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晚，璃沒有回到逐火之蛾，而是坐在教堂那灑滿了月光的屋頂上，雙目有些失神。
剛剛阿波尼亞的話語一直徘徊在他的腦海裡。
偽裝……嗎？
是了，璃無法為阿隆的死感到悲傷，想要從眼中擠出淚水很簡單，卻毫無意義。
冷漠。
現在的他對死亡的漠視甚至壓製了他與“親人”之間的羈絆。
“有些不妙啊……”
璃知道，如果沒有解決方法的話，這樣下去他遲早會淪陷。
律者……都是這樣的嗎？
璃將視線轉向教堂的後麵，那是一片荒地，而在那荒地上，一塊塊無名的墓碑矗立在那裡。
那是以前福利院裡死亡的孩子，現在阿隆也成為他們之中的一員了。
“喂，你在這乾什麼呢？”
身旁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璃轉頭看去，隻見千劫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坐在了自己的身邊，盤坐著腿，一隻手撐在大腿上，就這麼看著他。
“思考人生哲理。”頭一回想避開千劫的視線，璃直接躺了下去，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月亮。
“……”
千劫自然看出了璃有心事，好歹這麼久以來他們也是物理意義上打成一片的好友，雙方的思想模式差不多都互相摸透了。
“阿波尼亞讓我來看看你。”千劫嘖了一聲。
“她說你有些不對勁，本來我還不信，現在看來，你果然有什麼地方改變了，至少換做是以前，你可不會像這樣心事重重的。”
“咦？千劫，你又學到新成語了？”璃的關注點有些不對。
“你又想找打了？”
千劫捏緊了拳頭。
“你現在可不一定打得過我。”璃擺了擺手，表現得很是愜意。
“……你到底在煩惱什麼？是還沒從那孩子的死亡中恢複過來？”
千劫沒讓話題跑偏，繼續追問道。
“不是。”
璃搖了搖頭，說道：“死去的人已經死去，這是不可逆轉的命運，而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就不要想太多了。”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觀點，既然無法複活死去的人，那他就不會讓逝者過多影響到活著的自己，璃還需要為更多活著的人負責才行。
“千劫，你說，如果有一天，你熱愛的某個人死在了你麵前，而你卻沒法感受到任何的悲傷，這種情況下，你的感受是什麼？”
這話說的很明白了。
“……你現在的感受是什麼？”千劫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不要用問題回答問題。”
“煩躁，迷茫。”千劫最終還是思考出了自己的答案，說完後他反應過來。
這就是璃現在的感受？
不過，為什麼他會無法感受到悲傷？
千劫想要盯向璃的雙眼，卻失敗了，璃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個紙袋套在了自己頭上，就像是個自閉兒童。
“……”
千劫抽了抽嘴角，一拳打了過去。
啪———
璃一把抓住了千劫的拳頭，套著紙袋的腦袋轉向他。
“千劫，你就是這麼安慰人的嗎？”
“嗬……我覺得以這種方式安慰你的效果最好了。”千劫冷笑，把拳頭抽了回來，站起身，抬起了另一隻拳頭。
“準備好發泄一下了嗎？”
“通過打架發泄，不愧是你……不過聽上去不錯。”璃也站了起來，卻並沒有摘掉紙袋，而是在上麵戳了兩個洞，露出了自己的眼睛。
“那我可恭敬不如從命了！”
話音剛落，璃就已經一拳打出，沒有留手，以他對千劫實力的瞭解，這一拳千劫不可能接不住。
“砰———！”
“啊咧……？”
出乎璃的預料，這一拳居然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千劫的麵具上。
千劫不僅沒有對璃的攻勢做出反應，還主動將自己的身體湊到了他的拳頭前麵，且沒退半步。
“舒暢了嗎？”千劫的語氣依舊是火藥味十足，卻聽得璃有些彆扭。
“沒舒暢的話就繼續！你不是一直想像這樣揍我的嗎？！”
“搞不懂你。”
鬆開了拳頭，璃重新躺了回去，看似無語，可要是仔細聽的話，可以聽出璃的語氣其實已經放鬆了不少。
見璃確實沒有了出手的**，千劫冷哼一聲，將臉上裂縫遍佈的麵具摘了下來，換上了璃給他買來的新的骷髏麵具。
璃看過去的時候，千劫已經再次恢複了戴麵具的模樣，不由得感到可惜，千劫的臉他到現在都沒看到過一次。
沒有理會璃探究的目光，千劫朝著璃的另一邊喊了一聲：“喂！小貓咪，可以上來了！”
“來了劫哥……嘿咻！”
一個裝有不少東西的籃子被拋了上來，穩穩地落在了房頂上，隨後帕朵也跳了上來，拍拍手上的灰塵，向著璃打招呼道：
“嘿！璃哥！”
“帕朵？”璃驚訝道，他從今天下午過來開始就沒看見過這隻小貓的身影。
“你之前跑哪裡去了？”
“這個……上次咱們偷的那個家夥又住回來了，可能是看咱們這段時間沒有行動，以為沒事了吧？”
顯然，帕朵又重操舊業，把那個倒黴蛋的家底又掏空了一遍。
她也是剛剛才知道福利院內又有孩子死去了。
“真可憐。”
話是這麼說，璃卻覺得無所謂，反正那家夥這些年當奸商也黑了不少錢了。
“那你又怎麼找過來了？”
“尼亞姐讓我跟著劫哥一起過來找你的。”帕朵有些擔憂，她已經在旁邊聽完了千劫與璃之間的對話，雖然她不明白璃哥說的那些話的意思，但她隻要知道璃哥有煩惱就對了。
“阿波尼亞可真愛操心啊……”璃無奈笑笑。
“璃哥，彆想太多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咱們隻要過好現在就行了。”帕朵把籃子遞給璃，掀開上麵的布蓋，裡麵是各種形形色色的零食。
“來，璃哥，儘管吃吧！所有的煩惱隻要通過腸道排出去就好了！”
在帕朵那殷切的目光與千劫那若有若無瞟過來的視線下，璃的心居然不由自主地平靜了下來，從籃子裡拿出一份三明治，啃了一口。
“……”
“璃哥，怎麼樣？好吃嗎？”
璃沉默著伸手從嘴裡拔出了半截鐵釘，又從剩餘的三明治裡抽出了另外半截，“帕朵，你這是從哪家店買的？”
“咦咦咦？！”帕朵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被咬斷的半截鐵釘，接著便是暴怒。
“可惡啊！那個老闆還說什麼這絕對有食品安全保證的，看我下次怎麼把他給偷光！”
“哈哈哈哈……！”千劫頓時肆無忌憚地大聲嘲笑道，“璃，你的牙口可真不錯啊！”
“……千劫，你很高興啊～”
“？”
千劫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驀然飛起，是璃把他掀飛了起來，猝不及防之下他整個人飛離了屋頂的範圍，在空中轉體了三圈半，狠狠地摔落到了地麵上。
“璃！你！t！！”
千劫暴怒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帕朵呆滯了好一會兒，接著便是瑟瑟發抖。
璃哥又要和劫哥開戰了？！
“帕朵……”
“？璃哥？”
“謝謝你們了，我現在感覺好多了。”璃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你說的對，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目前最重要的是過好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