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裡隻有消毒水和點滴聲的味道交織在一起，輝子躺在床上，如同一尊大理石雕像。隻有呼吸機和心電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還在證明著他的生命。小雪坐在床邊，目光落在丈夫消瘦的臉上，手指輕輕劃過他蒼白的手背。今天是第135天，四個月的時間，可是時間在這個房間裡失去了意義。
這些天來，她逐漸意識到護理並不隻是專業與愛心的問題，更是一個複雜的社會網路。護工們似乎都有自己的小團體，彼此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來自同一個縣城，通過老鄉介紹來到這裡工作，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小雪對這些複雜的社交關係一無所知，直到這些天一點點被她窺見。
第一位護工姓李，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看上去樸實能乾。但冇過幾天，小雪就發現她總是在輝子需要翻身的時候恰好去洗手間，需要喂流食的時候忙著接電話。當小雪委婉地提出意見時，李護工滿臉堆笑地答應著，轉身卻在護士站對著同事們抱怨，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她聽見。
接下來的兩位護工情況更糟。一個總是偷偷看手機視訊，聲音開得老大；另一個則對各種護理操作極不熟練，連鼻飼管都插不好。小雪終於明白，好護工都被內部人員早早預定，留給她的都是些新來的或者不太儘責的。
這天下午，小雪在走廊裡偶遇了護士長。五十多歲的女人臉上總是掛著職業性的微笑，但眼神裡藏著說不清的深意。小雪，您看這樣，護士長拉著她的手，壓低聲音，我認識一位特彆好的護工，就是價格貴一些...
小雪心裡一沉。她不是不明白這些潛規則，隻是不願相信連醫院這樣的地方也逃不過人情社會的侵蝕。她勉強笑著問：那要多少錢？
護士長報出一個數字，是小雪現在支付能力之外的。見小雪猶豫，護士長又補充道：這可不是錢的問題，是好護工太搶手。您要是不早點訂下來，明天可能就被彆的病房要走了。
回到病房，小雪看著輝子安靜的麵容，心裡湧上一陣無力感。自從丈夫出事以來，她獨自撐起了整個家。醫療費、房貸、孩子上學的費用，每一筆支出都像石頭一樣壓在她心上。現在連找個靠譜的護工都要經曆這樣的周折。
傍晚時分，一位看起來很年輕的護工來接班。這是五十出頭的姑娘，臉上帶著質樸的神色。她動作麻利地為輝子擦拭身體，換藥，每一個步驟都做得格外認真。小雪在一旁看著，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您去休息會兒吧，這位護工說，我在這兒看著。
小雪確實累了。這些天她幾乎冇睡過一個整覺，總是在半夜驚醒，生怕輝子有什麼突髮狀況。她靠在陪護椅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醒來時已是深夜。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年輕護工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正低頭看著手機。小雪正要開口誇她儘責，卻突然注意到姑孃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那分明是在玩遊戲。
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但小雪硬生生壓了下去。她知道發脾氣解決不了問題，反而可能讓情況更糟。這段時間的經曆告訴她，護工們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如果得罪了一個，很快整個護工群體都會知道。到時候，恐怕連現在這種程度的護理都難以保證。
第二天，小雪決定主動出擊。她買了一些水果，特意在護士交接班的時候送到護士站。各位辛苦了，她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些，這點水果大家分著吃。
護士們客氣地道謝，但小雪能感覺到她們眼神中的疏離。在這個體係裡，她永遠是個外人。一位年長的護士悄悄把她拉到一邊：小雪，我知道您不容易。但要找到好護工，光這樣還不夠。
小雪心裡咯噔一下，等著對方的下文。
您得找對人，護士低聲說，護工主管是張大姐，她說話比護士長還管用。
這個訊息讓小雪既驚訝又沮喪。原來在這個小小的護理圈裡，權力關係比她想得還要複雜。她不得不開始思考，該如何接近這位張大姐，又該如何在不得罪其他人的情況下達到目的。
下午探視時間，小雪的閨蜜琳琳來看她。聽完小雪的煩惱，琳琳直言不諱：這不明擺著要送禮嗎？我認識一個人，他姑媽就在這家醫院當護工，說不定能幫上忙。
小雪猶豫了。她一向不喜歡這種辦事方式，但現實擺在眼前：輝子的狀況需要專業細緻的護理，而靠她現在的方式，根本找不到合適的護工。
琳琳看出她的猶豫，歎氣道：我知道你覺得這樣不好。但你要想，輝子現在這個情況，每一點護理質量都關係著他的恢複。再說了，這也不是什麼違法的事，就是托個關係找個靠譜的人而已。
這話擊中了小雪內心最柔軟的地方。是啊，為了輝子，她什麼不能做呢？這幾個月來，她學會了打針、換藥、處理各種突髮狀況，從一個對醫療一竅不通的人變成了半個護理專家。如今為了給丈夫爭取更好的護理條件，放下那點原則又算得了什麼？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晚上八點，小雪按照琳琳給的號碼，撥通了那個據說能幫上忙的電話。接電話的是個聲音洪亮的中年男人，聽完小雪的來意後，他爽快地答應幫忙：張大姐是我表姐，明天我就跟她說說。不過...
電話那頭的猶豫讓小雪的心提了起來。您放心，該表示的我會表示的，她趕緊接話，隻要護工靠譜，價格不是問題。
掛掉電話後，小雪站在病房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穿梭的車流。都市的霓虹燈明明滅滅，映在她疲憊的臉上。她想起和輝子戀愛時，兩人常常在這座城市的夜色中散步，談論著未來的種種可能。那時的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天會陷入這樣的境地。
轉身回到病床前，小雪輕輕握住輝子的手。你一定要好起來，她低聲說，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夜色漸深，病房裡隻剩下儀器規律的聲響。小雪知道，明天又將是一場新的。在這個看似規範的醫療係統裡，存在著另一套執行的規則。而要在這個規則下為丈夫爭取最好的護理，她必須學會遊刃有餘地周旋其中。
護工社會就像一張無形的網，每個人都困在其中。有的是為了生計，有的是為了利益，而像她這樣的人，則是被迫捲入。小雪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知道這場仗還遠冇有結束。但隻要輝子還有一線希望，她就會繼續堅持下去。
在這個漫長的夜晚，小雪開始明白一個道理：有時候，堅持原則是一種奢侈，而生存下去，需要的是另一種智慧。這種領悟讓她心痛，卻也讓她更加堅定。明天，她將以全新的姿態，繼續這場為了愛人而戰的征途。
喜歡在帝都的那些日子請大家收藏：（）在帝都的那些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