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的攫取並不順利。那些神明不是笑臉,沒有那麼不按套路出牌。
一道光束化為了無數細小的分支,每一支都帶著足以灼穿空間的溫度,從四麵八方刺來。
紫晶側身避開其中幾道,卻被另外幾道擦過肩膀——那塊剛剛從笑臉那裏奪來的力量立刻黯淡了幾分。
另一個女性模樣的三麵神明在紫晶轉向祂時驟然合掌,掌縫裏溢位的是某種比虛無更古老的寂靜,紫晶的思維在那片寂靜中停滯了一瞬,差點沒能退出來。
還有一團長有小眼睛的黑洞,祂既不攻擊也不防禦,隻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裏,周身環繞著某種扭曲的引力場。紫晶試探性地靠近,發現自己體內的力量開始不受控製地向外流淌,像水往低處流,像光被黑洞捕獲。他果斷切斷那部分外溢的力量,退出了引力場的範圍。
那些碎片——他好不容易從笑臉那裏奪來的力量——在虛空中飄散,被星雲吞沒,被閃電擊碎,被寂靜吞噬。紫晶懸浮在神明們之間,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裏所剩無幾的光芒。那雙冷淡的眼睛裏沒有沮喪,沒有不甘,一切都還在可承受的範圍內。
不夠。他手裏的籌碼不夠。這還僅僅隻是神明的投影,若要等祂們傳輸更多的力量下來,甚至是完全降臨,那麼別說他,整個太陽係都得完蛋。
而且,他不可能再用同樣的方法竊取第二次力量,這笑臉畢竟是特殊的。如果強行硬拚,他體內那些從笑臉那裏奪來的權能會在耗盡之前把他自己燒成灰燼。所以紫晶做出了一個在那些神明看來完全不合邏輯的決定——他撤退了。
他的意識沉入那些從笑臉那裏奪來的權能深處——那裏有笑臉的記憶,不是人類意義上的“記憶”,而是某種更本質的、嵌入權能本身的“習慣”。那些習慣像一部古老的默片,在他意識深處緩緩播放:笑臉曾經用這些權能做過什麼,祂習慣以何種方式移動、攻擊、防禦、以及——旅行。
畫麵定格。紫晶看到了一輛列車。
不是現代意義上的鐵軌列車,而是一種更接近“概念”的交通工具。它的車身由某種不知名的金屬構成,表麵彷彿流淌著光芒。它的車輪不是壓在鐵軌上,而是壓在星辰之間,壓在虛空之上,笑臉似乎曾經借它在宇宙中旅行過一段時間。
紫晶睜開眼,將掌心那點星輝拋向虛空。
星輝在他麵前炸開,像一朵煙花,然後開始重組。金屬框架從虛無中生長出來,車輪、車身、車窗——每一部分都在星輝的勾勒下逐漸成形。
它的風格與紫晶一貫的審美截然不同:華麗、繁複、帶著一種不屬於任何人類文明的異質感。
紫晶看著這輛列車,皺了一下眉,又構造了另一個物件。
第二神之鍵·千界一乘。
紫晶將兩輛列車推向彼此。
它們一開始是排斥的,但紫晶沒有給它們拒絕的機會。他用自己的力量作為溶劑,將兩者強行融合——車身與車身重疊,車輪與車輪交織。那過程並不順利,列車在虛空中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兩頭不肯屈服的野獸被關進了同一個籠子。遠處那些神明的攻勢已經成形,下一波能量傾瀉正在匯聚,留給紫晶的時間不多了。
他不再追求“完美融合”,隻追求“能用”。
最後一秒,兩輛列車終於合為一體。那是一輛全新的、從未在任何文明記載中出現過的列車——它的車身為獨特的暗銀色基調,但表麵多了不少星圖狀的紋路,那些星圖在暗銀底色上緩緩流轉,像活的一樣。它的車輪比兩者都更寬,更穩,能夠在虛空、屏障、乃至神明權能的縫隙中自由穿行。它的駕駛艙融合了神之鍵的觀測係統與神明的旅行記憶,能夠定位任何紫晶想去的地方。
紫晶拉開車門,一步跨了進去。
身後的能量傾瀉如期而至。無數道權能從四麵八方湧來,劈向那輛停在虛空中的列車。車門關上的瞬間,紫晶的手搭上了操控台。
那些星圖在他指尖亮起,千界一乘的觀測係統在他意識中展開一張巨大的、覆蓋整個太陽係乃至更遠星域的地圖。沒有保留,紫晶運用權能將新列車的所有能力大幅度強化,選了一個方向,迅速下達了“駛離”這個指令。
列車動了。
它的車輪碾過虛空,碾過那些神明權能的餘波,一道銀色的光痕在黑暗中劃過,像流星,像針線,像一條不肯被束縛的魚從漁網中掙脫。然後它消失了——不是緩慢地、漸遠地消失,而是像從未存在過一樣,瞬間從所有神明的感知中徹底消失。
虛空中安靜了一瞬。那些神明停下了攻勢,祂們的權能在虛空中緩緩流轉,彼此交換著某種無聲的資訊。祂們在搜尋,在掃描,在用盡一切手段尋找那輛列車的蹤跡。但什麼都找不到。那輛融合了千界一乘觀測係統與笑臉記憶的列車,像是跳出了這個維度,進入了某個祂們無法觸及的夾縫。
笑臉還在那裏。
笑嘻嘻的。
然後一把巨錘砸在了祂臉上。
那鎚子大得離譜,鎚頭的直徑比笑臉的整張臉還要寬。它不知從何而來——沒有軌跡,沒有預兆,就那麼憑空出現在笑臉正上方,然後以不符合任何物理定律的速度和角度,狠狠地砸了下來。
砰。
那聲音不是通過介質傳播的,而是直接在所有神明的“感知”中炸開。笑臉被砸得整個臉都歪了,那些星星像被搖晃的果凍一樣劇烈顫動,整張麵具從原來的位置滾了出去——一滾,兩滾,三滾,在虛空中咕嚕咕嚕地轉了好幾圈,最後才勉強停住。
那張臉重新轉過來時,星星還在七零八落地閃爍,像喝醉了酒的人努力對焦雙眼。嘴角的弧度歪歪扭扭,分不清是想哭還是想笑,兩彎月牙裡的黑暗轉著圈圈,一副還沒從眩暈中回過神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