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木偶開始動了,它們在抬腳擴胸,像活人一樣做著舒展筋骨的動作。
木偶的關節彎曲,動作連貫,沒有一絲木頭生硬的滯澀感。
極陰的紙紮皮囊,借靈的狗血糯米,完美的機械骨骼,以及隱藏在最深處的至陽雷擊木。
兩種截然不同的手藝,在這幾個木頭假人身上實現了融合。
“娘咧!活……活了!”徐小山手裏的半把瓜子直接掉在地上。
他嚇得連退三步,躲到老槐樹後麵。
一旁磨剪刀的牛牛,也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過來,盯著這幾個比她還高出一截的木偶人,一臉不可置信。
公輸沫眼睛瞪得極大。
她站起身來,走過去摸了摸木偶的手臂。
沒有活人的生機,隻有死人的陰寒。
她內心大為震撼。
魯班術給死物賦予了行動能力,而徐家的紙紮術,竟然生生造出了陰陽兩界的“生靈假象”。
公輸沫嚥了口唾沫:
“先……先生。它們自己會動了?”
“嗯!成功了。”徐半生半睜著眼,語氣平靜。
就在這時。
“哐當!”
紮紙鋪前院的大鐵門被一股巨力推開,兩扇鐵門重重撞在牆壁上。
郭大江衝進院子裏。
原本綁在腿上的綁腿散了一半,拖在地上。
他滿臉都是黑灰和汗水,嘴唇乾裂爆皮。
郭大江根本顧不上打招呼,直接衝到院角的水井旁。
“咣當!”他把手上那根六十斤重的鐵棍一扔。
抓起木桶,連繩子都沒解,雙手抱起井拔涼水,仰著脖子“咕咚咕咚”往嘴裏灌。
大半桶水澆在頭上,洗刷掉臉上的汙垢。
徐小山跳起來:
“郭大哥!你這見鬼了?怎麼造得跟討飯花子一樣!四爺和兄弟們呢?”
郭大江扔下水桶,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大步走到石桌前。
他喘著粗氣,牛眼通紅,雙拳攥得死緊。
“先生。”郭大江聲音嘶啞發顫,“那城西……那礦坑底下,根本沒有活人。”
徐半生轉身,走到石凳前坐下:“怎麼說?”
“底下是個幾十丈深的大漏鬥。”郭大江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跳,“上百個礦工的乾屍!全他孃的用手腕粗的鐵鏈子,從鎖骨穿透後背,連成一串。”
“全掛在滑輪上,做成了一個巨大的死人乾屍齒輪!”
徐小山一聽,腿一軟,又坐回竹筐上:“啥?上百個乾屍?”
“那些乾屍全穿著前清的爛布衫。”郭大江越說越氣,眼睛裏滿是血絲,“骨頭貼著皮,眼珠子都沒了。他們在半空中轉圈,從泥裡吸著陰氣。”
“這幫畜生,連死人都不放過!”
郭大江越說情緒越激動,他一把抓起桌上一個粗瓷茶杯。
手背青筋凸起。
“哢嚓”一聲悶響,堅硬的粗瓷茶杯硬生生被他捏得粉碎。
徐小山在旁邊聽得直嚥唾沫:“我的乖乖,一百多號人穿糖葫蘆?這手段也太毒了。”
徐半生坐在石凳上,左手依然攏在袖口裏。
他麵色冷淡,但那雙漆黑的眼睛裏,逐漸結出一層冰霜。
徐半生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這恐怕不是礦難,而是預謀。當年上百條人命填進去,就是為了養那個庚金屍煞的陣眼。”
“畫皮門,確實該死絕。”徐半生下了定論。
郭大江胸膛劇烈起伏,眼珠子通紅。
“這幫畜生!”郭大江低吼,“拿幾百條活人命當陣眼養料。俺帶兄弟過去,把那礦坑填平了!”
“填平解決不了根本。”徐半生喝了一口茶,“那個控製屍陣的人,看到了嗎?”
“看到了。”郭大江伸手探入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
正是常四爺畫的那張草圖。
他將黃紙平鋪在沾著水漬和血跡的石桌上。
“常四爺要去探下一個陣眼,有老六他們護著。”
“他讓我先把訊息送回來,看徐先生定奪。”
郭大江指著紙上的人像,“就是這個人,坐在乾屍齒輪最中間吹骨笛。笛子一響,屍體就動。”
公輸沫和徐小山湊過來看。
黃紙上是用炭筆速寫的畫像。
一個穿著破道袍的人,頭髮散亂。
最顯眼的是他的左半邊臉,常四爺用炭筆重重塗黑,標出了屍斑。
還有那隻握著骨笛的左手,缺了三個手指。
“常四爺說了,讓俺帶話給您。”郭大江嚥了口唾沫,聲音壓低。
“四爺說,這死道士他認識,是陰山派的棄徒,叫陳阿狗。因為用活人煉屍被趕出師門,廢了三根手指。”
“後來繼續作惡,被兩個長白山老道在一個村子裏逮著,打碎了天靈蓋。”
“四爺說……這人……”
郭大江瞪大眼睛,眼神中滿是驚懼:
“四爺一口咬定,這人三十年前就死透了!今天坐在礦坑裏吹笛子的,是個死人!”
徐小山打了個哆嗦:
“死了三十年還能坐那兒吹曲兒?這還打個屁啊,收拾細軟跑路吧老祖宗!”
“四爺絕沒有認錯。”郭大江一口咬定,“我看著那也是個死人。”
公輸沫眉頭緊鎖:
“用屍體來守陰陣,這手段……魯班術裡雖然有木甲乾屍的記載,但絕不可能吹笛施法。這人必然還有靈智。”
徐半生沒有理會旁人的驚慌。
他伸出右手,端起桌上的茶杯。
他目光沒有離開那張草圖。
炭筆畫出了陳阿狗高聳的顴骨和凹陷的眼窩,還有那明顯脫水萎縮的麵板紋路。
徐半生把手指放到圖上,沉念其中。
他沒有感應到一絲活氣生機。
常四爺沒認錯,那確實是一具存放了至少三十年的死屍。
一個死透了的屍體,怎麼會懂得坐在極陰之地,吹響陰山派的骨笛,甚至還能操控百人乾屍大陣?
茶盞端在半空,徐半生的手突然頓住。
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畫皮門擅長剝皮縫屍,更擅長操控傀儡。
還有他那個修鍊邪術的瞎子師叔張九玄,百年過去,其邪門手段早已登峰造極。
要控製一具屍體,並不難。
但這根本不是什麼借屍還魂,也不是普通的殭屍。
這是在陳阿狗死後,散了三魂,封了七魄。
陰山派的手藝就是控屍,與湘西趕屍同源。
一個在北,一個在南。
徐半生猜測,這就是畫皮門在陳阿狗死後,把他的屍體煉成了屍傀。
因為被封了七魄,所以保留了生前學過的術法。
讓這具屍傀來幫他們做事。
“死人鎖魄?殭屍煉屍?”徐半生冷笑出聲,“有意思!”
徐半生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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