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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床頭燈把房間暈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小雪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床頭櫃上擺放的合影。照片裡的輝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緊緊摟著她的肩膀,背後是蜜月時去的海邊。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彈出一條訊息:小雪姐,輝哥今天手指動了好幾下!
是康複醫院護士小陳發來的。小雪的心頓時砰砰直跳,指尖都有些發顫。
真的嗎?什麼時候的事?她快速打字回覆。
下午做按摩的時候,右手無名指明顯蜷縮了一下。李醫生說這是好現象。
小雪把手機緊緊貼在胸口,深吸一口氣。這是155天來第一次收到這樣的訊息。自從輝子因工地事故變成植物人狀態,她每天守著手機等訊息,大多時候都是情況穩定四個字。
她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輕輕顫抖。想起上週去醫院時,輝子的胡茬又長出來了,她就拿著剃鬚刀小心翼翼地給他刮臉,一邊刮一邊說話:你還記得咱倆第一次約會嗎?你緊張得把咖啡灑了一身...
那時她覺得輝子的眼皮似乎動了一下,但盯著看了半天又冇了動靜,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現在想來,或許不是幻覺。
小雪下床拉開衣櫃,開始收拾明天要帶的東西。輝子最愛穿的那件藍色格子睡衣,她特意洗得軟軟的疊好;他喜歡的薄荷味牙膏,雖然現在用不上了,但她還是習慣性帶上一管;還有那本她正在讀給他聽的《平凡的世界》,書簽夾在第198頁。
她把每件物品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像是在完成一個莊嚴的儀式。
窗外飄起了細雨,雨點輕輕敲打著玻璃。小雪想起出事前一天,輝子還笑著說等這個工程結束,要帶她去看洱海。他說要租一輛電瓶車,載著她環湖騎行,就像他們戀愛時那樣。
現在她隻能一個人坐三小時大巴,去那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婆婆發來的語音:雪啊,我做了些輝子愛吃的醬牛肉,你明天帶上。路上小心,到了來個信兒。
聽著婆婆帶著鄉音的囑咐,小雪眼眶發熱。這五個月來,婆婆總是變著法子做好吃的讓她帶去,說輝子雖然吃不了,但聞著香味也是好的。
她回覆了一句媽您彆操心,然後繼續收拾。
最後放進行李箱的是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從輝子出事那天起,小雪就開始寫日記,記錄他每天的情況,也寫下自己想對他說的話。有時候是工地賠償的進展,有時候是家裡陽台的茉莉開花了,有時候隻是簡單一句今天特彆想你。
她翻開最新的一頁,寫下:第155天,小陳護士說你的手指動了。我就知道你能聽見我說話...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窗外雨聲漸密。小雪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已經晚上十一點了。她深吸一口氣,合上行李箱。
明天晚上,她就能握著輝子的手,告訴他這個好訊息了。也許,這次他能給她一點迴應。
搬到新病房的第一個晚上,輝子在睡夢中顯得格外不安穩。小雪怕他碰到床邊的護欄,索性把陪護椅挪得近了些,伸手就能觸到他的手臂。後半夜,她感覺到他的脈搏跳得有些快,便開啟手機的手電筒,湊近了檢視他的臉色。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照在輝子微微顫動的睫毛上。小雪想起他們剛結婚時租的那間小房子,每逢雷雨夜,輝子總會下意識地把她摟得更緊些。現在輪到她來守護他的睡眠了,雖然他能給出的迴應依然有限。
淩晨四點左右,值班護士來查房時,小雪還在輕輕哼著他們戀愛時常聽的那首《月光》。護士量完血壓,小聲告訴她:今天比昨天又穩定了些。
早餐時小雪特意去了趟醫院對麵的粥鋪。店員還記得她,往保溫桶裡多添了些紅棗:天冷了,給你先生補補氣血。回病房的路上,她聽見樹梢上有麻雀在叫,忽然想起輝子昏迷前那個週末,他們還約好要去郊外拍候鳥。
餵飯的時候出了點小意外。或許是被粥的熱氣熏著了,輝子突然咳嗽起來。小雪慌亂地拍著他的背,卻聽見一聲模糊的吞嚥聲。她怔怔地看著他的喉結動了動,這是五個多月來第一次看到如此明顯的自主反應。
主治醫生查房時,小雪緊張地描述著早上的發現。年輕的住院醫師在病曆上飛快記錄著,而主任卻示意小雪來到走廊。這種微小進步確實值得欣慰,他溫和地說,但康複是個漫長過程,希望你能繼續保持耐心。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病房,給輝子的側臉鍍上一層淡金色。小雪擰了毛巾給他擦身,特彆仔細地清潔著留置針周圍麵板。當擦到右手時,她明顯感覺到他的手指比往常柔軟了些。
今天要不要試試看新買的按摩油?護工李阿姨推著護理車進來,茉莉花味的,聽說對促進迴圈有幫助。
趁著按摩的工夫,小雪去樓下取婆婆寄來的包裹。除了一罐新醃的醬菜,還有一本厚厚的相簿。扉頁上是婆婆歪歪扭扭的字跡:給小輝看看以前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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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小雪開始給輝子讀相簿裡的故事。當翻到他們婚禮那張合影時,她明顯感覺到掌心裡的手指輕輕勾了下她的指尖。
病房的燈光漸漸暗下來。小雪冇有急著開大燈,就著窗外殘餘的天光繼續輕聲講述著。此刻的靜謐讓人恍惚覺得,輝子隻是在耐心聽她說話,隨時都會像從前那樣,溫柔地接上她的話茬。
夜漸漸深了,病房走廊裡的腳步聲變得稀疏。小雪去開水間打水時,遇見隔壁病房的家屬正在默默流淚。她遞過去一包紙巾,什麼也冇問——在這層樓住久了,大家都明白彼此眼裡的疲憊。
回到病房時,護工李阿姨正在給輝子翻身。見小雪回來,她壓低聲音說:剛纔你出去時,他眼皮動了好幾下。小雪手裡的保溫杯微微晃了晃,溫水灑在手背上。她湊到床邊,輕輕喚著輝子的名字,像在喚醒一個貪睡的孩子。
後半夜下起了雨。雨點敲打著窗戶,像是誰在輕輕叩擊。小雪把陪護椅挪到窗邊,藉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繼續翻看那本相簿。當翻到輝子大學畢業照時,她忍不住輕笑——那時他頭髮留得老長,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還非說那是藝術家的氣質。
淩晨三點左右,監測儀發出輕微的提示音。小雪連忙起身檢視,發現是血氧監測探頭有些鬆動。重新固定探頭時,她注意到輝子的嘴唇微微張合,像是在做夢。這讓她想起戀愛時,有次輝子發燒說胡話,一直唸叨著要給她買城南那家的桂花糕。
清晨五點半,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經過門口。小雪輕手輕腳地收拾好陪護椅,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裡的人眼窩深陷,但眼神比半個月前明亮了許多。她對著鏡子練習微笑,想著等輝子醒來那天,一定要讓他看見最美的笑容。
天快亮時雨停了,窗外的香樟樹滴著水珠。小雪開啟一點縫隙,讓雨後清新的空氣溜進來。她回到床邊,發現輝子的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從被子裡滑了出來,手指微微蜷著,像是要握住什麼。她輕輕把自己的手放進去,哼起那首他最愛聽的《月光》。
走廊裡傳來早餐車的軲轆聲,新的一天開始了。小雪把相簿翻到最後一頁,那裡貼著他們去年在植物園拍的合影。照片上,輝子正把一朵蒲公英舉到她麵前,兩人笑得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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