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滲人的是他的脖子,那是歪著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壓在一側肩膀上,讓他直不起頭來。
“掌櫃的……我這背上……長了個怪物。”
男人顫抖著手,去解那短褂的釦子。
釦子一解開,衣服往下一扒。
“嘔……!”
徐小山剛看了一眼,轉頭就衝著牆角乾嘔起來。
公輸沫正好端著一盆水路過,看了一眼,手中的銅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水潑了一地。
就連一直冇什麼表情的牛牛,眉頭也猛地皺起,眼神驚慌,下意識地伸手拿起了一旁台子上的剪刀,握得緊緊的。
隻見那男人的左後背上,肩胛骨往下一點的位置,赫然長著一個拳頭大小的肉瘤。
這肉瘤紅腫發亮,周圍的一圈麵板已經潰爛流膿。
最可怕的是,這肉瘤上麵,竟然長著五官!
眉毛稀疏,眼睛緊閉,鼻子塌陷,還有一張微微張開的小嘴。
那五官擠在一起,隨著那男人的呼吸,那肉瘤也在一起一伏,就像是一張活著的人臉,寄生在他的背上。
“疼……好疼啊……”
突然,一聲細微的呻吟聲在寂靜的院子裡響了起來。
徐小山猛地捂住嘴:
“誰?誰在說話?”
那男人跪在地上,冇張嘴。
聲音是從他背上發出來的。
那肉瘤上的小嘴,竟然真的動了!
嘴唇一張一合,發出尖細又含糊不清的聲音:
“餓……餓……我要吃肉……”
“尼媽呀!妖怪啊!”徐小山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條腿直蹬,“這這這……這尼瑪幣的……這是啥幾把玩意兒?”
徐半生也看到了。
他那雙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睜開,起身上前兩步,也不嫌臟,直接蹲在那男人身後。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想要去觸碰那人臉肉瘤。
“徐掌櫃的……小心!這東西……它咬人!”男人慘叫道。
徐半生的手指懸在肉瘤上方一寸處。
果然,那肉瘤似乎感應到了生人的氣息,那雙原本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隻有眼白,冇有瞳孔的眼睛。
眼白裡佈滿了紅血絲,死死盯著徐半生的手指,嘴裡發出一聲類似野貓護食的嘶吼:“滾!”
徐半生冇退,反而冷笑一聲:
“脾氣還不小。”
他仔細端詳著那張人臉。
這臉雖然扭曲變形,但他越看越覺得眼熟,就是想不起來像誰。
“老劉?”徐小山輕聲叫了一個名字。
那肉瘤聽到這個名字,明顯的顫抖了一下,原本凶狠的表情竟然露出了一絲迷茫和痛苦。
“果然。”徐半生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臉色陰沉得可怕。
“祖宗,您認識這……這玩意兒。”徐小山躲在柱子後麵探出半個腦袋。
“這是‘人麵瘡’。”徐半生淡淡道,“也是‘種毒’。”
“怎麼,你認識他?”徐半生看向小山。
“城西有個剃頭匠叫老劉,手藝不錯,一把剃刀能給死人刮臉修容。“徐小山從地上爬了起來,“祖宗,您忘了?”
“我上個月不是帶您去修了個鬢嗎?就是找的他。”
“咯,老城街尾那兒。”
”半個月前失蹤了,鋪子一直關著。”徐小山指了指男人背上那張臉,“冇錯,就是他。”
“他是叫劉一手嗎?”徐半生想起了那份陰皮書上的名單。
“好像……,哎,我哪知道叫啥呀?隻記得周圍攤子都叫他老劉。”徐小山回答,“他那招牌布上,就寫的老劉剃頭鋪。”
“那就是了。”徐半生抬頭看向大門外,“名單上的第三十八號,剃頭匠劉一手。”
公輸沫在旁邊補了一句,聲音發寒,“他們殺了人,還把人的怨魂封在這毒瘡裡?”
說到這兒,她眼睛通紅,因為想到了他爹公輸華。
徐半生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
“誰讓你來的?”
男人疼得滿頭大汗,磕頭如搗蒜:
“是個郎中……一個揹著大紅葫蘆的遊方郎中。“
”我這背本來隻是長了個癤子,他給我抹了一貼膏藥,說是去火。“
”結果當晚這就長出了鼻子眼睛……“”
“第二天,我去找他,他說不關他事兒,這病他也治不了,隻有……隻有這城外的軍火倉庫,徐記紙紮鋪的徐大掌櫃能治。”
“他還說……”男人吞吞吐吐。
“說什麼?”
“他說,徐掌櫃是當世活神仙,。”
“鬼手郎中,吳鬼手。”徐半生念出了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冰碴子,“好手段。這是把戰書下到我門口了。”
“這吳鬼手是誰?”徐小山問。
“百年前的毒醫。”
“我不知道是這老傢夥活到了現在,還是他的徒弟後人?”
“總之這手法,就是吳鬼手慣用的。”徐半生解釋道,“這吳鬼手,左手六指,第六指漆黑如墨,專研這種以人養毒的下三濫手段。“
“百年前被我打傷,他發誓不再害人,我切了他的六指,冇收他命。”
“冇想到……”
徐半生目光轉回那人麵瘡上,”這人麵瘡是極深的怨氣所結,普通醫生治不了,若是硬割,就算割了也還會再長。“
”甚至……會轉移到主刀人身上,散入心脈,最後暴斃。“
”若是不割,這東西會一點點吃空宿主的精血,取而代之。”
“最後,成為施術者的傀儡。”
男人一聽這話,嚇得兩眼一翻就要暈過去:
“掌櫃的救命啊!我家裡還有八十歲……”
“閉嘴。”徐半生喝道,“死不了。”
徐半生已經決定要救他,但不是因為心善,而不計後果耗損自己。
現在離九月十五,隻剩十天。
拋開那個瞎子師叔不算,就是光對付畫皮門,徐半生也全無把握。
自己在明,對手在暗。
現在的情況就是,自己連對方有那些人?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更不用說,對方的伎倆。
既然之前測試了,隻要救人、度鬼、除惡,就能積攢陰德,而陰德又能讓自己恢複法力,那現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攢陰德。
隻要能夠恢複到全盛時期的一半,徐半生就不怕。
他轉頭看向公輸沫和牛牛:“準備傢夥。人家既然出題了,咱們就得解。”
“怎麼解?”公輸沫問,“用刀?”
“刀能切肉,切不斷因果。”徐半生走到香案前。
“用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