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重新擠進車廂。
“老四，順著咱們剛才碾出來的車轍印，往回趕！速度放快點。”羅大吩咐。
“駕！”
清脆的鞭響。
馬車再次啟動，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跑去。
這次，車廂裡的氣氛明顯活絡了一些。
有了個明確的目標，不再是漫無目的地瞎撞。
“小山兄弟，你這腦子可以啊。”羅三收起槍，拍了拍徐小山的肩膀，“剛才我腦袋反正是完全糊了，你還能想出招來。”
徐小山乾笑了一聲：
“羅三哥，我也就是瞎琢磨。這叫……叫避其鋒芒。咱們犯不著跟這妖精硬拚，找老祖宗來收拾它纔是正道。”
馬車在土路上跑著。
十分鐘過去。
羅大一直盯著外麵的草叢和路麵。他的眉頭漸漸又皺了起來。
“老二。”羅大碰了碰羅二的胳膊，“你看看路邊的草。”
羅二探頭看出去。
兩側的荒草依然有一人多高。
在微弱的火光下，那些荒草的倒伏方向，以及偶爾露出來的土包輪廓，看著眼熟得有些過分。
又跑了幾分鐘。
車速突然降了下來。
“籲……”羅四在外麵拉了馬韁，聲音裡透著一股絕望的無力感。
馬車停住。
車廂裡的人全部沖了下來。
就在馬車右側。
荒草叢中。
一個沒有墓碑的大土包靜靜地立在那裏。上麵插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柳木棍。
棍子頂端，掛著一條白色的招魂幡。
那一條幡子，隻有半截。
半截白紙在搖擺著，像是在嘲笑他們的掙紮。
徐小山轉了一圈，周圍環境和之前完全一樣，他雙腿一軟，直接靠在了車輪上。
“又……又回來了……”徐小山聲音裏帶著哭腔，“回不去了……軍火庫也回不去了。”
羅大死死盯著那墳頭。
他們掉頭往回跑，結果跑了一路，景物竟然和來時一模一樣！
這條路不僅前麵封死了，連退路也變成了一個死迴圈！
不管往哪走，最後都會回到這個插著殘破招魂幡的墳頭前。
“這他孃的是真要把咱們困死！”羅三狠狠一拳砸在車廂的木板上，木屑橫飛。
四兄弟全沉默了。
殺也殺不死，走也走不出。
手裏的槍成了擺設。
這種有力使不出的壓抑感，比真刀真槍拚命還要折磨人。
風吹過草叢，沙沙作響。
“不能在這等死。”羅大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陣法耗的是活人的精氣神。咱們一亂，它就該收網了。”
“大哥，前後都是死路。咋整？”羅四站在馬旁，伸手摸著馬脖子上的鬃毛，手都在發涼。
羅二試探著問：
“要不……咱們步行，馬兒不要了，咱從墳地裡走？”
沒人回應他。
羅二也知道，自己提出的方法是最不可行的。
進入山林野地，更是連方向都分不清，那就死得更快。
這**陣能佈置在這兩裡長的道上，那也能佈置在山地裡。
幾個人站在路中央。
寂靜！沒人說話，氣氛極致壓抑。
兩分鐘後。
“再掉頭。”羅大突然抬起頭，眼神裡透出一股狠厲，“軍火庫回不去，咱們還是按原計劃，去城裏，去大帥府的方向！”
“可前麵那老黃皮子肯定還會出來擋道啊！”徐小山急道。
“要不……那畜生下次出來，咱不殺它了。”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羅四突然開口，他轉頭看向羅大，“大哥。之前咱們兩次遇到它，它隻要一作揖問話，咱們就開槍打它。打死它，咱們就又回到原點。”
“這是不是它下的套？咱們打死它，就觸發了這陣法迴圈的關竅？”
羅四的話讓眾人一愣。
羅二一拍大腿：
“老四說得有理！那老畜生問話，咱們接了茬，或者開了槍，都算是跟它結了因果。這陣就破不了。”
“那要是再碰見它呢？”羅三握著槍問。
“衝過去！”羅四咬著牙，“下次它再出來作揖擋道。咱們不開槍，也不回話。老子直接甩鞭子，讓馬硬衝過去！”
羅大眉頭緊鎖：
“硬衝過去可以。但問題是，它那句問話是**音。它一開口，咱們就會失神。”
“萬一老四你被迷住了手鬆了韁繩，這馬車得翻進野墳圈子裏。”
車廂旁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羅二看了一眼羅三，目光落在他下巴上那乾涸的血跡上。
“老四說的辦法可以試。”羅二開口，“大哥，**音能破。”
他指了指羅三：
“之前老三就是靠咬破舌尖，藉著劇痛和至陽血的衝勁兒，強行破了它的**音。”
“咱們現在有了準備。”羅二掃視了一圈眾人，“隻要那老畜生一露頭。不管它作不作揖，咱們幾個同時把舌尖咬破！”
“隻要腦子清醒，老四就能控住馬。它敢擋路，咱們就能直接從它身上碾過去！”
羅三摸了摸腰上的袋子，那裏裝的是子彈，“大哥！試試吧！我子彈也不多了，咱不能這麼耗。”
羅大沉吟了片刻，重重點頭。
“好。就按這個辦。”羅大拍板，“大家提前含住舌頭，都下點狠心。咬破一層皮沒用，得見血見痛。”
他轉頭看向徐小山：
“小山兄弟。你跟緊我們，等會看我手勢，一起咬。”
徐小山臉色發白。
咬舌頭？那得多疼啊！但比起被這精怪吸乾陽氣變成乾屍，這點疼算個屁。
“行！我咬！”徐小山咬牙答應。
“動手掉頭。”
五個漢子再次忙碌起來。
卸車廂，拉馬，轉車，插插銷。
一連串動作比剛才還要熟練。
馬車再次朝著進城的方向擺正。
“上車。”
羅大一揮手。
所有人迅速回到位置上。
“老四，先把火把熄了。”羅大吩咐，“咱們摸黑跑。”
羅四伸手拿起那根鬆明火把，在車輪底下的泥土裏用力一杵。
火光瞬間熄滅。
周圍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純粹黑暗。
隻有天空中透出的微弱月光，勉強照亮一點點路麵的輪廓。
“各位。”羅大坐在車門邊，伸手拔出腰間的刀，在自己大腿上輕輕割了一下，用刺痛保持清醒。
“把舌頭墊在牙底下。”
他聲音低沉，像是在下達最後的衝鋒令。
徐小山閉上眼睛，把心一橫，將舌尖伸到了上下門牙之間。
“老四。走！”羅大下令。
“駕！”
羅四揚起手，狠狠一鞭子抽在馬背上。
清脆的鞭響在夜色中炸開。
健馬吃痛，四蹄猛地發力。
馬車在這條暗無天日的詭異土路上，如同離弦的箭一般狂奔起來。
風在耳邊呼嘯。
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
他們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中。
衝過去。
隻要衝過那團黑影，也許就能撕開這層死迴圈的迷陣。
就在馬車狂奔了不到半裡地的時候。
前方的黑暗中。
一團青灰色的霧氣瞬間翻滾湧起。
風停了。
那隻脖子長著一圈白毛、頭頂扣著人頭蓋骨的老黃皮子。
再次出現在了路中央。
它立在原地，前爪交疊，正準備彎下腰，向著狂奔而來的馬車作揖。
“咬！”羅大發出一聲狂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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