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終於停下了手裏的桃木梳,身子緩緩轉了過來。
“半生,你看我這髮髻,梳得可還好?”
這一轉,徐小山眼珠子差點沒瞪出眶外。
喉嚨裡“咯嘍”一聲,像是被隻死耗子給噎住了。
“我的親姥姥哎……”徐小山牙齒打顫,指著那女人,“這……這特麼是個拚圖成精?”
那張臉,根本不能稱之為臉。
那是一張不折不扣的“百家麵”。
左眼是單眼皮的小眼,耷拉著眼角,透著股精明的市儈氣。
右眼卻是雙眼皮的大眼,眼角上挑,還帶著一顆風塵味的淚痣。
鼻子是鷹鉤鼻,鼻翼寬大得像大蒜。
嘴巴卻是櫻桃小口,塗著厚厚的胭脂,卻遮不住嘴唇邊緣那一道道細密的黑色縫合線。
這些五官,是從不同的人臉上硬生生剜下來,然後用針線,強行拚湊在了一張麵皮上。
甚至連膚色都不一樣。
額頭慘白如紙,左臉蠟黃如土,下巴卻透著一股子死灰的青紫。
“怎麼?郎君不喜歡?”
新娘咧嘴一笑。
這一笑,直接牽動了臉上的縫合線,針腳處瞬間滲出了幾滴黑色的屍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的聲音也怪,忽男忽女,忽老忽少,像是喉嚨裡卡著十幾個人在同時說話,聽得人頭皮炸裂。
徐半生站在最前麵,手裏盤著兩枚銅錢,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好手藝。”
徐半生咳了兩聲,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嘲弄。
郭大江扯了扯徐半生的袖子,如他這般在海河裏什麼屍體沒見過?
現在聲音也忍不住發抖。
“這是城東趙銀匠的左眼,城西李漆匠的鼻子,還有南街口接生婆王二嫂的嘴……”
他每念出一個名字,新娘臉上的對應部位就劇烈抽搐一下。
徐半生盯著那張臉,心裏那股子火越燒越旺。
這哪裏是嫁衣?這分明是一張用活人性命拚出來的“罪狀書”!
“好眼力。”
新娘咯咯笑著,抬起手,似乎想展示自己的美貌。
隨著她的動作,寬大的紅袖滑落一截,露出了一條白皙卻略顯僵硬的手臂。
而在那手臂內側,赫然有一塊梅花形狀的暗紅色胎記。
一直死死盯著新孃的公輸沫,在看到那塊胎記的瞬間,腦子裏“嗡”的一聲。
整個人如遭雷擊。
“爹……”
公輸沫的聲音顫抖,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那塊胎記她太熟悉了!
小時候,爹抱著她做木工活,她最喜歡用小手戳那塊胎記玩。
那是她爹公輸華的手臂!
這幫畜生!他們殺了人,剝了皮,竟然把她爹的手臂縫在了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身上!
“把他還給我!!”
公輸沫瘋了。
那種壓抑了許久的仇恨,在這一刻徹底炸開。
她根本顧不上徐半生的叮囑,從腰間拔出連弩,對準那新娘就是一通扣動。
“嘣!嘣!嘣!”
三支淬了硃砂和銀粉的短箭,帶著尖銳的嘯聲,直奔新孃的胸口。
“死!給我死啊!”公輸沫一邊射擊,一邊歇斯底裡地吼著。
然而,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那新娘躲都沒躲,任由短箭射在身上。
“叮!叮!”
像是射在了鐵板上,那足以穿透木板的弩箭,竟然直接被彈飛了出去,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新娘隻是低頭看了看胸口被射破的紅布,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那隻鷹鉤鼻皺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一個粗獷的男聲:
“小丫頭,我的好女兒,你弄壞了爹的嫁衣。”
“呼……!”
新娘猛地一揮袖子。
一股腥紅色的霧氣,如同一條巨蟒,狠狠撞向公輸沫。
“小心!”徐小山離得最近,下意識伸手去拉。
但那勁風太大了。
“砰!”
公輸沫整個人被掀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殿門的一根紅柱子上,哇地吐出一口鮮血,連弩也摔在了一旁。
“不知死活。”
新娘冷哼一聲,緩緩站起身。
她這一站,身後的椅子竟然發出了“嘎吱嘎吱”的響聲,不堪重負。
“既然來了,那就先把你的皮子留下,再過幾日,我就能用上了。“
”其他幾個,來者是客,那就開宴吧!”
新娘雙手猛地向上一抬,口中發出一聲尖嘯:
“孩兒們,出來吃席了!”
“轟隆隆……!”
整個大殿的地麵開始劇烈震動。
那些鋪在地上的青磚,像是下麵有什麼東西在頂著,一塊接一塊地炸裂開來。
“臥槽!地震了?”徐小山嚇得抱頭鼠竄。
“不是地震!”郭大江一鉤子勾住徐小山的腰帶,把他拽了回來,眼神凝重,“是地底下有髒東西出來了!”
一隻隻血紅的手,破土而出。
緊接著,是一具具沒有麵板的屍體。
它們渾身上下鮮血淋漓,紅色的肌肉纖維清晰可見,眼珠子暴突在外麵,連眼皮都沒有。
一具,兩具,十具……
眨眼功夫,這不大的院子裏,竟然爬出了足足**十具血屍!
那股子衝天的腥臭味,熏得人眼睛都睜不開,這簡直是把地獄搬到了人間。
“這……這是……?”徐小山腿肚子轉筋,要不是郭大江提著,早就癱地上了。
顯然,徐小山已經猜到了這些屍體是誰。
“這是‘血屍陣’。”
徐半生語速極快,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些應該就是被剝了皮的那些陰匠!”
“這些人生前被剝了皮,怨氣被封在體內,死後又被埋在這極陰之地養著,隻聽這個容器主人的命令“
”它們沒有痛覺,不知疲倦。“
”隻要聞到活人味兒,就會一直咬下去,不死不休!”
“吼……!”
屍群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朝著五人圍了過來。
“大江,護住門口!別讓它們散出去!”
徐半生厲喝一聲,雙手結印,猛地指向那兩尊陰兵,“去!”
那兩尊高大的陰兵雖然不算完美的成品,但此刻卻是戰場上的主力。
它們揮舞著斬馬刀,如同虎入羊群。
“噗嗤!”
一刀下去,就像切豆腐一樣,兩具血屍被攔腰斬斷。
但這血屍太邪性了。
那被斬斷的上半身,竟然還在地上爬,張著滿是黑牙的大嘴,死命去咬陰兵的腳踝。
“媽的,這玩意兒屬壁虎的嗎?斷了還能動?”
郭大江罵了一句,手裏的大鐵鉤子掄圓了,“當”的一聲砸碎了一具血屍的腦袋,像拍碎了個爛西瓜。
但這屍體太多了,像是潮水一樣湧來。
陰兵擋住了大半,但還是有七八具漏網之魚,順著側麵撲向了受傷倒地的公輸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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