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劉逾白騎著一隻體型龐大的黑色靈禽,穩穩落在楊真院中。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靈禽雙翅收攏時竟有丈餘寬,漆黑羽毛在晨光中泛著鐵青光澤。
爪如金鉤,目似銅鈴,氣息赫然已達練氣頂峰,乃是實力不弱的一階妖禽。
楊真一眼便認出此靈禽來歷,乃是與當年葉青羽所騎相似的黑羽雕。
隻是眼前這隻更為神駿,脖頸處一圈暗金翎羽如冠,顯然血脈更精純些。
「楊師弟久等了,穀中藥園綿延三十餘裡,靠腳力可不行。
今日便乘這黑羽雕轉轉,也讓你瞧瞧咱們藥王穀的氣象。」
劉逾白身形一動,從黑羽雕身上飛躍下來,落在院中說道。
「這雕是師兄馴養的靈禽?」
楊真目光微動,伸手欲撫那雕羽,黑羽雕卻警惕地偏過頭,發出一聲低鳴。
劉逾白拍了拍雕頸,那雕才溫順下來。
「愚兄擔任藥園管事十數年,巡查各片藥田需跋涉奔波,便用半年積攢的貢獻點,從靈獸山換了這夥伴。
一階靈禽在外頭稀罕,在咱們青玄宗卻不算什麼。
待師弟安頓下來,攢夠貢獻點,也可去選隻合心意的。上來吧,今日要看的藥田可不少。」
劉逾白用手拍了拍黑羽雕的頭顱,身形如大鵬展翅般騰空而起,落在黑羽雕的背上,向楊真招手道。
望著落在院中的靈禽,楊真不禁心中感慨,修仙宗門的底蘊,果然不一般。
劉逾白這等練氣境外門弟子,也能圈養如此實力的靈禽,僅一人之力,就堪比青石城普通修仙小家族。
「那就有勞劉師兄了!」
楊真提起靈力,足尖輕點地麵,身形如燕掠起,穩穩落在劉逾白身後。
黑羽雕發出一聲嘶鳴,龐大的黑色翅膀一扇,化為黑影沖天而起。
轉眼就到了百丈高空,向前方靈田飛掠而去。
風聲呼嘯間,黑羽雕便穿雲破霧,下方院落迅速變小,整座山穀在晨光中漸漸顯露全貌。
青山環抱之中,一片片靈田如翡翠棋盤般鋪展開來,阡陌縱橫,靈光隱隱。
田中有數百名身著灰衣的練氣弟子,正躬身勞作。
或揮鋤鬆土,或掐訣施雨,或小心翼翼為靈藥除蟲。
偶有修為較高、身著靛藍管事服的弟子在各田壟間巡視,指指點點,顯是在巡查。
更讓楊真驚訝的是,靈田上空竟有近百隻各色靈禽穿梭往來。
鶴、雕、鷹、雁不一而足,每隻禽背上皆載著一名管事。
這般景象,儼然一派仙家氣象。
「藥王穀共有管事一百二十八人,練氣弟子兩千四百餘。
咱們青玄宗外門十二峰中,藥王穀弟子人數排第三,但貢獻點卻是最高的。當然,活也最精細。」
劉逾白似是看出楊真心中所想,揚聲道。
黑羽雕一個俯衝,落在一片百畝藥田旁。
田中藥香撲鼻,十幾名弟子正侍弄著一片葉脈泛金的靈草。
「劉師兄來啦!聽說內門丹霞峰這月新煉的培元散品質極好,師弟卡在練氣四層半年了,就指望它呢!」
一名膚色黝黑、年約二十的弟子直起身,抹了把汗笑道。
旁邊一個臉帶稚氣的少年也湊過來:
「是呀師兄,我也需要破障丹,貢獻點早攢夠了,可別又搶不到……」
劉逾白跳下雕背,笑罵道:「馬師弟,杜師弟,你倆每次見我都是討丹藥!
放心,這次內門放出三百瓶培元散,藥王穀能分四十瓶。
隻是貢獻點榜上前五十纔有資格兌換,你倆排第幾啊?」
劉逾白故意拖長音調。
那馬姓弟子嘿嘿一笑,忽然目光轉向楊真,上下打量:
「這位師兄麵生得很,修為竟已至練氣頂峰,莫非是新調來的管事?」
劉逾白擺擺手:「馬師弟,多幹活少打聽。這位楊師兄是吳峰師叔安排來的,具體職務還未定。」
「練氣頂峰來藥王穀?那定是精通靈藥了!師兄可否認得這『金線蘭』?」
弟子指向身旁一株葉帶金紋的靈草,語氣中帶了幾分考較意味。
楊真微微一笑,走上前細看片刻後道:
「金線蘭,三年生草本,葉脈呈金線者方為佳品。
其根可入『清心丹』,解心魔擾動;其花曬乾研磨,配合『凝露草』可製『定神香』,對築基時穩定心神大有裨益,我說得可對?」
馬師弟頓時肅然起敬,抱拳道:「師兄見識不凡!方纔失禮了。」
劉逾白眼中閃過讚許之色,卻仍板著臉:
「就你機靈!快去幹活,這茬金線蘭月底要交,若品質不達標,扣你貢獻點!」
「嘿嘿,劉師兄別生氣嘛,小弟隻是覺得這位師兄陌生,好奇而已。」
聽到劉逾白的嗬斥後,這位姓馬的弟子並未顯得害怕,反而嘿嘿一笑。
「就知道嬉皮笑臉,馬師弟,若是把這些小心思,都用在打理藥草和提升修為之上,你早就達到練氣中期了,還不抓緊幹活去!」
劉逾白瞪了對方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卻並未生氣,繼續領著楊真往藥田中走。
兩名弟子訕訕離去,劉逾白引著楊真往藥田深處走,低聲道:
「藥王穀弟子來自各峰,心思活絡的不少。
馬師弟雖愛耍小聰明,但培育靈草的手藝卻是這片數一數二的。」
兩人穿過數片藥田,來到一處僻靜角落。
劉逾白停下腳步正色道:「楊師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藥王穀活計雖貢獻點高,卻需真本事。
不僅要識藥、懂藥,還得會管人、會分配資源。
以往不少弟子衝著高貢獻點來,待不了三個月就灰溜溜申請調離。」
劉逾白頓了頓,望著遠處勞作的弟子:
「這裡不僅考校修為,更考校眼力、耐心和處事手腕。方纔馬師弟試探你,其實也是慣例。
新人若鎮不住場,日後管事就難了。」
楊真心頭瞭然,拱手道:「多謝師兄提點。」
「無妨!對了,吳峰師叔可交代你在藥王穀擔任何職?」
劉逾白擺擺手突然問道。
「吳長老隻讓我暫住於此。」
楊真撓了撓頭,頗有幾分尷尬的說道。
劉逾白若有所思:「我明白了。這樣,趁今日巡查,我先考考你對靈藥的見識,待會兒見了花師叔也好為你說話。」
劉逾白指向田埂邊一叢暗紅色葉片、狀如楓樹的矮草:「此為何物?有何效用?」
楊真蹲身細觀,又拈起一片葉子輕嗅:「此為『凝血草』,莖葉皆可入藥。
鮮草搗碎外敷可止血生肌,曬乾後配『赤芍』『地榆』可煉『淩血散』,對經脈創傷有奇效。
隻是此草性烈,用量需精準,過量反會灼傷經脈。」
他心裡很清楚,藥王穀乃是青玄宗藥園,不拿出些真本事,想要留在藥王穀,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見楊真胸有成竹的樣子,劉逾白眼睛一亮,頗有幾分意外。
以其在外門藥王穀擔任執事數年的經驗,以往來到此地的大部分弟子,最害怕的就是問及有關靈草靈藥的見識。
而眼前這位楊師弟,居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倒讓其有幾分刮目相看。
「好!」劉逾白撫掌,又連續指了七八種靈藥。
楊真一一作答:「銀葉草,三年生,葉背有銀粉,乃多種低階丹藥輔材,藥性溫和,可調和君臣藥性衝突。」
「這是『生骨花』,花瓣七片者最佳。
煉製『生骨丹』主藥,能續接斷骨,對骨折傷勢有奇效。
隻是採摘需在晨露未乾時,否則藥效流失三成。」
「寧神花,紫色小花者為上品。
煉製『安神丸』的主藥,可安定神魂,輔助入定,對凝練神識有裨益。
但此花夜間會散發微香,久聞易致幻,藥圃不宜多種。」
……
一連認出三十餘種靈藥,連一些冷僻變種,都能道出採摘要點和煉製禁忌,劉逾白眼中驚訝越來越濃。
待楊真準確說出「玉靈雷紋果」需用玉器採摘、否則雷紋消散。
「誘妖草」培育時需遠離其他靈藥以免吸引妖獸等細節時,劉逾白終於忍不住嘆道:
「楊師弟,你這身見識,說是從小在藥田裡長大的我都信!
不瞞你說,我劉家三代種植靈藥,我七歲識藥,十三歲入宗門時,也僅能認出二十餘種常見靈草。你這一口氣……
這若隻是皮毛,我等都可捲鋪蓋走人了!」
劉逾白大笑,拍拍楊真肩膀:
「走,這就帶你去見花師叔!以師弟之才,定能與我一樣擔任管事。」
兩人再度乘雕而起,黑羽雕穿雲破霧,往山穀深處一座被淡青霧氣籠罩的山峰飛去。
約莫半個時辰,下方出現一片精巧樓閣。
黑羽雕在空盤旋一週,朝著一座三層朱漆樓宇前俯衝而下。
雕尚未落地,楊真便覺一股濃鬱藥香撲麵而來,其中混雜著數十種靈藥氣息,深吸一口竟覺神清氣爽。
抬眼望去,樓宇簷下懸一墨綠匾額,上書「百草軒」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兩側還掛著一副楹聯:
「一爐煉就乾坤氣,百草烹成日月精。」
筆力蒼勁,隱隱有靈光流轉。
劉逾白收雕入靈獸袋,整了整衣襟,麵色肅然:
「楊師弟,花師叔芳名花映月,道號『藥婆婆』,執掌藥王穀已一甲子。
築基後期修為,更是凡品煉丹師,她老人家性子……頗為獨特,你稍後切記謹言慎行。」
楊真聞言鄭重點頭。
兩人行至樓前三十步處,一道無形法陣屏障忽然泛起漣漪,磅礴威壓如山嶽般罩下。
劉逾白連忙躬身:「弟子劉逾白,攜新入穀楊真師弟,求見花師叔!」
話音方落,一道強橫神識自樓中掃出。
如清風拂麵卻又無孔不入,剎那間楊真隻覺周身內外皆被看了個通透。
築基大修的神識,他並非首次見識到。
那神識之凝練,遠超他曾見過的錢庸、玄真上人等人!
即使經歷過地下仙城諸多危險,與築基大修交過手的楊真,此時心中也情不自禁產生一絲忌憚。
這位素未蒙麵的藥王穀掌舵人,別的神通不說,光是這強大的神識,就能碾壓不少築基頂峰修士。
劉逾白望了楊真一眼,臉色也變得有些煞白。
顯然他也沒料到,這藥婆婆突然釋放出神識對兩人進行探查,頓時有些進退不得。
好在楊真神魂不弱,雖心中凜然,麵上卻不露異色,依然垂首靜立。
約莫三息,樓中傳來一個慵懶中帶著磁性的女聲:「喲,劉師侄今日怎麼帶生人來了?
這小傢夥神魂倒是紮實,在我『窺神術』下能麵不改色的練氣弟子,這十年裡你算頭一個。」
說話間威壓驟消,樓門無聲自開。
劉逾白鬆口氣,低聲道:「師叔準了,楊師弟隨我來。」
踏入樓中,楊真隻覺眼前豁然開朗。
外麵看是三層樓,內裡卻別有洞天。
首層竟是一片半畝藥圃,奇花異草羅列其中,許多連楊真都未曾見過。
藥圃中央設一紫檀茶台,台邊坐著一位身著絳紫長裙的女子。
那女子看麵相不過三十許,雲鬢斜簪一支碧玉藥鋤簪。
眉目如畫,膚白如玉,前凸後翹。
此刻正捏著一株七色靈芝細細端詳。
聽聞腳步聲,她抬眼看來,眸中似有流光轉動。
「弟子劉逾白,拜見花師叔。」劉逾白深施一禮。
楊真亦跟著行禮:「弟子楊真,見過花長老。」
藥婆婆放下靈芝,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楊真:
「吳峰那老傢夥昨日傳訊,說有個持祖師令牌的小子要安置在藥王穀,難道是你?」
「正是弟子。」楊真不卑不亢。
「祖師令牌……那可是稀罕物。
青玄宗數百年沒發出此令了,紫薇祖師眼界極高,若非天縱奇才,便是對宗門有大功,你屬於哪一種?」
花映月指尖輕叩茶台。
楊真沉吟片刻:「弟子不敢自詡天才,隻是僥倖得了些機緣。」
「倒是老實。逾白,你帶他轉了一圈,覺得如何?」
花映月輕笑,轉向劉逾白。
劉逾白忙道:「回師叔,楊師弟雖初來,但對靈藥見識廣博,方纔在藥田認出三十餘種靈藥。
連『玉靈雷紋果』採摘禁忌、『誘妖草』培育要點都瞭然於胸。
弟子以為,楊師弟完全可勝任藥園管事一職。」
「哦?既如此,你瞧瞧這是何物?」
花映月秀眉微挑,忽從袖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表麵坑窪不平的褐色塊莖,隨手拋向楊真,
楊真接住塊莖,入手沉甸甸如鐵石。
仔細觀其紋路,又湊近聞了聞,沉吟道:
「此物形似『土茯苓』,但紋路呈螺旋狀,且帶有極淡的腥氣……
若弟子沒猜錯,應是『地龍髓』,乃一階妖獸『穿山龍』巢穴深處伴生之物。
此物不能直接入藥,需以文火煆燒七日,褪去土腥,方能作為『土靈丹』輔材,可增強丹藥對土靈根修士的契合度。」
樓中忽然寂靜。
花映月凝視楊真良久,忽然撫掌輕笑:
「好眼力!這『地龍髓』便是內門丹霞峰那些煉丹弟子,十人中也有七八人不識。
吳峰那老傢夥,總算送了個人才過來。」
她起身踱步至藥圃邊,摘下一片銀白草葉在指尖把玩:
「藥王穀管事,不是光識藥就夠的。
每月需統籌三百畝藥田產出,調配十五名弟子勞作。
應對蟲害、病害、靈氣波動等突發狀況,還要平衡各藥田貢獻點分配。這些,你可能勝任?」
楊真肅然道:「弟子願學著嘗試。」
「有擔當!按理說,練氣頂峰修為、又有這般見識,直接任管事也無不可。
但藥王穀有藥王穀的規矩……」
花映月轉身,眸中閃過一抹欣賞。
頓了頓又道:「這樣吧,東麓那三百畝『寒菸草』藥田,原管事上月築基成功調入內門,正缺人接手。
我便將這藥田交予你暫管三個月。
三個月後,若產出達標,弟子無怨言,貢獻點分配公允。
我便正式任命你為管事,享管事待遇和藥王穀秘傳《百草辨微錄》翻閱許可權。若做得不好......」
花映月笑容微斂:「那便從普通弟子做起,如何?」
劉逾白聞言,悄悄朝楊真使了個眼色,微微點頭。
楊真心知這是最合理的安排,當即躬身:「弟子領命,定不負師叔期望。」
「甚好。寒菸草雖隻是一階靈草,卻是煉製『清蘊丹』的主材,內門每月需求甚大。
其性喜陰寒,畏燥熱,培育時需每日以『小靈雨術』施法降溫。
原先那三百畝藥田由八名弟子負責,你可自行調整人手。」
花映月坐回茶台,斟了兩杯靈茶推過去。
她抿了口茶,又道:「藥王穀不養閒人,也不埋沒人才。
你有祖師令牌在身,本可清閒修行,既選擇來此,便要守此地的規矩。
貢獻點、丹藥、功法,皆需憑本事換取。這一點,便是內門親傳弟子也不例外。」
楊真正色道:「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逾白,你帶楊真去寒菸草藥田交接。
將穀中規章、貢獻點製度細細說與他聽。兩月後我要親自到田中檢視。」
花映月擺擺手,向劉逾白示意。
「是!」劉逾白領命。
兩人退出百草樓,黑羽雕再次沖天而起。
劉逾白這才長舒一口氣,笑道:「楊師弟,恭喜了!花師叔既給了機會,便是認可了你。
你是不知,去年有位內門執事的侄子調來,花師叔直接讓他從除草弟子做起,半年都沒給個好臉色。」
楊真望向下方迅速掠過的藥田,心中已有計較:
「劉師兄,這寒菸草藥田原先的八名弟子,性情手藝如何?還望師兄指點。」
劉逾白聞言,笑容更深了幾分。
「這就問對人了。走,咱們邊走邊說。
這藥王穀裡的人情世故、明暗規矩,且得好好跟你說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