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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西醫預推拿康複科第6病房裡，輝子靜靜地躺在白色病床上，鼻子裡插著氧氣管。窗台上的綠蘿長得正好，那是小雪特意從家裡搬來的，她說綠色能帶來希望。
手機螢幕亮起，小雨把臉湊近鏡頭：爸，今天專業課老師誇我設計作業有創意呢！她聲音輕快，眼角卻悄悄瞟向病房角落的心電圖監測儀。螢幕那端，輝子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監測儀上的波紋隨之輕輕起伏。
你爸聽見了。小雪輕聲說，伸手整理輝子額前的碎髮。這三個多月來，她學會從最細微的變化裡讀懂丈夫的反應。小雨在視訊裡展示設計稿時，輝子的呼吸會稍稍加快；提到鄰居張叔幫忙修水管時，他的眉頭會幾不可見地蹙起。
小雨把手機夾在畫架旁，一邊調色一邊聊天：媽，我把爸的舊襯衫改成了抱枕，就是你最嫌棄的那件格子襯衫。畫布上漸漸出現病房的景象：晨光透過百葉窗，在輝子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小雪調整鏡頭角度，讓輝子能看見女兒作畫的側影。監測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像在給畫刷的沙沙聲打拍子。這樣的視訊通話成了每天的儀式，哪怕輝子始終閉著眼，母女倆也固執地相信他一定能感受到。
當小雨畫到窗台那盆綠蘿時，小雪注意到丈夫的食指輕輕叩了兩下床沿——這是他們戀愛時約定的暗號，代表我在聽。她忍住鼻酸，繼續說著家長裡短。視訊那頭，小雨的畫架上已經呈現出生動的病房全景，連監測屏上的綠色波紋都細緻入微。
通話結束前，小雨突然說：爸，我夢見你教我騎自行車那次了。監測儀的波紋突然活躍起來，小雪輕輕握住丈夫的手，感受著那裡傳來的溫度。
醫院走廊的消毒水氣味透過門縫飄進來，小雪像往常一樣開啟了窗戶。晚風帶著梔子花的香氣，輕輕拂過輝子的額頭。她拿起床頭的棉簽，蘸著溫水細心潤濕丈夫的嘴唇。小雨下週就能回來了，她輕聲說，這孩子最近瘦了不少，但畫技倒是進步很大。
監測儀上的波紋輕輕跳動著，像在迴應她的話。小雪繼續整理著床頭櫃，把小雨寄來的明信片一張張撫平。最上麵那張畫著病房的窗戶，窗外是她們家陽台上的牽牛花。小雨在背麵寫道：爸，我把你最愛的花種到畫裡了，這樣你每天都能看見。
護士小李推著藥車進來時，小雪正在調整輸液管的速度。今天輝子哥的狀態不錯，小李看了眼監測儀，剛纔康複科醫生說，可以考慮增加一些刺激療法。她輕輕按壓著輝子的小腿，手法專業而輕柔。
夜幕漸漸降臨，小雪開啟小雨發來的語音訊息。女兒用輕快的聲音講述著校園裡的趣事，說到有趣處還配上誇張的音效。在某個瞬間，小雪似乎看見丈夫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她屏住呼吸，輕輕握住他的手，那隻曾經為她遮風擋雨的手，此刻正微微發燙。
窗外飄來鄰居家的飯菜香，小雪這纔想起自己還冇吃晚飯。她撕開麪包包裝袋，就著溫水慢慢吃著。手機螢幕亮起，是小雨發來的新畫作——這次畫的是他們一家三口在公園野餐的場景。畫裡的輝子正笑著往小雨嘴裡塞草莓，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真實。
夜深了，小雪像往常一樣趴在病床邊小憩。朦朧中，她感覺有人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驚醒時，卻發現輝子依然安靜地躺著，但監測儀上的波紋比往常活躍了許多。她揉了揉眼睛，把丈夫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輕聲哼起他們戀愛時常聽的那首老歌。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輝子的枕邊投下一小塊光斑。小雪注意到，丈夫的右手無名指微微彎曲著——那是他們相識第一年，他幫她戴訂婚戒指時的姿勢。這個發現讓她心頭一暖，繼續輕聲哼著歌，直到值班護士來查房時才停下。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病房時，小雪正給輝子擦拭臉頰。她細心梳理著丈夫的頭髮，就像這153天來的每一個早晨。收音機裡播放著晨間新聞，她特意調到小雨最喜歡的音樂頻道。當那首《明天會更好》響起時，監測儀突然發出了一聲不同於往常的提示音。
時針悄然滑過清晨六點，窗外的麻雀啾啾叫著。小雪擰乾溫毛巾，輕輕擦拭輝子的額頭。毛巾拂過他眉心那道熟悉的皺紋時，她注意到監測儀波紋忽然活躍起來。
“還記得嗎？”她聲音輕柔，“那年你追到我宿舍樓下，也是這樣皺著臉裝肚子疼。”細密的水珠順著輝子的鬢角滑落，小雪用指尖輕輕拭去。床頭櫃上擺著的小盆栽冒出嫩綠的新芽，那是小雨昨天視訊裡非要她種下的太陽花種子。
護士長推門進來查房時，小雪正在給輝子按摩手指。“今天氣色不錯，”護士長翻看記錄本，“康複科新來了位陳醫生，特彆擅長神經促醒治療。”她輕輕抬起輝子的右臂，引導著做屈伸運動。小雪注視著丈夫微微顫動的睫毛，彷彿又看見當年婚禮上，他隔著頭紗望向她時羞澀的模樣。
午後的陽光把病房照得暖融融的。小雪開啟小雨剛發來的語音訊息：“媽，我昨晚夢見爸爸教我騎自行車了！”少女清脆的聲音在病房裡迴盪，“他扶著後座跑得滿頭大汗，還說等我學會就買冰淇淋慶祝......”
話音未落，監測儀突然發出規律的提示音。小雪驚訝地發現輝子的手指正在輕微屈伸，那個動作像極了當年他教小雨騎車時，始終護在車座後的姿勢。她連忙握住那隻溫暖的手掌，感覺到指節間傳來輕柔的回握。
夕陽西沉時，小雨發來新的畫作。這次畫的是病房窗台——那盆太陽花在畫裡已經開出金黃色的花朵，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露珠。監測儀的波紋隨著畫麵的展開漸漸變得平穩有力，像在為這幅充滿生機的畫作打著輕柔的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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