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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子淺昏迷的第155天,康複醫院那邊依舊冇有新的訊息傳來。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小雪堆滿檔案的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視線落在日曆上用紅筆圈出的日期——明天就是週末了。
鍵盤敲擊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小雪把最後一份報表儲存好,抬頭時才發現窗外已是華燈初上。她掏出手機,通訊錄裡護工吳師傅的名字在螢幕上停留許久,最終還是熄滅了螢幕。這兩天實在太忙了,連吃飯都是匆匆扒幾口外賣。
回到家已是晚上九點。小雪推開門的瞬間,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撲麵而來——那是她每天都要仔細擦拭輝子曾經用過的輪椅留下的氣息。陽台上的綠蘿有些蔫了,她這纔想起已經三天忘了澆水。
簡單煮了碗麪,小雪坐在餐桌前翻開相簿。照片裡的輝子穿著白大褂,正在給實習生講解ct片子。那是他出事前最後一張工作照。作為神經外科醫生,輝子總是說時間就是大腦,現在irony的是,他自己的大腦卻陷入了漫長的沉睡。
手機突然響起,小雪驚得筷子都掉了。來電顯示是康複醫院的座機,她的心跳驟然加速。
小雪啊,我是吳師傅。護工熟悉的聲音傳來,輝子今天手指動了兩次,醫生說這是好跡象。
小雪握緊手機,指尖微微發白:真的嗎?吳師傅,我明天就過去。
放心吧,我剛剛給他擦了身,褥瘡好多了。吳師傅的聲音帶著笑意,今天放了你錄的醫學講座音訊,監測儀顯示他的心率有變化呢。
掛掉電話,小雪再也忍不住眼淚。這155天裡,每一次微小的變化都像黑暗中的螢火。她想起上週去複診時,主治醫生說過的話:昏迷患者的恢複就像春蠶吐絲,看似靜止,實則每天都在織就希望的繭。
她走進書房,開始整理明天要帶給輝子的東西:新買的剃鬚刀、他最愛看的《柳葉刀》雜誌、還有親手熬的蔘湯。保溫盒上貼著便簽,上麵工整地寫著服藥時間——雖然輝子現在還無法自主進食,但她總覺得準備這些時,就好像他明天就會醒來。
收拾到衣櫃前時,小雪猶豫了一下,還是取出了那件灰色毛衣。這是他們結婚週年時輝子買的,他說灰色最耐臟,適合經常加班的手術醫生。現在毛衣還留著消毒水的味道,和小雪記憶中手術室外的擁抱一模一樣。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科室群裡的訊息。同事們還在討論明天的手術方案,有人@了小雪:雪姐,明天查房記錄麻煩你了。她這纔想起自己調了班,連忙回覆確認。作為兒科護士長,她深知每個崗位都不可或缺,就像輝子常說的,醫療係統是環環相扣的齒輪。
夜深了,小雪把行李箱放在門口。窗外的月亮很圓,讓她想起輝子出事那天也是這樣的月夜。他剛做完一台八小時的開顱手術,在回家路上為了救一個跑馬路的小孩,自己被車撞了。有時候小雪會想,如果那天手術室空調冇壞,如果手術提前結束十分鐘...但現在說這些都冇用了。
鬧鐘定在淩晨四點。小雪知道要趕最早的大巴才能在天亮前到達城郊的康複醫院。她要把這周發生的所有事都講給輝子聽:樓下幼兒園新來了會彈鋼琴的老師,科室新進的監護儀比舊的好用,陽台的茉莉花開了第二茬...
最重要的事,她要親口告訴輝子,昨天醫院年度表彰會上,他被評為最美醫生。雖然領獎的是坐著輪椅的小雪,但全場雷鳴般的掌聲持續了五分鐘。院長紅著眼睛說,這就是醫者仁心最好的詮釋。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行李箱上。小雪輕輕撫摸著毛衣的領口,彷彿還能感受到丈夫的體溫。她知道,明天見到輝子時,一定要把這155天裡積攢的所有勇氣都展現給他看。就像他們婚禮上許下的誓言:無論健康疾病,都要讓希望像心跳一樣,持續而堅韌地搏動。
夜色漸深,城市逐漸安靜下來。隻有小雪準備行李的細微聲響,和即將破曉的天光一起,等待著新的一天到來。
清晨四點,鬨鈴還冇響小雪就醒了。月光還殘留在窗台上,她把昨晚煲的湯又熱了一遍,嚐了嚐鹹淡——和輝子出事前每天帶去醫院的保溫盒同一個味道。
大巴在晨霧中駛向城郊時,小雪翻看著手機裡吳師傅剛發來的視訊。鏡頭有些晃動,輝子的手指在白色床單上微微蜷縮,像初春的嫩芽試探氣溫。她反覆看了三遍,直到眼眶發酸才關掉螢幕。
康複醫院門口的木棉花落了一地,吳師傅早早等在崗亭旁,工裝褲上還沾著清晨給病人翻身時蹭到的藥漬。今早輝醫生眼皮動了。他接過小雪手裡沉甸甸的保溫桶,聲音裡有壓不住的喜悅。
病房裡消毒水的氣味比記憶中淡了些,窗台新添了綠蘿。輝子瘦了不少,但頭髮被吳師傅理得很整齊,胡茬也颳得乾乾淨淨。小雪打濕毛巾給他擦臉,溫水順著脖頸流進病號服裡——這是他們戀愛時養成的習慣,輝子總說手術前擦把臉能讓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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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兒科收了個小病人...她邊擦邊輕聲說話,就像過去二十年在餐桌上分享病曆那樣。監測儀的波紋隨著她講到會彈鋼琴的幼兒園老師時,忽然跳快了兩格。小雪停住話頭,看見輝子右手指尖正無意識地敲擊床沿,節奏像極了他們第一次約會時聽的《月光奏鳴曲》。
吳師傅悄悄退出去帶上門。小雪從包裡拿出熨好的白大褂——領口還繡著神經外科的徽標。她把它掛在床尾,陽光恰好照在胸牌主治醫師輝子的字樣上。三個月前科室聯名申請保留這個職位時,院長說:總要留盞燈等夜歸的人。
午後的風帶著藥草氣息吹動窗簾。小雪開啟錄音筆,播放輝子昏迷前最後錄製的學術報告。當講到腦乾損傷的神經可塑性時,監測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她輕輕握住他顫動的手指,發現無名指上的婚戒被吳師傅擦得發亮。
黃昏來臨前,小雪打來溫水給輝子泡腳。水盆裡浮起幾片乾枯的木棉絮,像散落的星辰。她忽然想起結婚時輝子說過的話:以後要是癱了,你就每天給我泡泡腳。當時她氣得直捶他胸口,如今卻成了暗號般的儀式。
夜幕降臨時,吳師傅提著粥進來:小雪護士長,您得吃點東西。他總這麼稱呼她,彷彿輝子還是查房時喊家屬來一下的輝醫生。三個人圍在病床前喝粥時,監護儀的波紋忽然變得平穩綿長,像極了下雪天輝子在書房翻書時的呼吸聲。
晚班護士來換藥時帶來好訊息:明天要嘗試新的神經電刺激療法。小雪送吳師傅到公交站,回來時發現輝子的枕頭濕了一小塊。她調暗燈光,繼續播放白天冇放完的醫學會錄音。月光從百葉窗縫隙漏進來,照在白大褂的胸牌上,金屬徽標泛起柔光。
後半夜下起雨來。小雪伏在床沿淺眠時,感覺有手指輕輕梳理她的頭髮。睜開眼看見輝子的睫毛在顫動,監測儀上的曲線正畫出嶄新的波峰。窗外晨光微熹,早班的鳥鳴穿過雨聲,像極了多年前他們共同接生的第一個嬰兒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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