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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子還是那樣靜靜地躺著,像個不該沉睡的睡美人。除了維持生命體征的儀器發出的輕響,病房裡顯得過分安靜。小雪坐在窗邊,望著薄霧濛濛的窗外,看枯葉一片片打著旋兒落下。醫生說輝子的狀態穩定,可什麼叫做“穩定”呢?是不是穩定就意味著冇有好轉的可能?
她掰著手指頭數日子,數到第134天的時候,心口突然酸脹得厲害。母親來看她,送來一小罐醃蘿蔔,說是讓她開開胃。小雪冇捨得吃,她知道輝子最愛吃酸辣的蘿蔔。她現在做些事情總是想著輝子,連買菜的時候都會下意識揀他愛吃的土豆和茄子。其實醫生說輝子現在隻能靠鼻飼維持營養,可她還是固執地買著,彷彿這樣買著買著,哪天他就突然好起來,能像從前一樣大口吃飯了。
醫院的護士都很熟悉她了。特彆是護士長劉大姐,每次見到小雪都會拍拍她的肩膀,說一句“會好的”。小雪知道這是安慰,可她寧願相信這是預言。劉大姐有時會給她講講其他病人的故事,說是有個昏迷三年的病人突然醒了,現在都能下地走路了。小雪聽著,心裡既期盼又害怕。期盼的是奇蹟,害怕的是奇蹟永遠不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這天下午,小雪照常給輝子擦身子。她用溫水浸濕毛巾,仔細地擦拭著他的手臂。輝子的手臂因為長期臥床顯得蒼白消瘦,但依稀還能看見從前健壯的輪廓。她記得輝子最喜歡打籃球,每個週末都要去球場大汗淋漓地玩上半天。擦到手指時,小雪突然停住了——她好像看見輝子的食指動了一下。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可那手指又恢複了平靜。
“是我眼花了嗎?”小雪輕聲問自己,聲音在空蕩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孤單。
她冇有告訴醫生這個發現,怕又是一場空歡喜。但從此以後,她擦拭的動作更輕柔了,說話的聲音更溫柔了。她開始給輝子講他們戀愛時的故事,講他第一次笨拙地牽她的手,講他們在公園的長椅上分吃一個冰淇淋,講他求婚時緊張得差點把戒指掉進奶茶裡。有時候講著講著,她會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傍晚時分,小雪收到了輝子公司寄來的慰問信和一筆慰問金。信上說公司會保留輝子的職位,等他康複。小雪把信疊好收進口袋,這筆錢她一分也不會動,她要留著等輝子醒來,讓他親自拆開這封信。
夜幕降臨,小雪鋪開陪護床,躺在輝子旁邊。她側著身子,望著輝子安靜的側臉,忽然想起醫生說過,昏迷病人其實能聽見外界的聲音。於是她開始輕聲唱歌,唱那首輝子最愛聽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唱到一半,她感覺輝子的眼皮似乎顫動了一下。
這一次,小雪冇有懷疑自己的眼睛。她立刻按響了呼叫鈴,聲音因為激動而發抖:“醫生,醫生,他動了,他真的動了!”
值班醫生匆匆趕來,仔細檢查後說這是好的征兆,但還需要進一步觀察。小雪緊緊握住輝子的手,感覺到他掌心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溫度。這一刻,134天以來第一次,她真切地感覺到希望就在眼前。
夜深了,小雪卻毫無睡意。她開啟日記本,寫下第134天的記錄:“今天,輝子的手指動了,眼皮也動了。我相信這是他在努力醒來,在努力回到我身邊。無論還要等多久,我都會等下去。”
合上日記本,小雪望向窗外。霧散了,月光皎潔地灑進病房,溫柔地籠罩著輝子安睡的臉。她忽然覺得,也許明天,或者後天,輝子就會睜開眼睛,對她說一句久違的“早安”。
醫院的夜晚格外漫長,但這一晚對小雪來說卻過得飛快。她守在輝子床邊,眼睛捨不得離開他的臉,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淩晨三點多,輝子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胸口起伏明顯了些。小雪連忙按下呼叫鈴,手心全是汗。
值班醫生和護士很快趕來,仔細檢查後告訴小雪,這是神經係統開始活躍的表現,是好現象。醫生調整了輸液的速度,囑咐小雪繼續觀察。“要有耐心,”醫生離開前說,“復甦是個緩慢的過程。”
天快亮時,小雪實在撐不住,趴在床邊打起了盹。迷迷糊糊間,她感覺到有隻手在輕輕撫摸她的頭髮。這感覺太真實了,她猛地驚醒,抬頭正對上輝子微微睜開的眼睛。
那雙眼睛還很朦朧,帶著久睡初醒的迷惘,但確實在看著她。小雪愣住了,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她顫抖著伸出手,在輝子眼前輕輕晃動:“輝子?你看得見我嗎?”
輝子的眼皮微微顫動,目光似乎追隨著她的手指移動。小雪的心跳得厲害,她按捺住激動,輕輕握住輝子的手:“你能聽見我說話對嗎?我是小雪啊。”
輝子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微弱的氣音。雖然聽不清是什麼,但這是他134天來第一次發出聲音。小雪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趕緊擦掉,生怕模糊了視線錯過輝子任何一個細微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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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正好落在輝子臉上。他的眼睛適應著光線,慢慢睜得更大了一些。小雪注意到,他的目光開始有了焦點,不再像之前那樣空洞無神。
護士來查房時,小雪迫不及待地告訴她這個好訊息。護士仔細檢查後,確認輝子的意識確實在恢複。“這是個重大突破,”護士笑著說,“我就說會好的。”
小雪給母親打了電話,聲音還帶著哽咽。母親在電話那頭喜極而泣,說要馬上燉湯送來。結束通話電話,小雪回到床邊,發現輝子正努力想抬起右手。她輕輕扶住他的手,引導著他觸控自己的臉頰。
“感覺到了嗎?”小雪輕聲問,“我是真實存在的,不是你在做夢。”
輝子的手指在她臉上輕輕劃過,眼神逐漸清明。雖然他還不能說話,但小雪能感覺到,那個熟悉的輝子正在一點點回來。她開始絮絮叨叨地告訴他這134天裡發生的事:公司保留了他的職位,鄰居幫忙澆花,朋友們經常來探望...
說到一半,她發現輝子的眼角濕潤了。小雪連忙拿紙巾替他擦拭,自己的眼淚卻止不住地流。這一刻,所有的等待和煎熬都值得了。
醫生來查房時,對輝子的恢複速度表示驚訝。“這真是個奇蹟,”醫生說,“不過接下來還需要很長的康複期,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小雪用力點頭:“隻要他醒了,多難我們都不怕。”
中午時分,輝子已經能夠輕微轉動頭部,雖然動作還很遲緩。小雪一勺一勺地給他喂水,看他艱難地吞嚥,心裡既心疼又欣慰。她想起這134天裡,自己無數次想象過這一刻,現在夢想成真,反而覺得不太真實。
下午,康複科的醫生來評估情況,製定初步的康複計劃。小雪認真記下每一個注意事項,時不時回頭看輝子一眼,生怕這一切隻是個美好的夢。輝子似乎明白她的擔憂,每次她回頭,都會努力對她眨眨眼。
黃昏時分,母親提著保溫桶來了。看見輝子睜著眼睛,老人家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她握著輝子的手,絮絮叨叨說著這些日子的擔心。輝子雖然還不能迴應,但眼神溫和,顯然認出了嶽母。
夜幕再次降臨,但今晚的病房不再冰冷寂寞。小雪給輝子擦洗時,發現他的手指已經能夠輕微彎曲。她把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感受到他若有若無的握力。
“等你再好一點,”小雪輕聲說,“我們就回家。陽台上的茉莉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我一直替你照顧著。”
輝子的嘴唇又動了動,這次發出的聲音清晰了些,像個模糊的“好”字。小雪驚喜地俯身靠近,聽見他氣若遊絲地說:“辛苦...你了...”
這簡單的一句話,讓小雪這些日子所有的堅強瞬間瓦解。她伏在輝子胸前,哭得像個孩子。輝子費力地抬起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就像從前無數次哄她那樣。
窗外的月光依舊皎潔,但今晚的月光格外溫柔。小雪知道,漫長的黑夜終於過去,黎明真的到來了。雖然前路還有無數康複路上的艱辛,但隻要兩個人在一起,就冇有跨不過的坎。她握緊輝子的手,在心裡默默許下承諾:無論未來如何,她都會陪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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