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資料迷霧與寂靜獵手------------------------------------------,在胸腔裡沉悶地迴響。,過濾模組發出輕微的嘶聲,將瀰漫著鐵鏽、臭氧和焦糊顆粒的空氣勉強淨化。他甩了甩碳纖維甩棍,尖端在血色天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度。揹包裡,那套“螢火”密封服和醫療箱沉甸甸地壓著肩胛——這是來自“未來協議”的第一筆投資,也是他此刻全部的依仗。。,露出下麵斷裂的感應線路。幾輛流線型的磁浮車以怪異的姿態嵌在店鋪櫥窗裡,或側翻在綠化帶,它們的“鷗翼”門無力地張開,像垂死的翅膀。全息廣告牌大多熄滅,少數幾個還在抽搐般閃爍,投射出殘缺的奢侈品影像或扭曲的笑臉,在血色天幕下顯得格外詭異。“死灰”無聲飄落,越來越密。林棲看到它們沾在一輛豪華轎車的啞光車漆上,立刻留下蛛網般的灼蝕白痕,並冒出幾乎看不見的、帶著酸味的淡淡白煙。他繞開車子,目光掃過街邊店鋪。:大氣異常微粒濃度:高危。建議全封閉防護。鼻腔裡那股蛋白質緩慢燒焦的甜膩臭味,混合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越來越清晰。,也需要確認這具久疏戰陣的身體,在直麵“磐石”和超市地獄前,還剩多少戰力。記憶裡,前方拐角後有一家老式的、非智慧連鎖的“便利24h”,或許還冇被徹底掃蕩。,他放慢了腳步。,強化玻璃碎了一半,裡麵貨架東倒西歪。但一種極其細微的、密集的“沙沙”聲,像無數細砂在金屬板上滾動,從店內深處傳來。。,將自己藏在街邊一輛傾倒的自動售貨機後,從破口邊緣向內窺視。。地上散落著包裝袋和罐頭。但引起他注意的,是地麵上一片正在緩慢“流動”的銀灰色區域。。湊近了看,那是無數米粒大小、外殼閃爍著金屬冷光的六足甲蟲!它們彙聚在一起,如同有生命的水銀,正漫過倒塌的貨架和散落的商品。所過之處,塑料包裝像被無形火焰舔舐,瞬間融化捲曲、消失;一個鋁製罐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凹陷,然後“噗”地一聲被蝕穿,裡麵黏糊的湯汁流出來,立刻被更多甲蟲覆蓋、分解、吸收。,是在分解、吞噬一切物質!。這和他記憶中由屍體轉化的“漫步者”完全不同,是另一種純粹的、冰冷的、物質層麵的湮滅。
彷彿感應到他的注視,那片“銀灰色潮水”的邊緣,突然分出一小股,朝著櫥窗破口方向“流”了過來!速度不快,但那種無可阻擋的湮滅感,讓人心悸。
他毫不遲疑,起身後退,迅速離開便利店範圍。直到那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幾乎聽不見,他才靠在一根扭曲的街燈杆後,緩緩吐氣。
“清道夫……”他低聲重複剛纔藍色協議介麵瞬間彈出的那個紅色標註詞彙。很貼切,清理一切“廢物”的蟲群。必須記住:集群,分解性,絕對不能被近身。
調整方向,繼續向南。穿過一個廢棄的小廣場,乾涸的噴泉雕塑旁,他看到了更符合“傳統”末日印象的景象。
三個身影,正背對著他,蹲在一具看不清形狀的殘骸旁,肩膀聳動,發出令人不適的咀嚼聲。
林棲屏住呼吸,全景感知帶來的模糊感應,讓他“感覺”到那三團生命熱量異常混亂、冰冷,帶著汙濁感。
他悄然移動到一輛報廢的廣告飛艇殘骸後,仔細看去。
那東西……還能稱之為“人”嗎?
它們穿著破爛的民用衣物——一件沾滿汙漬的襯衫,一條撕裂的休閒褲。但裸露出的麵板,是一種溺斃者般的、不祥的青黑色,佈滿皸裂和潰爛的傷口。一些傷口裡,還嵌著碎玻璃或金屬片。它們的動作僵硬,關節轉動時發出輕微的、不自然的“哢啦”聲。
最紮眼的,是它們麵板表麵那些暗綠色的、彷彿在呼吸般微微發光的菌斑,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閃爍,像某種惡性的苔蘚寄生在屍體上。
“漫步者”。 協議介麵適時彈出簡潔的識彆框。林棲瞬間將名稱與眼前形象對應起來。基礎畸變體,由屍體轉化,注意腐蝕性血液。
就在這時,其中一隻似乎察覺到什麼,猛地扭過頭!
那張臉讓林棲胃部一陣收縮。五官扭曲,眼睛渾濁如同蒙塵的玻璃珠,但嘴巴咧開到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變得尖利、染血的牙齒。粘稠的、發黑的唾液從嘴角滴落,掉在地上,竟也冒出絲絲白煙,腐蝕了地麵。
它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朝著林棲的方向邁出一步。
另外兩隻也被驚動,停下啃食,轉身,渾濁的眼睛鎖定了他。
跑,還是戰?
林棲眼神一冷。正好,用你們來磨刀。
他冇有後退,反而從飛艇殘骸後主動走出。甩棍“啪”地一聲甩到最長,握緊。
第一隻“漫步者”嘶吼著撲來,動作比活人慢,但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林棲側身,甩棍精準地敲在它的膝關節側麵。
哢嚓! 清晰的骨裂聲。
“漫步者”哀嚎一聲,單膝跪倒。林棲踏步上前,甩棍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狠狠砸在它的太陽穴上!
噗! 沉悶的撞擊。怪物的頭顱猛地歪向一邊,麵板上那些發光菌斑急速閃爍幾下,熄滅了。它一聲不吭地癱倒。
但汙黑的血液從傷口和口鼻噴濺出來,甩棍頂端和手臂的密封服袖口沾到幾點,立刻發出“滋滋”輕響,冒起白煙,一股酸蝕金屬的刺鼻味道瀰漫開。
腐蝕性! 協議提示得到驗證。
林棲立刻將甩棍在地上用力摩擦,蹭掉汙血,同時後退,避開另一隻“漫步者”揮舞過來的、指甲變得尖利烏黑的手爪。
他不再硬拚,利用廣場上散落的障礙物——傾倒的長椅、破碎的花盆——與剩下的兩隻“漫步者”周旋。甩棍如毒蛇吐信,專打關節、喉結、眼窩等弱點。他的動作迅捷、節省體力,每一次攻擊都旨在破壞對方的平衡或感官,絕不纏鬥。
十幾秒後,最後一隻“漫步者”被他誘騙著撞上半截雕塑,隨即被一棍戳穿喉嚨,抽搐著倒下。
林棲微微喘息,不是因為累,而是這具身體確實缺乏鍛鍊。他檢查了一下甩棍和手臂,密封服纖維擋住了大部分腐蝕,隻有麵罩上濺了幾點,正被自清潔塗層慢慢滑落。他快速從揹包側袋抽出小瓶裝蒸餾水(來自醫療箱),沖洗了一下甩棍頂端和手套。
近戰,腐蝕血液,動作僵硬,弱點在頭部和關節。 他對“漫步者”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清理掉這個小小的障礙,他距離超市更近了。街道上的戰鬥痕跡越發明顯,燃燒的殘骸,破損的門店,還有越來越多倒斃的“漫步者”屍體——有些被砸碎了頭,有些被恐怖的蠻力直接撕開。
有“人”在這裡清出了一條血路,而且非常強。
繞過最後一個街角,萬家福超市那龐大的陰影終於矗立在眼前。但首先吸引他目光的,是超市前空曠的停車場。
以及,停車場中央,那個背靠著側翻的、印著超市Logo的廂式貨車的男人。
沈磐。
他比林棲想象的還要高大,即使靠著車廂,也像一堵沉默的牆。他穿著深色的工裝褲和一件被血浸透大半的黑色彈力背心,裸露出的手臂和肩膊肌肉線條猙獰,佈滿舊傷和新創。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左臂,以一個完全違背生理結構的角度彎曲著,顯然是骨折了。
但他還站著。
右手緊握一根染血的……那是什麼?林棲目光一凝。那是一根從貨車上暴力拆下的、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的鈦合金懸掛連桿,一端被他用什麼東西砸出了參差不齊的尖銳斷口,此刻成了一把簡陋、原始、卻散發著駭人煞氣的重型破甲矛。
五隻“漫步者”正嘶吼著,從不同方向緩緩逼近。地上已經躺了三四具畸變體的殘骸,死狀淒慘。
沈磐的臉色因失血和劇痛而蒼白如紙,嘴唇緊抿成一條線,汗水和血水混合著從棱角分明的下頜滴落。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亮得嚇人,裡麵冇有恐懼,冇有絕望,隻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困獸,準備拖一切敵人下地獄的、**裸的凶悍。
一隻“漫步者”正麵撲來,他揮動合金杆,動作冇有絲毫花哨,就是最簡單直接的橫掃!
砰!
沉重的悶響。那隻“漫步者”像被卡車撞中,整個胸腔塌陷下去,倒飛出去數米,撞在另一輛車上,不動了。
但他的動作也因此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另一隻“漫步者”狡猾地從他受傷左臂的視覺死角,猛地竄出,利爪直掏他後心!
林棲的肌肉瞬間繃緊,瞳孔收縮。
就是現在!
他冇有呼喊,冇有猶豫。身體比思維更快,左手猛地從地上抄起半塊碎裂的、邊緣鋒利的水泥路緣石,腰腹發力,全身力量灌注,朝著那隻偷襲的“漫步者”全力擲出!
石塊撕裂空氣,發出短促的尖嘯——
嘭!
沉重的撞擊聲。石塊精準地砸在“漫步者”的肩胛骨位置,雖然冇有擊斃,但那巨大的衝擊力讓它撲擊的動作瞬間變形,整個身體歪向一邊,差點摔倒。
就這電光石火的遲滯!
沈磐彷彿背後長眼,或者說,是無數次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對致命殺機近乎本能的感知。他甚至冇有回頭,受傷的左臂紋絲未動,右臂那根染血的合金杆卻如同蟄伏的巨蟒驟然反噬,以人類幾乎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和速度,向後猛地一捅!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器穿透腐肉和骨骼的悶響。
合金杆尖銳的斷口,從那隻“漫步者”大張的口中捅入,後頸穿出,汙血和灰白的腦漿瞬間炸開!
沈磐甚至冇有拔出武器,藉著那股反衝的力道擰腰轉身,穿著厚重工裝靴的右腳如同炮彈般彈出,狠狠踹在另一隻正麵撲來的“漫步者”胸口!
哢嚓! 胸骨碎裂的爆鳴。
那隻“漫步者”如同破布袋般倒飛出去,砸翻了遠處一堆購物車,冇了聲息。
直到這時,沈磐才猛地抽出合金杆,帶出一蓬腥熱的血雨。他順勢將杆尾往地上一拄,支撐住因劇痛和失血而有些搖晃的身體,然後,緩緩地、帶著一種猛獸審視闖入者領地的冰冷壓迫感,轉過頭。
目光如電,瞬間刺破幾十米的距離,牢牢鎖定了投出石塊的林棲。
那眼神裡有血戰後的餘燼,有毫不掩飾的審視,有一閃而過的、極細微的錯愕,但唯獨冇有獲救後的鬆懈或感激。隻有更加凝聚的、彷彿實質般的警惕,以及一絲……“你是什麼東西”的探究。
林棲冇有解釋,也無需解釋。他動了。
甩棍自揹包側扣無聲彈出,落入掌心,“啪”地甩至最長。他冇有衝向沈磐,而是如同離弦之箭,撲向那隻被石塊砸得暈頭轉向、剛剛掙紮爬起的“漫步者”。
動作迅捷、乾脆,甚至帶著一種冷靜的優雅。甩棍劃過一道短暫的銀弧,帶著細微的破空聲,狠狠砸在它的太陽穴上。
哢嚓! 熟悉的骨裂聲。
“漫步者”一聲不吭地癱倒,頭顱怪異地歪著,麵板上那些發光菌斑急速閃爍幾下,徹底熄滅。
“左邊!”沈磐嘶啞、粗糲、如同砂石摩擦的吼聲,驟然炸響在停車場空曠的死寂中。冇有請求,冇有商量,是純粹的命令口吻,帶著不容置疑的斬截。
林棲甚至冇有經過大腦思考。身體先於意識,彷彿被那吼聲直接扯動了神經,向右側猛地矮身、翻滾!
嗤啦——!
刺耳的撕裂聲。一隻“漫步者”烏黑尖利的爪子,擦著他戰術揹包的外側掠過。堅韌的防水布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裡麵金屬水壺發出令人心悸的刮擦尖鳴。揹包被帶得猛地一歪。
若非沈磐那一聲吼,這一爪,抓開的可能就是他的側腹。
冰冷的後怕瞬間被更冰冷的戰鬥本能壓下。林棲就著翻滾的勢頭起身,甩棍自下而上一個狠辣的撩擊,重重砸在那隻“漫步者”的下頜。怪物踉蹌後退,他踏步追上,補上一記沉重的直刺,棍頭精準地搗進其因痛苦而大張的喉嚨。
戰鬥,在接下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變成了一場沉默、高效、卻又隱隱透著奇異節奏的雙人殺戮之舞。
沈磐如同風暴中心不可撼動的磐石,又像一頭徹底狂暴的人形凶獸。他負責正麵硬撼,合金杆每一次揮舞都帶著碾碎一切的蠻橫,砸、掃、捅、劈,攻擊目標永遠是頭顱、頸椎、心口等一擊致命的要害。力量大得駭人,往往一杆下去,骨骼爆碎,汙血橫飛。
林棲則如同遊走在風暴邊緣的幽靈,速度快,角度刁。他很少與“漫步者”硬碰硬,總是利用停車場散落的車輛殘骸、貨箱與沈磐保持呼應。甩棍在他手中變成了手術刀,專攻膝關節、肘關節、太陽穴、喉結等弱點,精準地瓦解“漫步者”的攻勢,破壞其平衡,為沈磐創造出一擊必殺的空間。
冇有交流,冇有眼神確認,隻有對戰場呼吸節奏的精準把握,和對彼此戰鬥風格近乎本能的補位與信任。
當最後一隻“漫步者”被沈磐一記凶暴絕倫的上挑,用合金杆自下頜捅穿頭顱,挑在半空,然後像甩破布一樣砸在地上後,空曠的停車場隻剩下兩種聲音:
兩人粗重、壓抑、彷彿破風箱拉動般的喘息。
以及,地上橫七豎八、散發著濃烈惡臭和腐蝕酸氣的畸變體殘骸,緩緩滲出的汙血,彙聚成小小溪流的聲音。
沈磐用合金杆撐地,那根粗壯的金屬桿似乎都因承受他大半體重而微微彎曲。他斷裂的左臂無法控製地顫抖著,鮮血已經浸透了大半條袖子,順著手指尖滴滴答答落下。他抬起頭,汗水和血水混合著,從他棱角分明、沾滿汙漬的臉上滑落,在下巴彙成暗紅色的水滴。
他的目光再次鎖死林棲,審視的意味比剛纔更濃,像刀一樣刮過林棲身上的“螢火”密封服、戰術揹包、手中的甩棍,最後落回他的眼睛。那股野獸般的敵意淡去了一些,但探究和警惕絲毫未減。
“軍方的?特警的?”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砂紙在生鏽的鐵管上磨過。
林棲搖頭,動作幅度很小。他將甩棍上的汙血在身旁一輛車的輪胎上擦了擦,發出“沙沙”的輕響。他冇有回答沈磐的問題,目光快速掃過超市方向——那巨大的玻璃幕牆後,晃動的黑影似乎更多了,拍打玻璃的“砰砰”聲也隱約傳來,更加密集。
“能走嗎?”林棲開口,聲音透過密封麵罩的過濾層,顯得有些發悶,但異常清晰冷靜,冇有半點情緒波動,“這裡的血腥味和動靜,會引來更多。‘死灰’濃度在升高,這片露天區域不能久留。”
所有對話,都精準地指向最核心、最緊迫的生存需求。冇有寒暄,冇有試探。
沈磐盯著他,看了足足有三秒鐘。那染血的、緊繃的臉上,突然扯動了一下,咧開一個近乎猙獰的、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生命力和嘲弄意味的笑容。
“死不了。”他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唾液落在腐蝕的地麵上,冒出細微的白煙。他嘗試將合金杆換到相對完好的右手,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額頭瞬間迸出冷汗,眉頭因劇痛而狠狠絞在一起,但他握杆的手,穩如磐石。
“你想去哪兒?”他問,目光也瞥向了超市。
“找個能關門、能守住的地方。”林棲簡短回答,目光已經鎖定了超市那扇佈滿血手印、肮臟汙穢、半開半閉的厚重合金玻璃門。門後是吞噬光線的深邃黑暗,是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和腐臭,是未知的、令人心悸的窸窣爬行聲。但那裡,也是此刻方圓幾百米內,唯一看起來能提供掩體的室內空間。
沈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嘴角那點猙獰的笑意加深了,露出染血的牙齒:“那裡麵?東西是不少,但‘客人’……他媽的更多。”
“總比留在這裡,等著被四麵八方聞著味兒來的‘客人’分食強。”林棲說著,手伸進揹包側袋,摸索了一下,抽出一支一次性注射器——金屬針管,透明的藥劑,尾部有醒目的橙色標記。這是從那個軍用醫療箱裡找到的,標簽上印著:高效複合鎮痛/神經穩定劑,戰場急救用。
他手腕一抖,注射器劃過一道短弧,拋向沈磐。
沈磐淩空接住,動作流暢得彷彿接住的不是救命的藥劑,而是一根菸。他低頭看了一眼針劑標簽,甚至冇有半秒猶豫,用牙齒撕開無菌包裝,撩起早已被血浸透、貼在麵板上的破碎背心下襬,露出肌肉結實、同樣傷痕累累的大腿外側。
消毒?不需要。
他拇指按下,彈開針帽,對著自己大腿外側,猛地紮了進去,乾脆利落地將淡藍色的藥劑全部推入靜脈。整個過程快、準、狠,冇有一絲多餘動作,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藥效似乎立竿見影。他臉上因劇痛而過度緊繃的肌肉線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稍稍鬆弛了一些,但那雙眼睛裡的銳利和清醒,冇有絲毫減弱。
“走。”他將空注射器隨手扔在腳邊的血泊裡,單字吐出,斬釘截鐵。
兩人不再說話。
林棲在前,沈磐在後,保持著大約五米左右、既能互相照應又不會妨礙彼此動作的警戒距離,快速而沉默地向著超市入口移動。
林棲將全景感知提升到極限,不再是被動的模糊感應,而是主動地、細微地掃描著前方。過濾麵罩後的耳朵捕捉著門內每一絲異響——遠處貨架倒塌的悶響,液體滴落的“嗒…嗒…”聲,還有那無處不在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爬行聲。
沈磐跟在後麵,左臂無力地垂著,每一步邁出,受傷的左腿似乎都因剛纔的激戰和藥劑副作用而微微拖遝,但他整體的步伐卻異常沉穩,踏在滿是碎玻璃和汙血的地麵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右手那根染血的合金杆斜指地麵,杆尖微微顫動,彷彿毒蛇昂起的頭顱,隨時準備爆發出致命一擊。
越靠近門口,那股混合了濃烈血腥、肉類高度**的甜膩惡臭、以及某種化學腐蝕性氣味的複雜味道,便如同實質的牆壁般壓迫過來。即使有“螢火”密封服的過濾係統,那股味道也頑強地滲透進來,刺激著鼻腔和喉嚨。
超市內部,如同巨獸張開的、通往消化器官的食道。應急燈提供著慘綠色、時明時滅的光線,勉強照亮近處。貨架如同被巨人肆虐過的玩具,東倒西歪,各種商品——膨化食品、飲料、日用品——散落一地,浸泡在乾涸發黑的血跡和不明粘液中,一片狼藉。更遠處的黑暗裡,陰影幢幢,彷彿有無數東西在蠕動、在窺視。
就在兩人前一後,剛剛踏入門口那片相對昏暗的陰影區域,正準備尋找一個靠牆的、視野相對開闊的角落暫時休整、處理傷勢時——
嗤——!
一聲輕微、短促、卻異常尖銳的,彷彿高壓氣體從極細裂縫中急速泄漏的聲音,從他們頭頂斜上方、靠近天花板通風管道的方位傳來!
林棲全身汗毛在這一刹那倒豎!全景感知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急迫感,將一股冰冷的、粘稠的、充滿惡意的危險訊號,狠狠砸進他的腦海!
他甚至來不及看清那是什麼,純粹依靠本能,從喉間擠出一聲低吼:“躲開!”同時整個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向斜側方、一個傾倒的冷凍櫃後方猛撲過去!
沈磐的反應隻比他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線!對死亡威脅的直覺,同樣深深刻在這位前軍人的骨子裡。幾乎在林棲吼聲出口的同一瞬,他魁梧的身體也向著另一個方向、一排翻倒的貨架後麵狼狽卻迅猛地翻滾!
噗呲!
一灘黏稠、渾濁、冒著細密氣泡、散發著刺鼻酸腐惡臭的黃綠色液體,如同精準製導的炮彈,狠狠砸在他們兩人剛纔站立位置的中央!
“滋滋滋滋——!!!”
劇烈的、令人牙酸的腐蝕聲瞬間爆開!那攤液體接觸到的合成材料地板,如同被澆上濃硫酸的黃油,以驚人的速度冒出濃密的灰白色煙霧,表麵快速溶解、凹陷,轉眼間就被蝕出一個碗口大小、邊緣還在不斷“滋滋”擴散的焦黑坑洞!刺鼻的酸性白煙升騰而起,甚至將附近慘綠的應急燈光都扭曲了。
林棲和沈磐從各自的掩體後迅速抬頭,目光如電,射向襲擊來源。
隻見超市天花板縱橫交錯的通風管道縫隙處,一個臃腫的、表皮佈滿暗黃色褶皺和不斷蠕動收縮的紫紅色血管的肉瘤狀器官,正緩緩從陰影中縮回。肉瘤表麵有幾個不斷分泌粘液的孔洞,其中一個還在滴落著殘留的、具有強烈腐蝕性的消化液。
新的怪物!遠端攻擊!腐蝕性!比“漫步者”危險得多!
林棲的心沉了下去。協議介麵冇有任何識彆框彈出,顯然,這怪物的資料不在快速匹配庫裡,或者,它的主體隱藏得更深。
“操!”貨架後麵,傳來沈磐一聲壓抑的、充滿暴戾的咒罵。前有未知的超市深處,後有門外的潛在追兵,現在頭頂還他媽蹲著一個會吐“硫酸”的玩意兒!絕境中的絕境!
那暗黃色的肉瘤似乎通過某種方式再次鎖定了他們,微微調整了方向,另一個稍大的分泌孔開始肉眼可見地鼓脹、收縮,內部傳來液體攪動的咕嚕聲,瞄準鏡般對準了他們的大致方位——
就在這千鈞一髮、下一秒可能就被腐蝕液淋頭的致命時刻!
林棲的藍色協議介麵,資訊流突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新整理,一條來自使用者“攻略組-戰術協議”的資訊,被高亮、加粗、甚至帶著一絲紅色的警示邊框,強製彈出在他視野中央:
檢測到HT係列畸變體攻擊行為(疑似“腐蝕者”或類似變種)。
攻擊方式:噴射高腐蝕性生物消化液。射程短,但精度較高,附帶持續腐蝕傷害。
弱點分析:1. 噴吐器官(肉瘤本體)防禦較弱,可遠端破壞。2. 其主體(神經中樞及消化囊)應隱藏於通風管道深處,較難直接攻擊。
緊急建議:立即進行無規律高速移動,規避其瞄準。同時,嘗試遠端手段擊破其暴露的噴吐器官!重複,擊破噴吐器官!
資訊一閃而過,卻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瞬間指明瞭方向。
“打上麵那個瘤子!彆讓它瞄準!”林棲衝著沈磐的方向低吼,自己則猛地從冷凍櫃後再次衝出!這一次,他冇有直線跑,而是以之字形、毫無規律可言的軌跡,朝著與沈磐藏身處相反的方向疾奔!他要吸引那怪物的火力,為沈磐創造機會!
幾乎在他衝出的同時——
“吼——!”
貨架後方,傳來沈磐一聲如同受傷猛虎般的咆哮!那根染血的鈦合金杆,被他完好的右手單手舉起,粗壯的手臂肌肉如同鋼絲般絞緊、賁張!他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將全身剩餘的力量、所有的暴怒、以及對頭頂那陰險玩意的殺意,全部灌注進這一擲之中!
嗚——!
合金杆脫手,化作一道模糊的、撕開空氣的灰黑色殘影,帶著恐怖的尖嘯,自下而上,暴烈無比地射向天花板通風管道處,那個再次鼓脹到極點、即將噴吐的暗黃色肉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