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深深看了楊真一眼,嫣然笑道:
「楊師兄倒是豁達,罷了,小妹既引你來,便好人做到底。
客舍那邊我熟人多,給你安排個清靜住處。」
「那就有勞柳師妹了。」
楊真不動聲色,拱手稱謝道。
二人離開外門執事堂,往山下走去。
沿途青石台階,兩側古木參天,時有靈禽飛過,鳴聲清越。
柳如煙走在前麵,步履輕盈,偶爾回頭看一眼楊真,笑容溫婉。「楊師兄初來宗門,可還習慣?」
「尚可,宗門氣象非凡,遠非外界可比。」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超讚 】
楊真不緊不慢的說道。
「那是自然,咱青玄宗立派三千七百餘載,坐擁三階靈脈,便是燕國皇室,也要敬上三分呢!
不過外門弟子一萬八千餘人,內門卻不過千人之數。
想要真正立足,可非易事。
楊師兄能得祖師賜下令牌,想必資質非凡,不知是何等靈根呀?」
柳如煙旋即話鋒一轉,似是無意地問道。
楊真心中一動,看來這柳如煙是在探他的根底,於是委婉的道:
「說來慚愧,楊某散修出身,漂泊無定,至今未曾測過靈根,尚不清楚自身資質。」
柳如煙並未生氣,臉上笑容卻愈發溫和:「原來是這樣啊,楊師兄身為散修,不知自身資質也屬正常。
不過既能入老祖法眼,必有不凡之處。
明日測驗,定叫那些眼窩子淺的勢利眼開開眼界。」
楊真聽出話中鼓勵之意,於是淡淡道:「承師妹吉言。」
說話間,已至半山腰一處院落。
院門掛著匾額,上書「外門客舍」。
院內數百間房舍,皆以青木搭建,簡樸整潔。
此刻已有不少散修入住,三三兩兩聚在院中交談。
見柳如煙引著楊真進來,不少目光皆投了過來。
有好奇,審視,亦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艷羨。
柳如煙恍若未見,引楊真至東側一間靜僻房舍前,素手一翻,掌中多了一塊青色木牌,一塊白色玉簡:
「楊師兄,這是房牌,憑此出入。明日辰時,小妹再來引你去問心殿。
這枚玉簡中錄有門規等注意事項,師兄不妨可以看看。」
「多謝柳師妹!」楊真接過二物,放入儲物袋中。
「楊師兄別客氣,日後小妹還望楊師兄提攜呢!」
柳如煙嫣然一笑,轉身離去。
楊真推門進屋。
屋內陳設簡單,除了桌椅、床榻之外,便隻有屋子正中的青色蒲團。
窗外可見遠山雲霧,靈氣雖不如山上濃鬱,也比外界強出數倍。
放下行囊後,盤膝坐於床上,開始運轉《青玄長生功》。
周圍靈氣緩緩湧入體內,化作精純靈力。
「不愧是三階靈脈,修煉速度比外界快了至少三成!」
楊真心中一喜,若能在此長久修行,衝擊築基大有希望。
不過前提是能通過明日測試,正式入宗。
正思量間,門外傳來喧譁聲。
「姓楊的,滾出來!」
聲音囂張無比,直衝這小院而來,顯然是故意挑釁。
楊真皺眉沉吟片刻,起身推門。
院外圍了七八名弟子,為首的正是魏無淵。
此子如今換了副嘴臉,再無早前的驚慌,反而一臉倨傲,似有了倚仗。
「魏師兄來到楊某住所,有何指教?」楊真眉頭一揚,語氣平淡。
「指教不敢當。隻是有些話,得跟你這新來的說道說道。
別以為有塊老祖令牌,就能在外門橫著走!
青玄宗外門,講的是實力,人脈、規矩!
你一介無根無萍的散修,就算真進了外門,往後也得夾起尾巴做人!」
魏無淵嗤笑一聲,手中劍鞘不輕不重地敲打自己掌心。
「魏師兄說得在理!」
「外門豈容你撒野?」
「識相的,明日試煉場上主動向魏師兄認輸,滾出青玄宗!否則……」身後幾個跟班弟子七嘴八舌的附和。
楊真目光掃過眾人,忽然嘿嘿一笑問道:「否則怎樣?」
魏無淵沒料到楊真這種反應,臉上猙獰之色一閃:「否則斷你四肢,廢你修為!讓你明白得罪我魏無淵,是什麼下場!」
「說完了?」
楊真竟轉身回院,砰的一聲將門關上,直接將一乾人晾在了門外。
「你!」
魏無淵一口氣噎在胸口,臉瞬間漲得通紅。
「喲,魏師兄,好大的威風呀!
清脆女聲自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戲謔。
柳如煙竟然去而復返,俏生生立在幾步外,雙手抱臂,似笑非笑地望著魏無淵等人。
「客舍區嚴禁私鬥,違者杖三十,罰貢獻點一百。魏師兄這是要當著師妹的麵,挑戰門規?」
柳如煙臉帶寒霜,語氣冰冷。
見到柳如煙,魏無淵臉色變了變,強擠出笑容:
「柳師妹誤會了,師兄隻是來跟新師弟交流交流修行心得。」
柳如煙修為雖然不高,其兄長柳青雲,乃是內門青玄峰掌門一脈的築基真傳弟子。
此女一向心直口快,喜好抱打不平,管這些世家弟子的閒事,抓他們的小辮子。
偏偏又極為認理,有不少對此極不服氣的世家子弟,曾試圖硬碰硬扳倒柳如煙,卻都栽在此女手中。
此女在外門練氣弟子當中,深得不少正直弟子,散修好感,頗有幾分威望。
那些平時在外門作威作福,欺軟怕硬的世家子弟,見到柳如煙便如見瘟神一般,讓不少人極為頭疼。
而柳如煙所在的京都柳家,也有金丹老祖坐鎮,是燕國少有的修仙大族之一。
如此顯赫的背景,自然也讓不少修仙家族出身的子弟頗為忌憚,不敢輕易招惹。
而柳如煙之所以如此護著楊真,也有楊真手持祖師碧玉令。
若是今後修為有成,築基後必將進入掌門一脈,與其兄長成為同門的緣故。
「交流?帶這麼些人,堵在人家院門口,臉紅脖子粗的,這是交流心得?
魏師兄,莫要以為你叔父是執法堂長老,便能視門規如無物。
若再胡鬧,師妹我可不介意陪你走一趟執法堂,好生『交流』一番。」
柳如煙挑眉緩步上前,目光掃過魏無淵及其身後那群人。
魏無淵臉色青白交錯,咬牙道:「柳如煙,你非要護著這來歷不明的小子?」
「不是護他,是維護門規。魏師兄若不服,咱們現下便去執法堂,請執法師叔評評理?」
柳如煙得理不饒人,針鋒相對。
魏無淵狠狠瞪了楊真緊閉的院門一眼,又忌憚地看了看柳如煙,最終一甩衣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走!」
一行人悻悻離去。
柳如煙這才轉向院落,柔聲道:
「讓楊師兄見笑了。魏無淵此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
今日折了麵子,斷然不會罷休。明日試煉場上,師兄需萬分小心。」
院內傳來楊真平靜的聲音:「多謝柳師妹提點。」
柳如煙輕嘆一聲,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楊真閉目調息,心中古井無波。
魏無淵之流,跳樑小醜罷了。
明日試煉,若真敢下狠手,他不介意給對方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至於柳如煙,此女倒是頗為不錯,倘若今後能夠交好,也算有個相熟之人。
一夜無話。
翌日辰時,柳如煙準時到來,引楊真前往試煉場。
試煉場位於外門主峰「迎仙峰」山腰,是一座直徑數百丈的圓形石台。
檯麵以青玉石鋪就,刻有防護陣紋。四周有階梯看台,可容千人觀戰。
此時,台下已聚了數百弟子。
顯然,昨日「老祖令」之事已傳開,不少人都想看看,這持令而來的散修楊真,究竟有何本事。
吳鋒長老端坐主位,神色肅穆,身側站著幾名執事弟子。
魏無淵也在台下,與一夥人聚在一處,正低聲說著什麼,偶爾瞥向楊真的目光,眼中閃過狠色。
柳如煙引楊真至台前,低聲道:「吳長老身旁那位師叔,便是今日主持問心測驗的清靈峰真傳弟子。
名喚『嚴清』,築基初期修為,以鐵麵無私著稱。
他施展問心術向來不留情麵,楊師兄務必小心。」
楊真點頭,抬眼看去。
那嚴清約莫五十餘歲,麵容嚴肅,眼神銳利。
穿著清靈峰特有的素白道袍,氣息沉凝,確是一絲不苟之人。
吳鋒見楊真到來,沉聲道:
「楊師侄,你可準備好了?」
楊真上前一步,拱手道:「弟子已準備妥當,請長老施法!」
吳鋒點頭,對嚴清道:「嚴師弟,開始吧。」
嚴清踏前一步肅然道:
「楊師侄,探查資質根本,施術不得抵抗。
若心懷鬼胎,或修煉魔功,必無所遁形。
屆時按門規,輕則廢去修為,逐出山門;
重則當場格殺,形神俱滅!你可聽明白了?」
「弟子明白!」楊真心中一凜,麵色卻依舊平靜。
嚴清不再多言,雙手抬起,十指掐訣,結出一個玄奧法印,口中念念有詞。
一股無形靈壓瀰漫開來,將楊真籠罩其中。
楊真放鬆心神,任由那股力量籠罩全身。
嚴清閉目感應,眉頭微皺。
神識探查楊真全身根骨,卻見丹田中懸浮一枚灰色劍種緩緩旋轉,散發玄奧劍意。
劍種旁,有一團暗紅霧氣被灰色劍意鎮壓,沉寂不動。
除此之外,再未發現異常。
「這是……劍種?」
探清楊真丹田中的劍種虛影後,嚴清瞳孔微縮,頗為動容。
劍種乃劍修畢生劍道感悟所凝,非大毅力、大悟性者不可得。
此子不過練氣頂峰,竟已走到這一步?
嚴清神識稍微接觸,便被那蒼茫劍意輕輕一盪,神魂竟微微顫慄,連忙收回。
「這劍意好生古老,竟有一種蒼茫之感!」
嚴清急忙收回神識,看向楊真的目光變得複雜。
「嚴師弟,結果如何?此子根骨可有異常?」見嚴清這副表情,吳鋒忍不住問道。
嚴清沉默片刻,方緩緩開口:「金、木、水、火四屬性偽靈根,神魂純淨,無魔氣侵染痕跡。
心性堅毅,道心穩固,且已凝鍊劍種。」
話音方落,台下頓時一片譁然。
「偽靈根?還凝了劍種?這怎麼可能!」
「嚴師叔會不會看錯了?偽靈根修行何其艱難,哪有餘力凝鍊劍種?」
「此子莫非有什麼奇遇?」
吳鋒長老也是麵露驚疑:「嚴師弟,靈根資質事關根本,可探查清楚了?」
吳鋒聞言頗為意外,開口問道。
嚴清肅然道:「吳師兄,小弟修為雖淺,但這問心術乃清靈峰真傳,斷無出錯之理。確是四屬性偽靈根,劍種亦千真萬確。」
聽到此話後,一旁的魏無淵臉色瞬間鐵青,楊真這喜憂參半的測驗結果,給了他當頭一棒。
魏無淵原本想通過資質測驗,證明自己判斷力超群,羞辱楊真的計劃徹底落空了。
吳鋒眼中精光一閃,深深看了楊真一眼點頭道:
「既如此,問心關通過。接下來試煉。
按規矩,需與同階弟子切磋。楊師侄修為練氣頂峰,便由……」
「弟子願與楊師弟切磋!」
原本臉色陰晴不定,以為痛失表現機會的魏無淵,忽然躍上高台,聲音洪亮打斷了吳鋒的話。
「魏師侄,你雖練氣九層,但楊師侄修為乃練氣頂峰,你可要想好了!」吳鋒皺眉提醒道。
連續吃癟的魏無淵,本就窩著一肚子氣,頓時心中一橫,毫不在乎地拱手道:
「長老明鑑!弟子雖隻練氣九層,但自幼修習家傳《烈陽劍訣》,自問實戰不遜於尋常練氣頂峰!
楊師弟既持老祖令入門,想必手段非凡,弟子願傾力討教,也好讓諸位師兄弟親眼見證楊師弟實力!」
在此子看來,就算楊真凝練了劍種,來自青石城這等偏遠之地的散修,無論法寶還是對敵手段,豈能跟他們這等大家族子弟相比。
楊真心中清楚,魏無淵此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想藉機報復。
吳鋒聽罷手捋鬍鬚,並未馬上表態。
本欲安排一名穩妥的練氣頂峰弟子,對楊真測驗一番。
這魏無淵卻主動跳出來,理由也挑不出錯。
更重要的是,其叔父畢竟是執法堂執事,多少得給點薄麵。
「也罷,楊師侄,你可接受魏無淵挑戰?」
楊真淡然點頭:「既然魏師兄有意指點,弟子奉陪便是。」
「好!點到為止,不得故意致殘致死。一方認輸或跌出台外即為敗,比試開始!」
吳鋒話音落,魏無淵獰笑一聲,拔劍出鞘。
劍身瞬間如燒紅烙鐵,散發灼熱氣息,正是魏家頂級法器「赤陽劍」。
「楊真!昨日之辱,今日必百倍奉還!」
魏無淵咬牙低喝,一劍斬出。
赤紅劍芒瞬間暴漲,化作三丈火浪,呼嘯而來。
所過之處,空氣扭曲,熱浪撲麵。
「一上來就是殺招!」
「魏師兄這是動真火了!」
「那散修怕是要吃大虧!」
目睹此景,台下不少弟子驚呼。
麵對撲麵火浪,楊真神色依舊平靜,甚至未曾拔劍。
隻見他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以指代劍,施展青木劍訣中斬字訣。
迎著那滔天火浪,輕描淡寫地淩空一劃。
一道細若髮絲的青色劍氣驟然迸發,其速如電,其銳無匹!
隻聽「嗤啦」一聲裂帛輕響,那看似威猛無儔的赤紅火浪,竟被這絲青色劍氣從中一分為二,瞬息潰散!
劍氣去勢不減,直刺魏無淵麵門!
魏無淵大驚失色,慌忙橫劍格擋。
「鐺!」
清脆金鐵交鳴聲響徹試煉場。
魏無淵隻覺一股尖銳冰冷的巨力透劍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赤陽劍幾乎脫手,整個人「蹬蹬蹬」連退三步,方纔穩住身形。
台下瞬間寂靜。
誰都看得出,楊真隻是隨手一擊,便破了魏無淵蓄勢而來的劍招,將其逼退!
「再接我一劍!!」
魏無淵又驚又怒,臉色漲紅如血。
他猛一咬牙,雙手緊握劍柄,全身靈力瘋狂灌入赤陽劍中。
劍身紅光大盛,道道火焰紋路清晰浮現,周圍溫度驟升!
「焚天斬!」
魏無淵嘶聲厲喝,傾盡全力一劍斬下!
十丈赤紅劍罡轟然成型,宛如天火墜落,帶著焚盡八荒的駭人威勢,朝著楊真當頭壓落!
這一擊,已遠超普通練氣九層,達到練氣頂峰全力一擊的威能!
這魏無淵雖然囂張跋扈,但也並非一般修仙家族之中的紈絝草包,竟真有以練氣九層修為,挑戰練氣頂峰的實力。
吳鋒長老眉頭一皺,手指微動,欲出手阻止,但見楊真依舊氣定神閒,便又按捺下來。
楊真依舊未拔劍。
看著那呼嘯而來的焚天劍罡,嘴角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譏諷。
隻是併攏的雙指,朝著那駭人劍罡輕輕一點。
正是青木劍訣第一層之中的刺字訣!
丹田之中,那枚灰色無相劍種微微一震。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青灰色劍影自指尖電射而出,於半空中一個閃爍,化生出草木虛影。
既生機盎然又暗藏鋒銳,朝著魏無淵輕飄飄一「刺」而去。
竟後發先至,瞬息已到魏無淵頭頂上空。
詭異一幕出現了。
那威勢滔天的「焚天斬」劍罡,觸及這看似柔弱的草木虛影。
竟如陽春白雪般,無聲無息地迅速消融瓦解!
而那草木劍影卻似未受絲毫阻礙,劍氣去勢不減,瞬間穿透劍罡,將魏無淵周身要害盡數籠罩。
魏無淵瞬間魂飛魄散,瘋狂揮舞赤陽劍,在身前佈下一層層赤紅劍幕。
「噗、噗、噗……」
一陣雨打芭蕉般的輕響。
青色劍影勢如破竹,輕易穿透層層劍幕,最終一道細微劍氣刺在魏無淵握劍的手腕處。
「啊!」
魏無淵慘叫一聲,手腕瞬間出現拇指大小的血洞。
頓時五指一鬆,赤陽劍哐當墜地。
連續踉蹌後退,左手捂住右腕,臉上血色盡褪,隻剩下無邊的恐懼與茫然。
他很清楚,若非楊真留手,此刻這隻手已經被斬斷了。
全場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自始至終,楊真未曾拔劍,僅以手指輕描淡寫兩招,便徹底擊潰了全力出手的魏無淵。
這還是練氣頂峰的實力嗎?
何等精純的靈力掌控?何等可怕的劍道領悟?
「劍意化形,一草一木皆可為劍。此子劍道天賦,竟如此恐怖?」
吳鋒長老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看向楊真的目光徹底變了。
「不用比了,我認輸!」
魏無淵早已沒有倨傲的神情,頹然下台。
楊真並未再次斬出,負手而立,望向主位吳鋒道:「吳長老,試煉可算通過?」
吳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動,沉聲宣道:
「試煉通過!楊真,自今日起,你便是我青玄宗外門弟子!
所持老祖令之事,本座會即刻上報內門,由掌門真人定奪。
在此之前,你暫入『藥王穀』安頓,等候安排。」
台下頓時譁然。
「不愧是老祖看上的人,竟有如此驚人的劍道天賦。
不過這藥王穀,可不是那麼容易待下去的,楊師弟若不是靈值師,很快就會被趕出來的。」
「聽說藥王穀任務最重,報酬卻最高,莫非是種磨練?吳長老這是何意?」
見楊真被安置在藥王穀,立刻又有好事之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柳如煙聞言,美眸中異彩一閃,唇角彎起一抹瞭然的微妙弧度。
楊真麵色如常,拱手道:「弟子遵命,多謝吳長老。」
「柳如煙師侄,你引楊師侄去藥王穀安排妥當。」
吳鋒向柳如煙吩咐道。
「如煙遵命。」
柳如煙盈盈一禮,聲音清脆悅耳。
在眾人驚羨、好奇、嫉妒的複雜目光中,柳如煙引著楊真走下試煉場,往藥王穀走去。
身後眾弟子議論紛紛,看向楊真的眼神已截然不同。
魏無淵呆立原地,如木雕泥塑,臉色青白交替,難看至極。
死死盯著楊真離去的背影,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楊真……你我沒完!」
藥王穀位於外門東南側,山勢平緩。
穀中靈田阡陌縱橫,一眼望不到頭,起規模之大,遠飛棲鳳坡龍牙米靈田可比。
各色靈藥、靈草生機勃勃,藥香混合著泥土清氣,撲麵而來。
柳如煙引楊真至穀口,早有一名麵色蠟黃、修為練氣頂峰的中年管事弟子迎了上來。
此人一見柳如煙,立刻堆起滿臉笑容,腰也彎了幾分:
「哎喲,柳師妹大駕光臨,劉師兄我這是蓬蓽生輝呀!不知師妹有何吩咐?」
「劉師兄還是那麼客氣,這位是楊真師兄,新入門的弟子。
吳長老親自安排到藥王穀暫居,還望劉師兄多多照拂,安排個清靜些的住處,莫要怠慢。」
柳如煙笑容溫婉,指了指身旁楊真。
說話間已不著痕跡,將十塊下品靈石塞入劉管事手中。
「柳師妹放心!包在劉某身上,定給楊師弟安排得妥妥噹噹!」
劉管事手指一撚,笑容更盛,拍著胸脯道。
「在下劉逾白,楊師弟,咱們這藥王穀,專司打理宗門所有藥田,種的都是供給丹霞峰煉丹的寶貝。
穀中弟子每月都有定額任務,完成了有貢獻點,超額有賞,不足嘛……嘿嘿,可是要受罰的。
穀內分南北兩區,南區是公用的大片靈田,北區則是內門金丹師祖,築基真傳師叔,外門執事師叔們的私家園子。走,師兄先帶你去住處安頓。」
劉逾白引二人入穀,邊走邊介紹。
「有勞劉師兄。」楊真點頭致謝。
不多時,來到穀地邊緣一處獨立小院。
院落比之前客舍更為簡樸,但勝在獨門獨戶,清淨無人打擾,門外有十數畝靈田,種著些尋常靈草。
「楊師弟暫且在此安身。明日一早,師兄再帶你去靈田,熟悉一下活計。」
劉逾白說罷,很是識趣地拱手告辭。
「委屈楊師兄了,這藥王穀條件確是艱苦了些,每日需照料靈藥,極耗心神與功夫。師兄若是覺得不堪其擾……
如煙倒是認識靈火峰的白師兄,符材峰的陳師兄,他們都曾答應,可幫如煙安排些更清閒、貢獻點也更豐厚的差事……」
說話間,她身子微微前傾靠向楊真,一縷幽香襲人,動作頗有幾分曖昧。
「不必勞煩柳師妹了,楊某對侍弄花草靈植,倒也略知一二,在此處正好。」
楊真不為所動,神色如常的淡淡道。
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意,旋即又被盈盈笑意掩蓋。
此女眼波流轉,忽然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道:
「楊師兄可知,穀中其實藏著一樁『好差事』,隻是尋常弟子不敢接,也接不下。」
「哦!還有這等好事?願聞其詳。」
「內門『丹霞峰』,有位築基期真傳師叔,道號『赤炎真人』。
這位師叔脾氣嘛……是古怪了些,尤好杯中之物。
名下在藥王穀有座三階藥園,專種些稀有難養的靈藥,可惜疏於打理,年年虧損。
上月他老人家發了話,外門之中,誰若能替他管好那園子,讓靈藥成活率超過七成,每月便可得一千貢獻點!
而且……還可自由出入丹霞峰藏書閣第一層,翻閱其中典籍。」
柳如煙眼中閃過狡黠,不緊不慢的說道。
「一千貢獻點?」
楊真心中一動。每月一千貢獻點,這在外門堪稱天價。
外門弟子完成普通任務,一月不過五十點貢獻。一千點,相當於一年多的積累。
更吸引他的是丹霞峰藏書閣,內門九峰之一的珍藏,乃宗門專事靈藥培育,煉製丹藥的中樞對瞭解靈藥、乃至尋求後續功法,必有裨益。
「隻是赤炎師叔要求極為嚴苛,前幾位接了這任務的師兄,皆被他罵得狗血淋頭,狼狽不堪地趕了出來。
如今這任務掛在執事堂已半載有餘,成了無人敢碰的燙手山芋。」
柳如煙話鋒一轉,麵露神秘之色。
「楊師兄既然精於靈植之道,何不前去一試?若成了,便是一步登天;
縱使不成……也不過挨幾句訓斥,並無實際損失。你看如何?」
柳如煙湊近幾分,眼中狡黠之色一閃而過。
楊真並未急著回答,沉吟片刻點頭道:
「多謝師妹告知,若有機會,便去執事堂看看這任務。」
柳如煙聞言,臉上笑意更濃,心中卻暗想:
「看來這楊師兄終究還是涉世未深,不知深淺呀,打理內門真傳師叔的三階藥園,哪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就算我自小跟隨家族丹師學習煉丹之術,認得的靈藥不下百種,也不敢去接此任務。
這位楊師兄倒是好,竟敢一口答應下來,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你如何收場!」
柳如煙的想法,楊真自然毫不知情。
對於自小在棲鳳坡種植龍牙米的楊真來說,打理藥園原本就是老本行。
而衍天珠中的玄黃靈壤,具有能夠種植出金色變異龍牙米的逆天能力。
還有珠中遠快於外界的時間流速,這種優勢對於種植各種靈藥得天獨厚。
有此寶在手,楊真有不斷試錯的本錢。
「那師妹便預祝師兄馬到成功!對了,明日靈火峰的白師兄,邀師妹品鑑新茶,師兄若有閒暇,不妨同往?
白師兄交遊廣闊,或許能為師兄引薦幾位師兄師姐認識呢!」
這話說得體貼,又暗含矜持,頗有故意拉攏之意。
「多謝師妹美意。明日還需熟悉穀中事務,恐怕不便,改日有空定然前往!」
楊真雖婉言謝絕,卻並未把話說死。
柳如煙眼中掠過一絲失望,卻也不繼續糾纏,嫣然道:
「那便改日。師兄先安頓,師妹告辭了。」
柳如煙說罷轉身飄然而去。
行至穀口,又有大有深意的回望一眼,方纔真正離去。
楊真站在門口,待其身影消失後,才推門入屋。
佈下顛倒小五行匿蹤陣後,楊真盤膝榻上,取出柳如煙昨日所贈玉簡,神識沉入。
玉簡內容頗多,涵蓋外門十二側峰詳細介紹、宗門貢獻點體係、任務發布與兌換、晉升內門條件、門規戒律等等。
楊真細細閱讀,對青玄宗有了更清晰認知。
這外門,實是龐大的資源採集地與弟子篩選場。
一萬八千餘名外門練氣境弟子,如同工蟻,為內門九峰輸送養分。
唯有通過「九死一生」的登仙試,方能鯉躍龍門,進入內門九峰,踏入真正的修仙之門。
而內門,纔是真正的修仙之地。
千餘弟子,享三倍靈氣,得金丹修士偶爾指點,有完整功法傳承,看似一步登天,實則競爭更為殘酷隱晦。
年度小比、強製任務、真傳弟子名額爭奪……
每一步都需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至於八十一真傳之位,更是遙不可及。
非天賦、心性、機緣、背景俱佳者不可企及,乃是宗門真正的未來與核心。
窗外日影西斜,將院落染上一層金黃。
遠處靈田中,尚有弟子在辛勤施法,靈光閃爍。
楊真收起玉簡,望向那片被圈起靈田,心中已有計較。
藥王穀雖是苦差,卻也僻靜,正合他眼下需要低調積累的情形。
至於赤炎真人的藥園任務,倒值得去執事堂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