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的天賦極高，魯班術的木甲機關配合道家的雷火殺伐，將來絕對能獨當一麵。
徐半生拿起石桌上的天師印，鄭重交到公輸沫手中。
“印歸你掌管。”徐半生交代，“大江帶人負責掩護你，你來找準時機，一擊定乾坤。”
一旁蹲著的牛牛，也在跟著做，她的手法又快又準，嘴巴張合，雖然沒有聲音，但口型和節奏完全正確。
徐半生看在眼中，心裏難免一驚！
這丫頭的悟性，簡直就是天資卓絕。
學習法印咒術的速度，也是很多練習了幾十年的老道士都比不了的。
郭大江站在一旁，瞪著牛眼，急得直搓手。
“先生，我也學會了。”郭大江捲起袖子，“萬一沫妹子被乾屍絆住手腳，俺還能頂上唸咒。”
“哦！”徐半生臉上浮起欣慰之色，他沒想到，自家這個重孫子雖然不爭氣，但一連發現了三個有天賦的道門天才，“那太好了，大江！”
“你來一遍！”
郭大江伸出兩隻粗壯長滿老繭的大手，學著徐半生的樣子開始掰扯手指。
這雙手平時掄六十斤鐵棍十分利索，此時卻完全不聽使喚。
兩根粗壯如胡蘿蔔的手指，使勁往一起湊。
結出來的劍指不像劍，倒像個得了風濕的雞爪子。
他嘴裏念念有詞，但舌頭跟打了結一樣：
“天雷咚咚咚……那個龍虎來當兵……火燒神棍！陰陽那個打轉轉！那啥，吉日良辰到……天地開張入洞房……那屋裏阿彌托福！敕！”
郭大江猛地一揮手，帶起一陣勁風，差點把手裏的九張避瘴符全甩出去。
徐半生看得兩眼一黑，腦殼疼，他大幅度擺了幾下腦袋，像是想把什麼東西甩出來。
最後看向郭大江，嘆了一口氣，但還是不吝誇讚：
“嗯！不錯！最後那一句，全對的。”
說完，他伸手去倒了一杯涼茶，想要降溫冷靜一下。
郭大江急得額頭冒汗，又唸了一遍：
“九天……那個雷祖。破……破那個啥玩意兒來著？”郭大江張著大嘴，“那屋阿米……不對！那屋裏的阿米托福！吃！”
徐半生端起的茶杯手，停在了半空。
公輸沫瞪大雙眼。
牛牛張著嘴，一臉疑惑。
院裏的風停了，兩隻烏鴉飛過。
“哈哈哈哈！”
徐小山正坐在一旁的竹筐上啃黃瓜，聽到郭大江這句跑調到西天的咒語，直接一口碎黃瓜噴了出來。
徐小山雙手猛拍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大江哥……哎！你這唸的……唸的啥破幾把玩意兒？什麼亂七八糟的打轉轉哈哈……”徐小山指著郭大江，“這次，一句也沒對……哈哈哈哈……”
徐小山越笑越大聲，從竹筐上跳下來。
“你再看看你那手指頭。”
徐小山走到郭大江麵前，他故意學著郭大江那個雞爪子手勢比劃：
“你這是小兒麻痹呢？去黑瞎子林那天，你還笑話我？”
“托我的福，那屋裏隻有糯米，你吃不？哈哈哈……”
角落裏蹲著的牛牛轉過身去。
小丫頭在捂著臉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郭大江滿臉通紅，尷尬地抓著頭皮，額頭青筋直跳。
他揮起粗壯的胳膊作勢要打徐小山，徐小山趕緊縮回竹筐後麵。
“先生。我是個粗人，您這神仙法術，我實在念不明白。”
郭大江滿臉羞愧，粗聲說：
“我看，我還是適合掄棍子，專敲腦瓜骨。”
公輸沫抿了抿嘴，趕緊低頭假裝研究手裏的天師印，掩飾笑意。
連旁邊揹著身的牛牛，也不捂臉了，雙手隻捂著肚子，露出兩顆小虎牙，身子還在一抖一抖的，隻是幅度更大了些。
“嗯嗯！各司其職，能殺敵就行。”徐半生沒有苛責，“你護好公輸丫頭，別讓乾屍近她的身。”
他抬眼，直視公輸沫和郭大江的眼睛：
“你們記住。進去之後，陰將主攻，你們輔攻。如果最後打不過……”
“就用這枚印。”
徐半生敲了敲桌麵：
“萬一用了……，我是說萬一，也破不了的話，那就給我跑，什麼陰將、天師印都不要了，用盡全力跑。”
“誒！對對！聽老祖宗的準沒錯。”徐小山聽到這裏，站起來插了一句嘴，“說起跑來，老祖宗是行家手。我聽我爺爺和我爹都說過，我家老祖宗跑起來，雷都追不上。”
“咳！”徐半生看向徐小山，眼睛一瞪，徐小山趕緊啃起了黃瓜，沒再作聲。
“嗯……總之，隨機行事。但底線是，人必須全須全尾地給我活著回來。”
郭大江胸膛一挺，鐵棍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頓：
“先生放心！”
“嗯！你們對付口飯，就去吧！”
殘陽徹底沒入地平線。
溫度下降。院子裏的風帶著一絲深秋的寒意。
城西鐵礦坑的部署完畢。
徐半生雙手攏進長衫袖口。
他緩緩轉過身，將背脊挺直。
漆黑的眸子鎖定在還在拍腿狂笑的徐小山身上。
徐小山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乾咳了兩聲，兩撇老鼠鬍子耷拉下來。
被徐半生那冰冷的眼神盯住，他隻覺得後背發涼，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徐半生看著他，語氣幽冷：
“你笑什麼？”
徐小山嚥了口唾沫，往後縮了縮身子，聲音發緊：
“沒……沒笑啥。就……郭大哥手勢，挺別緻的。”
“郭大哥這詞兒……改得也挺順口。”
“你也有任務。”徐半生繼續說道。
徐小山大驚失色，雙腿一軟，直接從竹筐上滑坐在青石板上。
“老……老祖宗？”
“老……老祖宗！”徐小山聲音直打顫，雙手抱頭，“我……我要……要去哪兒？”
“老祖宗您看……我這三腳貓的功夫，畫符我都畫不利索。剛才您那詞兒，我也沒學會，我去不是給郭大哥添亂嘛！”
“您看啊！我這跑也跑不快，對吧祖宗？我還是給您看門吧，捏捏腿捶個背啥的？”
徐半生站起身，青灰色長衫的下擺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誰說讓你去礦坑了？”
徐小山一愣，隨即長出一口氣，抹了抹額頭的冷汗：
“嚇死我了！不去打架就行。糊紙人吧？糊紙人我在行！嗯……要不……折元寶我也熟練，這是真在行。”
“折個屁元寶。你要去的，是更重要的地方！”
徐小山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他目光掃視幾人，像是要去確定一下，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郭大江嘿嘿一笑，走過去拍了拍徐小山的肩膀：
“小山兄弟。”
“那屋裏糯米托福。你撞大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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