流的方式。這種沉默的對話，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心碎，也更讓她堅定。
康複醫院的夜晚很安靜。小雪推開病房門時，穆大哥正在給輝子擦臉。看到小雪，穆大哥笑著點點頭：“正好，輝子剛做完晚間按摩。”輝子轉過頭，目光落在小雪身上，眼睛亮了一下。小雪放下揹包，走到床邊，握住輝子能輕微活動的那隻手。“我回來了。”她輕聲說。輝子的手指在她手心裡蜷了蜷，像是一種迴應。穆大哥收拾好臉盆，輕聲說：“今天下午康複訓練時，輝子自己抬了三次胳膊。王醫生來看過，說肌肉力量有明顯改善。”小雪連連點頭，從包裡拿出一盒北京帶來的點心遞給穆大哥：“辛苦您了，穆大哥。”穆大哥擺擺手：“不辛苦，看到輝子一天比一天好，我比誰都高興。”
等穆大哥離開後，小雪打來溫水，給輝子擦手擦腳。她做得很仔細，每一根手指都輕輕擦拭。輝子安靜地看著她，偶爾喉嚨裡發出一點聲音。擦完腳，小雪從包裡拿出小雨畫的畫——畫上是他們一家三口手牽手站在開滿鮮花的山坡上。她把畫舉到輝子麵前：“小雨畫的，她說等你能下地走路了，我們就真的去這樣的地方。”輝子的目光在畫上停留了很久，慢慢抬起還能活動的那隻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畫上的小雨。
夜色漸深，小雪在陪護床上躺下。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病房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她側過身，看著輝子安穩的睡顏。他的臉確實圓潤了些，嘴唇也有了血色。這236天裡，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春天真的快來了。不是日曆上的春天，而是他們生命裡的春天——那個曾經遙不可及的、健康的、完整的春天，現在正一點一點，從晨光中，從檢測報告的好訊息裡，從穆大哥每日的悉心照料中，從大姐送來的新鮮蔬菜裡，從女兒的畫裡，從輝子每一次輕微的肢體動作裡，慢慢地、真實地走近了。
明天是週末，康複中心的醫生會來做一週評估。小雪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數著輝子的進步：痰栓幾乎消失，體重增加，肢體活動範圍擴大，意識越來越清醒......這些看似微小的變化，串起了這236個日日夜夜，也串起了他們一家人從未放棄的希望。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帶著早春特有的濕潤氣息。小雪想，等輝子再好一些，他們要在醫院的院子裡種一盆花，就種輝子最喜歡的茉莉。到花開的時候，滿室清香，那會是這個家重新開始的第一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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