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如血。
前院的青石板上,地上的刨花和鋸末在餘暉中泛著暗黃的光。空氣裡飄散著一股鋸木頭產生的粉塵味,以及濃烈的硃砂狗血腥氣。
徐半生坐在石凳上,目光掃過院子中央那五個穿著粗布紙衣的無麵替身木偶。
“後天晚上,就是十五開蒙大典。滿打滿算,也隻剩兩天了。”徐半生目光掃過院中幾人,聲音低沉冷冽,“畫皮門的五鬼盤陰局,爛泥灣的水眼已經解決了,明天叫個鎮河樓的兄弟把替身木偶搬過去就行。”
徐半生伸出右手食指,在石桌上點了四下。
“還剩金、木、火、土四個陣眼。城西鐵礦坑、北郊亂葬林、東邊老火窯、城南老墳地。”
“四個陣眼,分散在城外四方。時間緊迫。”
“要儘快破局,必須在這兩天內全部處理乾淨,放進替身木偶接管地氣。”徐半生聲音壓低,“我不能親自走完這四方。”
他內心算了一筆明賬。
城東、城西、城南、城北。四個方向跨度極大。
畫皮門派去守陣眼的,全是百裡挑一的邪道妖人。
他不可能逐一去殺,且不說腳程來不及,單是這四場鬥法耗費的真氣,他在兩天內就恢復不了。
一旦長生真氣見底,都不用九天之上的天道雷劫,他的身體立刻就會變成一個一百多歲的普通老人。
郭大江一把抹掉臉上的水漬。
他雙腿叉開,握緊那根六十斤重的精鋼鐵棍,猛地挺直了魁梧的腰板。
牛眼瞪得溜圓,臉上的橫肉繃緊:
“先生。您說咋辦!隻要您一句話,刀山火海,鎮河樓的兄弟絕不皺一下眉頭。”
公輸沫站起身上前。麻布無袖短衫因為沾了汗水,緊緊貼在她飽滿的身軀上。
“先生。”公輸沫嗓音清脆,眼神明亮,“您之前說過,我控製的那兩尊五行陰將,由陰沉木和精鐵打造。這兩尊木甲,專門剋製殭屍一類的邪物。是不是?”
徐半生點點頭:“不錯。”
公輸沫眼神堅定,“我請求去。”
徐半生看著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好!”
“分兵行動。”
徐半生視線落在郭大江身上:
“大江。今晚你帶上八個兄弟,和公輸沫組隊。帶上兩尊五行陰將,還有一具替身木偶。”
“去城西鐵礦坑,把陳阿狗廢了。把這木偶放進陣眼處,替換掉他。”
郭大江聽到徐半生不去,愣了一下。
隨即表情變得有些為難。
他從來不怕死,但也並非毫無頭腦的莽漢。
剛纔在礦坑外圍親眼見過的陣勢,著實瘮人。
死人鎖魄,活屍吹笛,一百多個死人掛在天上轉圈,這超出了一個江湖漢子的認知。
連常四爺這樣的人,跟邪物打了一輩子交道,也緊張的不行。
他郭大江不怕死,但如果連礦坑外圍都進不去,那就是帶著一群兄弟白死了。
郭大江撓了撓後腦勺的頭髮,粗聲問:
“先生。俺去沒問題。但……那個陳阿狗吹的骨笛邪門得很。最關鍵的,外圍那貼著地皮跑的淡黃色庚金毒瘴氣,常四爺說了,吸一口肺就得爛。”
“先生。”郭大江握著鐵棍戳在青石板上,“俺不是怕死。”
他轉頭看了一圈院子:
“現在常四爺去探別的點子了,那匹識陰老馬也不在。俺們這些肉體凡胎,怎麼過那片毒霧進礦洞?”
公輸沫也麵露憂色。
機關術對付這種大範圍的毒氣,毫無作用。
“徐先生。如果連礦洞都進不去,我再好的機關也是白搭。”
徐半生一笑,“我既然讓你們去,就不會讓你們去送死。”
“這庚金屍煞瘴氣,我自然有辦法破。”
“而且陳阿狗手裏的那百具乾屍,也不足為懼。”
徐半生走到那兩輛板車旁,伸手拿起一個紅布包裹的物件,將其放在石桌正中央。
徐半生掀開紅布。
一塊焦黑沉重、表麵泛著暗紅色紋路的木材顯露出來。
這是那塊花了一百大洋買來的極品百年雷擊棗木。
徐半生看著這塊木頭,“這塊雷擊棗木經歷春雷洗禮,樹心裏鎖著最剛猛的天雷氣息。現在,我用它給你們煉製一枚道家破邪天師印。”
公輸沫會意,目光一亮,立刻轉身。
她從工具袋裏抽出一把最鋒利的魯班短柄刻刀,雙手遞給徐半生。
徐半生接過刻刀。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佈置,“小山,焚香。”
道門正統的儀軌,一絲不苟。
他先取來無根水,洗凈左手,再凈右手。
桌角擺上了一碗黑狗血,裏麵摻了足量的正陽硃砂。
隨後拿起毛筆,蘸滿黑狗血與硃砂混合的粘稠顏料。
筆鋒遊走,在雷擊木的四個角上分別點下紅點,定住四方靈氣。
徐半生左手按下雷擊木邊緣。
掌心的蠱毒導致經脈微顫,他全憑腕力死死壓住木塊。
右手握緊短柄刻刀,手背青筋暴起。
刀尖蘸滿紅黑相間的狗血硃砂墨。
徐半生屏息凝神,刀尖狠狠刺入堅硬的雷擊木。
“哧!”
“小山,接住木屑。日後有用。”
“唉!來了老祖宗。”徐小山拿過一個剛買回來的新香爐,在桌邊準備著。
木屑崩飛。
徐半生的動作極快,刀鋒走勢淩厲剛猛。
這塊至少三百年的雷擊棗木質地極硬,尋常鐵器很難留下印記。
但在徐家特殊的手法下,刻刀如同切豆腐一般順滑。
一刀接著一刀。
短刃在焦黑的木料上快速遊走。
刀鋒劃過之處,露出裏麵透著暗紅色的木質纖維。
半炷香的時間過去。
一枚四方古拙的印章輪廓便在石桌上顯現。
印紐部位,徐半生寥寥數刀,雕出了一隻怒目圓睜的瑞獸。
他將印章翻轉,底麵朝上。
“五雷鎮煞,天師伏魔。”
右手發力,刀尖深深刻入木底。
那是徐家秘傳的雷火鎮煞符。
一刀一劃,深深嵌入木紋之中。
符文線條深邃,走勢淩厲,透出一股肅殺之氣。
徐小山在旁邊看得大氣都不敢喘。
他一直以為徐家隻會紮紙人糊紙馬,這雕刻道家法印的手藝,他連見都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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