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鴉雀無聲。
所有漢子都端起了酒碗,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這位臉色蒼白的長衫青年。
徐半生轉身,走向左邊。
“黑娃。你們三個去爛泥灣,水路陰冷。喝口酒,暖暖身子。”
“先生放心!水裏我們熟。”
黑娃三人雙手舉著酒,看著徐半生,目光堅毅。
徐半生走向右邊,看著羅家四兄弟和徐小山。
“幾位好漢!畫皮門可能會算到我這一著,在道上埋伏截殺小山。”
“我這孫兒,就拜託幾位了!”
四兄弟齊聲應道:
“我們羅家兄弟,誓死護小山兄弟周全!”
徐小山雙手端著碗,手有些抖。
他看了徐半生一眼,想說什麼,隻叫出了一聲“老祖宗……”,後麵的話又嚥了下去。
最後,徐半生端著酒走到郭大江和公輸沫這組人麵前。
“這趟活最險。”徐半生看著兩人。
“先生交代的事,拿命填也得乾成。”郭大江聲氣勢豪邁。
公輸沫端著酒,注視著徐半生的臉。
清亮的眸子裏倒映著晚霞的紅光。
脖頸透出一抹紅意。
“必不辱命!”她沒有多說話。
徐半生走回石桌,端起最後一碗酒。
他轉過身,麵向所有人。
青灰色的長衫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徐半生舉高酒碗。
“此逢亂世,妖邪橫行。”
“畫皮門圖謀倒轉乾坤,顛覆陰陽秩序,拿津門百姓的命煉局。”
徐半生聲音不大,語調也不高,卻透著千鈞之力,“承蒙各位好漢信任,徐某定然不負!”
“諸位皆是血肉之軀,今日卻要赴陰陽死局,拿命來幫我鎮守津門。”
“如若,各位殞身……家中妻兒老小,我徐半生隻要不死,定當奉養!”
徐半生雙手端起酒碗,舉過頭頂。
“這碗酒。”徐半生目光掃過一眾人,“徐半生在此,替津門萬戶百姓,謝過各位好漢!”
話音落地。
徐半生仰起脖子,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管流下。
“啪!”
徐半生手腕一翻,粗瓷大碗砸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郭大江眼眶發紅。
他大吼一聲:“先生大義!”
“敬先生!”
“敬先生!”幾十個漢子齊聲嘶吼。
郭大江瞪著通紅的牛眼,掃視了一圈自己的兄弟,
“乾!”他發出一聲怒吼,仰頭大口喝完,接著將手裏的空碗狠狠砸在地上。
“乾!”
十幾個漢子齊聲厲喝,仰頭將烈酒灌入喉嚨。
緊接著,接二連三的碎碗聲響起。
碎碗崩得到處都是,滿地的碎瓷片映著殘陽最後的餘暉。
一股極其壯烈的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徐半生沉默了三息,目光轉向門邊那輛停在老槐樹下的空平板車。
他指著其中一具替身木偶,神情變得凝重。
“公輸丫頭,把那兩尊五行陰將調出來。”徐半生開口,“將這木偶抬上板車。”
公輸沫點頭。
她走到石桌旁,雙手十指交叉,猛地一扯腰間的牽機線。
“哢哢哢……”
隨著機括咬合聲響起,原本放置在院牆角落的兩尊巨大陰沉木木將,彷彿活了過來。
它們頭顱扭動了一下,邁開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了過來。
這兩尊陰將高達兩丈,通體漆黑,關節處全是用精鐵和魯班暗軸打造,每走一步,青石板都跟著發顫。
公輸沫指尖快速翻飛。
兩尊由陰沉木和精鐵打造的高大陰將,走到院子中央。
它們一前一後,彎下腰,機械木臂架起那具貼滿黃紙、麵無五官的替身木偶,走到大門邊,穩穩地平放在木板車上。
遠遠看去,這畫麵就像是兩個死人,抬著一具屍體,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森寒。
徐半生走到板車前,喚牛牛拿來狗血硃砂墨。
他抽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蘸滿狗血硃砂,在黃紙上畫下一道繁複的符籙。
“啪”的一聲。
徐半生將畫好的黃符拍在板車的木底板上。
“這叫‘隨行符’。”徐半生轉頭看向郭大江和公輸沫,“你們路遠,讓這兩個陰將抬著車,你們儘管趕著馬車往前跑,不管馬跑得多快,這板車都會緊緊跟在你們車後半丈遠的距離。寸步不落。”
郭大江看著車上的無麵木偶,嚥了口唾沫:
“先生,這玩意兒……咋看著這麼邪乎?”
“它本就半人半鬼。”徐半生聲音壓低,臉色極其冷峻,“這木偶裡封了借靈符,又填了黑狗血和糯米心。若不是封了竅,它現在正張著嘴喘氣呢。”
徐半生目光掃過礦坑小隊的十個人。
“你們給我死死記住以下幾條規矩,這叫‘陰將抬棺’。路上誰要是犯了忌諱,神仙也救不了。”
眾人立刻挺直了腰板,屏住呼吸。
“第一。從出了這紮紙鋪的門開始,沿途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遇到什麼邪風,絕對不能回頭看!它跟在後麵,說不準會招惹出什麼路上的東西,你們一回頭,就可能會撞了煞。”
“第二。這一路上,你們十個人之間,絕對不能互相喊對方的姓名!有事打手勢,或者喊代號。生辰八字和真名,是活人的命門。一旦被什麼東西聽見記住了,本人必會出事兒。”
徐半生從袖子裏掏出厚厚一疊剪好的紙錢,塞進郭大江懷裏。
“最後一條。如果遇到野狗、黑貓、黃皮子這類畜生攔路,或者有風沙草葉在車輪子底下打轉。馬車絕不能硬闖過去,也不能碾壓。那不是簡單畜生,是借道探路的野鬼邪祟。停下車,把紙錢撒出去。等它們讓開了,再走。”
幾條陰行禁忌丟擲來,漢子們聽得後背發涼。
他們平時在水上撈屍,見慣了泡腫的死人,但這種邪門的規矩,還是第一次聽說。
郭大江將紙錢死死揣進懷裏,手掌握住鐵棍。
“都聽明白了沒有!”郭大江回頭大吼一聲。
“明白了!”八個漢子齊聲怒吼,驅散了心底的寒意。
郭大江轉頭,看向公輸沫:“沫妹子,上馬車!咱們走!”
公輸沫收起牽機線,輕點下頜。
兩尊高大的陰將同步發力,木頭關節發出摩擦的刺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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