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戲樓裡的空氣都被震盪得泛起漣漪。
徐小山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道紅光從徐半生手裡竄了出去。
那隻紙老虎落地便漲,瞬間化作了一頭體長三米的血色巨虎。
雖然還是紙做的質感,但那身上的煞氣,比真的老虎還要凶戾十倍!
“這是什麼東西?!”
那個幕後的尖細嗓音第一次出現了慌亂,“紙紮術?徐家的剪紙點睛術?不!不對,這丫頭是誰?”
徐半生擦去嘴角的血跡,冷笑一聲:“井底之蛙。”
“去!”
他單手一指。
那隻血紙虎後腿猛地一蹬,地麵上的青磚都被踩裂了。
它像是一道紅色的閃電,直接撲進了那群人皮傀儡中間。
“嘶啦!”
紙虎的一爪子拍下去,那個拿著剔骨刀的青衣傀儡直接被拍得稀爛。
堅韌的人皮在它爪下就像是脆紙,連帶著裡麵的竹篾骨架都被撕成了碎片。
這是一場屠殺。
紙虎根本不知疼痛,它也不咬彆的地方,專咬那些傀儡的脖子和關節。
“哢嚓、哢嚓。”
斷裂聲不絕於耳。
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人皮傀儡,在這隻借了真陽血和陰身氣的紙虎麵前,就像是遇到了天敵。
徐小山看得目瞪口呆,連胳膊上的疼都忘了:
“乖乖……這手段,這哪是紙老虎啊,這是虎爺顯靈啊!”
“彆愣著!”
徐半生身子晃了晃,扶住旁邊的柱子纔沒倒下,“這老虎撐不了多久,它耗的是那丫頭的命氣和我的精血。”
“咱們得把那個裝神弄鬼的東西揪出來!”
徐半生那一雙閱儘滄桑的眼睛,飛快地在戲樓裡掃視。
台上的幕布後、房梁上、甚至地板下。
都不對。
那些操縱傀儡的“氣”,並不是從這些地方發出來的。
突然,徐半生的目光落在了戲台正後方。
那裡有一麵巨大的鏡子。
那是梨園行用來給角兒們正衣冠的“整容鏡”,足有一人多高,鑲嵌在紫檀木架子裡。
此刻,戲樓裡亂成一團,那鏡子卻靜得出奇。
鏡麵並冇有映照齣戲台上的混亂景象,反而是一片漆黑,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而在那黑洞中間,隱約能看見無數根細細的白絲延伸出來,連線著戲樓裡的每一個皮影。
“找到了。”徐半生眼神一厲。
“那是‘影壁’,也是陣眼!”
“這人冇在現場,他是躲在陰麵裡,隔著鏡子控屍!”
徐半生轉頭看向徐小山,語氣急促:“小山!把你懷裡那個布袋子拿出來!”
“啊?布袋子?”徐小山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那個裝糯米的?”
“全拿出來!”徐半生吼道,“往那麵鏡子上扔!用最大的力氣!”
“全撒了。”
“知道了老祖宗……”徐小山雖然嘴上應著,但手上動作不慢。
他知道現在是拚命的時候。
他掏出那個布袋子,解開繩釦。
“給老子破!”
徐小山學著棒球投手的姿勢,助跑兩步,然後猛地把那一袋子糯米甩了出去。
“嘩啦……”
白花花的糯米在空中散開,像是一場暴雪,劈頭蓋臉地砸向戲台後方的那麵大鏡子。
糯米是至陽之物,專克陰邪。
“滋滋滋滋!”
糯米一沾到鏡麵,就像是生水潑進了滾油鍋。
一陣劇烈的黑煙從鏡子裡冒了出來,伴隨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燒焦味。
“啊……啊……!”
那個尖細的聲音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這回不再是戲腔,而是實打實的痛呼。
“我的眼!我的眼!”
隨著這聲慘叫,戲樓裡那些原本還在圍攻紙虎的皮影,動作瞬間變得遲緩起來,有的甚至直接斷了線,癱倒在地。
那隻血紙虎趁機大發神威,兩爪子拍碎了最後幾個頑抗的傀儡。
“該我了。”
徐半生深吸一口氣,提起那最後的一點精氣神。
他手中的那把生鏽剪刀,在他指尖轉了一圈。
“破!”
徐半生手腕一抖。
那剪刀化作一道烏光,穿過漫天的糯米煙塵,直奔那麵鏡子的正中心。
“哢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
那麵巨大的整容鏡,從中間炸裂開來。
無數道裂紋像是蜘蛛網一樣迅速蔓延,最後轟然破碎。
鏡片飛濺。
“噗!”
隨著鏡子破裂,戲樓裡所有的油燈猛地一跳,光亮大盛,那種陰森壓抑的氣氛瞬間消散。
所有的皮影徹底不動了。
就連那隻威風凜凜的血紙虎,也在這一刻耗儘了靈氣,忽地變成了一堆破爛的紅紙屑,飄飄揚揚地落了一地。
牛牛身子一軟,徹底暈了過去。
徐半生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
“贏……贏了?”
徐小山抱著板凳,大口喘著粗氣,看著滿地的狼藉和那些不再動彈的人皮,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還冇完。”
徐半生臉色難看,他捂著胸口,剛纔那一口舌尖血傷了他的元氣。
就在這時。
戲台後台那破碎的鏡子後麵,原本應該是一堵牆的地方,突然傳來了動靜。
“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響起。
緊接著,一個踉踉蹌蹌的身影從那鏡子後麵的暗格裡衝了出來。
徐小山定睛一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纔冇吐出來的油茶這回是全吐完了。
那是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一個人。
他身上冇穿衣服……不,應該說是,冇有麵板。
他整個人就像是被剝了皮的兔子,鮮紅的肌肉紋理暴露在空氣中,還在往下滴著血水。
那一雙眼睛冇有眼皮,隻能死死瞪著,看著格外滲人。
這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冇跑幾步就摔倒在戲台上,留下一條血路。
但他手裡,還死死抱著一捆東西。
那是一張捲起來的皮子。
“救……救命……”
那血人抬起頭,那張冇有嘴唇的嘴開合著,露出森白的牙齒,聲音沙啞絕望,卻不是剛纔那個尖細的太監音。
他衝著徐半生伸出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救我……”
“救我……那東西……那東西是活的!”
徐半生眯起眼,看著這個血人。
“皮影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