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庚微一招手,首先走在前麵。
楊真微微一笑,跟在其後。
踏入巷道的瞬間,楊真背後一陣空間波動,進來的入口消失不見,原本消失的破舊宅院再次出現。
向前走了數步,薄霧漸漸消失,一條寬闊的古老巷道出現在視野之中。 書庫多,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參鬆翠柏,鬱鬱蔥蔥,奇花異草芬芳撲鼻,偶有靈禽從樹梢飛過。
街道兩側,是樣式奇古的閣樓店鋪。
飛簷鬥角,懸掛著各式幌子,有的寫著「百鍊閣」,有的畫著丹藥葫蘆,有的則是古拙的符篆圖案。
這些建築似乎歷經歲月侵蝕,散發著陳舊而神秘光澤。
巷道上方並非夜空,而是一片氤氳著淡淡靈光的霧氣,將整條巷子籠罩其中。
往來行人稀疏,但皆非俗類。
有的寬袍大袖,步履無聲,氣息沉凝如淵。
有的勁裝結束,眼神開闔間精光隱現;更有甚者,周身籠罩在淡淡霧氣或靈光之中,看不清真切麵容。
他們袖袍擺動間,偶有符籙微光一閃而逝,或是腰間儲物袋、背上劍匣流露出隱晦的法器靈韻。
空氣中,交織著濃鬱靈氣漣漪,混合著藥草清香,符紙硃砂的獨特氣味,以及某種不知名檀香的寧神氣息。
「柳兄,這便是硫雲坊市了,韓某還有事耽擱,就不陪你逛了。
這坊市魚龍混雜,常有魔修來此渾水摸魚,小心為妙,不過坊市有一位築基大修坐鎮,禁止鬥法,隻要不出坊市,還是很安全的。
這身份令牌你先留在身上,有機會來府上,我為柳兄接風洗塵!」
韓庚停下來後,頗有幾分歉意的說道。
「韓兄太客氣了,有事儘管去忙,我隨便轉轉!」
楊真向韓庚抱了抱拳。
兩人分別後,楊真壓抑著微微加速的心跳,混在稀疏的人流中繼續逛起來。
向前走了數十丈,便看見有人擺攤,販賣各種稀奇古怪的修仙物品。
法器、丹藥、符籙、修仙功法等應有盡有,吆喝聲不斷,頗為熱鬧。
楊真尋了一處靠牆的角落,依著先前所見,取出一小袋精心挑選、翠綠欲滴、靈氣最為盎然的龍牙米,輕輕攤開一塊乾淨的粗布擺在地上。
米粒自然散發的純淨生機與精純靈氣,很快吸引了幾道探尋的目光。
「嗯?高品質的龍牙米!小友,你這靈米品相極佳,靈氣內蘊而不散,生機勃勃,似是經過特殊靈田培育?非是凡品。」
一個身著葛袍、麵容清臒的老者駐足,枯瘦手指撚起幾粒米,放在鼻尖輕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前輩慧眼,此乃晚輩家傳秘法栽培的龍牙米,於滋養肉身、穩固修行根基略有微功。」
楊真收斂周身氣息,恭敬回應,心下卻暗自警惕。
老者微微頷首,沉吟片刻,問了個價格,卻未交易,隻是深深看了楊真一眼,搖搖頭,背負雙手離去。
隨後又有幾人上前,或欲用下品靈石購買,或拿出些低階符籙、止血丹藥想要交換,皆非楊真此行急需的修煉功法,隻能放棄。
就在楊真準備繼續等待買家,將龍牙米以合適價格出售的時候。
一道陰冷的目光,盯住了楊真的攤位。
楊真幾乎是本能地抬頭。
隻見巷口方向,烏鴆的身影赫然矗立!
他脖頸上纏繞的布帶依舊滲出暗紅血跡,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翻湧的怨毒與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他身後,兩名同樣黑袍罩體、氣息森然的修士如影隨形。
「小雜種!果然是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看你這次還能往哪裡鑽!」
烏鴆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朽木,帶著刻骨恨意。
三人身形晃動,瞬間呈犄角之勢將楊真圍在牆角,靈壓混合著血腥煞氣,將楊真籠罩其中。
周圍攤位的主人臉色煞白,手忙腳亂收起貨物,如同躲避瘟疫般向後退避,頃刻間便清空一片區域。
坊市禁止動武的規定,被這些影煞樓修士忽視。
楊真體內先天真氣瘋狂運轉,金嬰亦傳遞出極度焦躁與暴烈的敵意,蠢蠢欲動。
他眼角餘光急速掃視,尋找任何可能的突圍縫隙,但對方三人氣機交織成網,如同無形枷鎖,將他牢牢罩在中央,強大的壓迫感幾乎令人窒息。
烏鴆獰笑一聲,枯瘦手掌突然抬起。
漆黑如墨、散發著腐臭氣息的煞氣迅速凝聚,化作一隻放大數倍的鬼爪虛影。
帶著刺骨的陰風與鬼嘯之聲,當胸向楊真抓來。
速度之快,遠超先天武者的反應極限。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楊真眼中厲色一閃,果斷收起龍牙米。
腰間那柄從影煞樓殺手身上搜來的短劍瞬間出鞘,握在手中。
體內先天真氣灌入劍身,那看似廢鐵的劍身竟泛起一層凝實的白色劍芒,準備反擊。
千鈞一髮之際。
「哼!」
一聲冷哼憑空炸響,並不響亮,卻如同暮鼓晨鐘,瞬間清晰傳入場中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道無形威壓瞬間而至,籠罩附近數百丈範圍,將所有人禁錮當場。
在場所有人聞聲心神劇振,耳中嗡嗡作響,氣血翻騰不已,不少修為低的直接翻身栽倒。
楊真也瞬間頭暈目眩,喉嚨一甜,差點噴出一口鮮血,身子一陣踉蹌,連續後腿數步才勉強站穩。
金嬰也在神魂中發抖,一副極為忌憚的模樣。
「影煞樓的魑魅魍魎,也敢在硫雲巷撒野?當真不將坊市規矩放在眼中?」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著藍色錦袍、體型微胖、麵容普通的中年人,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三丈之外。
他臉上帶著慣常和煦的笑容,像是鄰家富態的掌櫃,但那雙細長的眼睛裡,此刻卻銳利如冰錐,直刺烏鴆三人。
目光所及,那兩名黑袍修士周身的黑氣,竟隱隱有潰散之勢。
「這是築基大修的威壓!」
有修士瞬間臉色大變,惶恐至極,驚叫出聲,修為稍低的不自覺跪下。
築基修士的可怕,一念間便可滅殺他們這些練氣小修士。
烏鴆臉色驟變,如同白日見鬼,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驚呼:「錢…錢庸!你…你怎會在此?」
他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懼,彷彿看到了最不願見到的人。
錢庸?楊真心中劇震。
錢庸淡然一笑,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楊真,在他手中那柄依舊緊握、兀自嗡鳴的斷劍上微微一頓。
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隨即看向烏鴆,語氣平淡卻帶著如山嶽般的沉重壓力:
「這硫雲巷,何時任你影煞樓橫行?連我城主府藥園的人,你也敢動?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三息之內,帶著你的人,滾出坊市!」
錢庸臉色一變,語氣中帶著毋庸置疑的威嚴。
烏鴆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死死盯著錢庸,又怨毒無比地剮了楊真一眼,胸腔劇烈起伏,顯然內心掙紮到了極點。
他身後兩名同伴更是麵露惶恐,悄悄拉扯他的衣袖,低聲道:
「烏執事,這是城主府的錢大執事,也是坐鎮坊市的築基大修,我們......」
最終,極度的不甘與對錢庸的忌憚壓倒了殺意,烏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難聽:
「好!好!錢庸,今日之賜,烏某記下了!山不轉水轉,我們走!」
說罷帶著兩名手下,如同鬥敗的公雞,狼狽不堪的退走。
危機驟然解除,坊市內的氣氛卻未立刻恢復,許多目光仍隱晦地投向此地。
楊真體內翻騰的氣血稍稍平復,卻不敢有絲毫鬆懈,依舊警惕地看向錢庸,拱手沉聲道:
「多謝錢大人出手相救。」
楊真萬萬沒想到,這偽裝成藍袍商人的神秘人,竟然是自己頂頭上司,錢庸錢大人。
錢庸轉過身,目光落在楊真堅毅的臉上,仔細端詳著,眼中閃過一絲極複雜的追憶與感慨之色,輕輕嘆息一聲,壓低聲音:
「楊真,你跟我來!」
錢庸說完,轉身而走。
楊真心中一震,不敢違抗,隻能起身跟上。
「原來是錢大人,屬下的偽裝,早就被大人看破了?」
來到一處人流較少的角落後,楊真壓下心中的震驚,故作鎮定的問道。
「好小子,你這點三腳貓的易容術,能瞞過別人,可瞞不了我錢某!我問你,楊破軍,可是你爹?」
錢庸並未表現得如何生氣,卻問出讓楊真心中狂跳的問題。
楊破軍!
這個名字如同九霄驚雷,在楊真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錢庸那看似平和的臉龐。
這是他心底埋藏最深的秘密,父親早逝多年,其模樣和記憶卻極為模糊,此人如何得知?他究竟是誰?
「此地不宜多言。我與你父親,算是故交。你需謹記,影煞樓不過是擺在明麵上的棋子,其背後是魔道黑煞門。
此宗乃是魏國境內一大毒瘤,手段狠辣,無孔不入。你既已被他們盯上,麻煩自然少不了!」
看到楊真這無法作偽的劇烈反應,錢庸眼中瞭然之色更濃。
「錢大人認識家父?」
楊真一時難以置信。
他以雜役之身在城主府長大,終日在藥園勞作歷經滄桑,卻完全不知父親竟有一位錢大人這樣的故交。
「你身世頗為複雜,你父楊破軍之死極為蹊蹺,錢某也是無能為力。
將你放在城主府做雜役,安排諸多考驗,也是為了變相保護你,讓你知道世道險惡。
好在你還算爭氣,沒死在周明那等小人手中。
你隻要記住,你並非生來就是雜役,你父楊破軍,也跟趙烈一樣,曾是威震八方的邊軍大將。
至於他為何被突然從天雲關召回京師,身陷囹圄並死在斷頭台上,就隻有你修為有成,有幾分自保之力後,再去調查探究了。
在此提醒你一句,那京師朝堂之事,波雲詭譎,牽扯頗多,更有金丹以上強者牽連其中,你縱有查探之心,也得修為有成。
若貿然前往,一旦身份泄露,必有殺身之禍!
這門《青玄長生功》,乃仙門正宗基礎修煉法訣,進展或許緩慢,但根基打得最為牢固,於你眼下情形最為適合。
憑此令牌,可去萬裡外青玄山,入青玄宗修行。
去與不去,何時去,皆由你自行決斷。
至此我欠你父楊破軍的恩情,算是兩清,今後的路,靠你自己走,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錢庸語氣恢復平淡,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拂。
一枚觸手溫潤的青色玉簡,一塊刻著「青玄」二字的木質令牌,便輕飄飄地飛向楊真。
不等楊真再問,便身形微微一晃,如同被一陣清風吹拂,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融入坊市人流之中,再無蹤跡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