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水塘的青石板上,濕漉漉地爬滿了一層黑綠色的粘液。
徐半生站在側門邊,沒有往前走。
他那件寬大的藏青色馬褂在風中紋絲不動。
麵色死白,雙眼冷漠地盯著水麵。
“老祖宗,這水怎麼跟燒開了一樣!”徐小山躲在徐半生背後,雙手死死抓著門框,探出半個腦袋,聲音都在打顫。
水麵上泛起密集的巨大氣泡,每一個氣泡炸裂,都會噴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黑色的泥水濺到岸邊的青石板上,發出“嘶嘶”的聲響,冒起一層白色的細煙。
郭大江站在最前麵,他右腳踝裹著厚厚的白繃帶,傷腿微曲,雙手死死握著那根粗壯的鐵鉤桿。
“華子!老六!把網拉緊!不管底下是個什麼玩意兒,隻要敢露頭,先給它罩住!”郭大江粗著嗓子大吼,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滴落。
十幾名鎮河樓的漢子分佈在水塘周圍。
他們赤著結實的胳膊,肌肉緊繃,手裏拉著兩張浸泡過黑狗血的粗麻大網,在半空中拉開一個巨大的罩子。
“大江哥,這網要兜不住啊。水底下的勁兒太大了!”老六咬著牙,雙腳在濕滑的泥地上死死撐住,鞋底已經在地麵上犁出了兩道兩寸深的土溝。
徐半生左肩傳來一陣隱隱的刺痛。
傷口處的黑痂下麵,經脈隨著血液流速加快而發脹。
他迅速在心裏盤算,真氣隻剩三成半,天師劍不能拔。
一旦拔劍斬水裏的東西,真氣必將跌破兩成。
距離九月十五隻剩四天,真氣耗光,那纔是真正的死局。
“嘩啦!”
水塘正中央猛地炸開一道水柱,黑色的水花足足噴起三丈多高。
“收網!”郭大江怒吼。
兩張大網瞬間交錯,朝著水柱落下的方向當頭罩去。
伴隨著一聲沉悶狂躁的嘶吼,一尊龐然大物直接撕裂了水幕,硬生生頂著兩層黑狗血大網站了起來。
那是一具高達兩米的屍魁,渾身長滿了一寸長的慘綠色長毛。
體型魁梧得猶如一頭站立的大猩猩。
綠毛之間,流淌著粘稠的黑色屍液。
它的一雙眼睛通紅,沒有瞳孔。
這怪物的嘴裏,正咀嚼著半塊破爛的麻袋片,麻袋片上沾滿了白色的粉末。
“那是裝生石灰的袋子!”老六瞪大眼睛,驚撥出聲。
徐半生眼神冰冷,“這是‘食陰煞’。“
”專吃腐肉和陰穢之物養大的屍魁。水性極好,力大無窮。他們放了這隻狗,順著地下水脈摸進這水塘。”
食陰煞雙臂猛地往外一撐。
“崩!崩!”
浸泡過黑狗血的粗麻網繩,在這股怪力麵前,直接斷裂成幾十截。
站在岸邊的幾個漢子猝不及防,被反震的力道拉得往前撲倒,險些栽進滿是腐蝕液的水塘裡。
食陰煞掙脫束縛,大嘴張開,吐出一口混著生石灰的黑氣。
通紅的雙眼,直接鎖定了距離最近的郭大江。
一道嬌小的黑影突然從側麵竄出。
牛牛光著腳丫,踩在青石板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她那件洗得發白的短打衣衫隨風鼓起,她身形很快,直接躍向半空。
她雙手死死握著那把漆黑的沉重剪刀,刀柄上纏繞的暗紅繩索,此刻正亮起微弱的紅光,死死壓製住刀身上散發出的濃烈邪氣。
牛牛的眼睛裏沒有半點活人的溫度,冷得像塊堅冰。
“丫頭!別硬拚!”郭大江大驚失色,想要去拉,但動作慢了一步。
牛牛在半空中腰部發力,雙手握刀,藉著下墜的勢頭,將黑剪刀狠狠刺向食陰煞的左肩。
“噗嗤!”
鋒利的剪刀刃直接切開了食陰煞肩膀上堅硬的綠毛和死皮,深深紮進黑色的腐肉裡。一股腥臭的黑血狂飆而出。
食陰煞發出一聲痛苦的狂吼。它根本感覺不到疼痛,隻有被激怒的狂暴。
它反手一掄,那條粗壯如樹榦般的手臂,狠狠扇在牛牛的腰側。
“砰!”
牛牛就像個斷線的破布娃娃,被這股巨力直接扇飛出七八米遠。
她的身體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撞在院牆角落的一棵老柳樹榦上。
落葉紛紛砸下。
牛牛滑落在地,吐出一大口鮮血,雙手卻依然死死握著那把黑剪刀。
她大口喘著粗氣,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小腿骨顯然已經錯位。
“草你祖宗!”郭大江雙眼瞬間紅了。
他在水上混了半輩子,最看重江湖義氣。
眼看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在自己麵前被打飛,郭大江骨子裏的悍勇徹底爆發。
他根本顧不上右腳踝的傷,拖著傷腿,雙手掄起那根沉重的鐵鉤桿,發出一聲怒吼,整個人如同一輛失控的馬車,朝著食陰煞撲了過去。
“大江哥!”華子在後麵大喊,舉起魚叉想去幫忙。
郭大江衝到食陰煞麵前,藉著衝力,手中的鐵鉤桿自下而上猛地一挑。
鋒利的倒刺鐵鉤準確無誤地卡進了食陰煞的咽喉軟骨下方。
“給老子死!”郭大江雙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突,死死往下壓住鐵杆。
食陰煞咽喉被鎖,發出“嘶嘶”的漏氣聲。
但它的蠻力實在太過恐怖,它沒有退,反而雙手一把抓住了鉤桿中段。
它那雙佈滿綠毛和黑泥的大手用力一擰,成人手臂粗細的生鐵杆,竟然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扭曲聲。
緊接著,食陰煞粗壯的雙臂猛地往上一抬,再向外一甩。
郭大江死不鬆手,整個人連帶著鐵鉤桿,直接被食陰煞挑到了半空。
“嗖!”
郭大江二百多斤的魁梧身軀,在半空中飛出五六米遠,“咣當”一聲砸在院子的青磚牆上,牆麵上的青灰簌簌直掉。
郭大江滑落到牆根底,胸口劇烈起伏,“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他手裏的鐵鉤桿已經嚴重變形,右手虎口完全震裂,鮮血淋漓。
“大江哥!”老六和華子雙眼充血,提著刀叉就要往前沖。
“退下!”
徐半生的聲音傳來。
老六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徐半生。
徐半生麵色冷漠。
他沒有往前走,而是往後退了兩步,來到那間一直緊閉的偏房門前。
“老祖宗,您要幹啥?那怪物過來了!”徐小山嚇得聲音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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