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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著從老家康複醫院護工吳師傅打來的長途電話，吳師傅發來的微信繳費條照片，螢幕上那個數字刺得她眼睛生疼——。這是未來一個月的治療費，而輝子已經這樣躺了五個月零三天。
今天週一，我今天剛從老家醫院回北京上班，下週回去再交好吧？小雪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收費員是個麵善的中年女人，壓低聲音說：下週過來時再交吧...
小雪電話這頭道謝，放下電話坐到椅子上時腿軟得差點摔倒。辦公室很大，屋裡暖氣很暖和的讓她窒息。這五個月來，她每天都在各種困難中度過，從最初的恐懼到現在的抗壓性極強。
記得上週末去看輝子，推開6病房的門，各種儀器的滴答聲組成熟悉的背景音。輝子躺在靠窗的病床上，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他瘦了很多，但五官依然清秀，彷彿隻是睡著了。
今天天氣很好。小雪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輕輕握住他插著輸液管的手，二樓樓口的花不知道名字，白色的，你最喜歡的那種。
她開始像往常一樣絮絮叨叨地說話，告訴他女兒小雨昨天設計方案得到了導員的極力認可，告訴他隔壁19床的老爺爺出院了，告訴他今天的粥裡加了蝦仁。醫生說要多和病人說話，刺激他的聽覺神經。所以這153天來，她和護工從未間斷過。
包裡揣著各種催繳單，像烙鐵一樣燙著她的心。為了湊錢，她已經停了自己的一切花銷，瘦了二三十斤，花光了所有積蓄，借遍了親戚朋友。上個星期，她偷偷去中介掛了房子的資訊，但老舊的二手房很難馬上找到買主。
手機震動起來，是哥哥打來的電話。小雪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語氣才接聽。
哥，醫生說輝子今天手指動了一下，是好跡象...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快。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疲憊地靠在椅背上。不敢告訴家人實情。
北京的朋友田田過來看小雪和輝子時，小雪正盯著窗外發呆。
雪姐，食堂新做了包子，我給你帶了兩個。田田輕聲說，你中午又冇吃飯吧？
小雪勉強笑了笑，謝謝，我不餓。
不吃飯怎麼行，輝哥醒來看到你瘦成這樣該心疼了。田田猶豫了一下，我聽說...費用的事。我這邊有五千塊積蓄，你先拿著用。
小雪眼眶一熱，趕緊低下頭，不用，你父親病了正用錢呢，我應該去看看大叔的，前幾年我們還一起旅遊呢，怎麼說生病就生病了呢？
下午四點，小雪回家給輝子洗一週的被褥和衣服。這是她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光——至少能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那一刻，她可以暫時忘記所有煩惱。
藉此時間，小雪給女兒打了一個電話，給上大學的女兒報報平安。女兒給小雪講講大二的學習和生活。
爸爸什麼時候能回家呀？小雨問，我想讓爸爸看看我的設計。
快了，等爸爸睡夠了就回家。小雪囑咐女兒，注意身體，小雪不想讓女兒擔心爸爸，其實自己眼中已經滿是淚水。
小雪把衣服洗好，做了些吃的，給護工帶上，又返回醫院。夜晚的病房格外安靜，她能清楚地聽見輝子的呼吸聲。有時她會產生幻覺，覺得下一秒丈夫就會睜開眼，像以前一樣笑著叫她。
他們相識於微時。輝子是新品研發員，她是財務。結婚時租住在三十六平的小房子裡，在北京連隆重的婚禮都冇辦，就請領導和幾個朋友吃了頓飯。但輝子握著她的手說：雪兒，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這些年，他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風雨無阻。來北京三年就在北京買了房子，已還完貸款。五年前又貸款在老家買了房子，雖然不大，但終於在老家也有了自己的小窩。搬家那天，輝子抱著她在客廳轉圈，小雨在旁邊咯咯笑。
等我再攢點錢，咱們補拍婚紗照。輝子說，要海邊的那種，你穿白裙子一定很好看。
小雪開啟手機相簿，翻看去年夏天在公園拍的全家福。照片上輝子把她和小雨一起抱起來，三人都笑得特彆開心。那時的他們怎麼也想不到，一場病讓生活天翻地覆。
那天是7月11日，輝子白天頭暈，冇有請假，下班時感覺走路不利索…
深夜十一點，小雪終於鼓起勇氣撥通了一個號碼。
王總，我是小雪。上次您說的工作...現在還缺人嗎？
電話那頭是輝子以前的一個客戶，經營一家建築勞務公司，非常的累，責任重大，曾經委婉地表示可以提供高薪工作。
小雪啊，我需要管理人才，你想通了？憑你的工作能力，一個月給你一兩萬冇問題...
她握著電話的手在抖，目光落在輝子平靜的睡臉上。她太累了不行，更冇時間陪輝子康複了呢。
謝謝王總，我再考慮考慮。她匆忙結束通話電話，伏在丈夫床邊無聲地哭泣。
淩晨時分，手機突然亮起，是一條銀行簡訊——賬戶轉入六萬元，彙款人署名輝子的大學同學們。
小雪愣住了，連忙打電話給輝子同學群的群主。
大夥兒湊的。同學老何聲音沙啞，輝子平時幫過不少人，兄弟們都能出點力。你彆推辭，治好輝子最重要。
掛了電話，小雪哭得不能自已。這153天來，她第一次不是為錢發愁而哭。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病房時，她打定了主意。先去把同學們捐的錢交了醫藥費。
她努力工作，目前工作雖然辛苦，但至少能維持治療。
她打來溫水，細心為輝子擦拭臉頰，在他耳邊輕聲說：你一定要醒過來，我和小雨等著你呢。
就在這時，儀器突然發出輕微的提示音。小雪驚訝地發現，輝子的手指真的動了一下，眼角有一滴淚滑落。
醫生！醫生！她激動地按響呼叫鈴，我丈夫有反應了！
窗外，二樓樓口的花開得正盛。雖然還處在冬天，但是感覺春天快來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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