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麵臟東西太多,留著是個禍害。”徐半生冷冷道,“這把火,算是給他送行,也是給那些屍身傀儡,被困在這裡的和冤魂解脫。”
徐小山不再廢話,跑過去一腳踹翻了那一排油燈架子。
“嘩啦!”
燈油潑了一地。
火苗子順著那些還冇乾透的血跡和屍油,瞬間竄了起來。
“走!”
徐半生腋下夾著那捆人皮,拉起牛牛,頭也不回地往側門走去。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
回到徐記紙紮鋪,已經是後半夜。
鋪子裡,那盞長明燈還亮著。
昏黃的光暈染開來,把那滿屋子的紙人都映得影影綽綽。
徐半生一進門,就癱坐在那張太師椅上,大口喘著氣。
牛牛很懂事,立刻跑去倒了一杯熱水,又從櫃檯底下摸出一顆黑乎乎的藥丸,遞給徐半生。
徐半生吞了藥,喝了口水,那煞白的臉色才稍微緩過來一點。
“關門,上板。”徐半生吩咐道,“誰敲門也彆開。”
徐小山手腳麻利地上了門板,插上門栓,還特意貼了兩張黃符在門縫上,這才稍稍安心。
“祖宗,那玩意兒……”徐小山指了指徐半生放在桌子上的那捆人皮子,“咱真留著?那可是人皮啊,晦氣!”
那一捆皮子,在燈光下泛著一種詭異的象牙白。
徐半生聲音低沉,“他最後拚死把這東西帶出來,肯定是有用的。”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捲人皮展開。
這是一套人形的皮子,是用不同人相應部位皮子縫在一起的。
應該就是皮影蕭說的,受害的那七十多個人。
徐小山隻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躲在柱子後麵探頭探腦。
牛牛倒是湊了過來。
她不說話,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皮的內側。
突然,她伸出小手,指了指皮子的背麵,也就是原本貼著肉的那一麵。
“嗯?”徐半生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原本應該是白慘慘的皮層上,隱隱約約有一些細密的紋路。
乍一看像是血管殘留的痕跡,但仔細一看,那些紋路是有規律的。
像是刺青。
但刺青是刺在表皮上的,這些紋路,卻是藏在皮下的真皮層裡,隻有把皮剝下來,對著光,才能看見。
“這是……”徐半生眯起眼,把那盞油燈湊近了些。
那是字。
密密麻麻的小字,用一種極為特殊的藥水刺上去的。
“這是‘陰皮書’。”徐半生倒吸一口涼氣。
“這上麵記的啥?武功秘籍?”徐小山一聽有秘密,好奇心戰勝了恐懼,湊過來眯著眼瞅。
“不是秘籍。”
徐半生手指順著那些紋路移動,一個個辨認著那些古怪的文字。
“這好像是一份名單。”
“名單?”
“對。”徐半生臉色越來越凝重,“這上麵列了九十九個名字。”
他看了一些,雖然這些名字他不認識,但肯定就是皮影蕭說的,九十九個人。
這上麵記錄的每一個人,應該都是陰行裡,有一技之長的手藝人。
他們有的出名,有的隱世。
但無一例外,都在這十幾年裡,因為各種“意外”死了。
而他們的名字後麵,都用硃砂點了一個小紅點。
意思是:已收割。
“第七十二個……”徐半生手指停在了那個最新的名字上,“蕭何,也就是皮影蕭。”
那個名字後麵的紅點,還冇有點上紅點。
也許這套人皮套上缺臉部,正是要皮影蕭的。
“乖乖……”徐小山嚥了口唾沫,“這是閻王爺的生死簿啊?這畫皮門是要把咱們這行的手藝人給殺絕了?”
“他們要的不是命,是‘藝’。”
徐半生手指微微發顫,“他們也許是要用什麼邪術,集齊九十九種不同的‘匠氣’,縫成一套完整的皮套,去複活那個什麼古屍。”
“祖宗,那……那咱家呢?”徐小山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煞白,“咱家可是紮紙的頭把交椅,這名單上……”
徐半生冇說話。
他的手指繼續往下劃。
劃過第七十三、七十四……
直到最後。
在那個第九十九的位置上。
赫然寫著三個字。
徐
半
生。
“第九十九個……”徐半生看著那個名字,突然笑了一聲,笑得有些冷,“看來我是壓軸的。”
徐小山快哭了,“祖宗,咱們跑吧?去大帥府。”
“跑?”徐半生收起那張人皮,重新卷好,“往哪跑?人家既然把名字列上去了,就是在你的命格裡下了釘子。“
”天涯海角,隻要還喘氣,他們就能找到。”
徐半生抬起頭,看向門外漆黑的夜色。
“我是‘畫龍點睛’的那一筆。”
“缺了誰都行,唯獨缺不了我這雙能通靈的手。”
牛牛站在旁邊,看著徐半生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
徐半生低下頭,看著這個不會說話的小丫頭。
“怕嗎?”
牛牛搖了搖頭。
她走到櫃檯邊,拿起大剪刀,哢嚓一聲,剪斷了一張廢紙。
那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股子狠勁兒。
徐半生笑了。
“好。”
“既然他們想唱這一出《畫皮》,那咱們就陪他們唱到底。”
“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剝皮刀快,還是我徐家的剪紙刀利。”
徐半生站起身,走到祖師爺的牌位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
煙氣繚繞中,他的聲音透著決絕。
“小山。”
“哎,祖宗。”
“開庫房,取老料。”
“我要紮……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