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無聲流轉,似乎早有預謀。
「看來,當年佈下的『尋道引』,果然未被那幫老傢夥徹底磨滅。
不過是一貧瘠弱小之下層介麵罷了,螻蟻之地,任其自然罷……
「嗡!」
楊真識海中央,那枚衍天珠似有感應。 ->.
珠體表麵出現玄奧符文,驟然大放光明,混沌氣息自主瀰漫開來。
瞬間化為屏障,將楊真整個識海,連同其肉身與靈魂嚴實包裹、籠罩。
宮殿內,那尊存在的神念核心泛起一絲漣漪後,意念再次歸於沉寂。
楊真對此毫無所覺。
神魂中傳來一陣短暫而強烈的恍惚,感到心神消耗巨大,隻當是強行探索衍天珠奧秘所致的精神疲憊。
其注意力,依舊被珠中數畝大小的空間吸引,同時也為無法利用而感到無奈。
「看來……確是我太天真,太心急了。」
楊真意識中泛起苦澀與明悟。
「此等神物,豈是現在這點武道後天境微末真氣、淺薄意誌所能驅動?
或等步入仙途,身具法力,神魂變得更強大一些時,方能引動其分毫。」
楊真不再做徒勞嘗試,強壓心中失望,帶著探索後的疲憊,緩緩退出此片神秘而令人空間,意識回歸靜室本體。
睜開雙眼,室內依舊黑暗,唯有清冷月光破窗而入。
此番探索雖暫時受挫,卻非全無收穫。
楊真對衍天珠有了更深認識,要真正掌握此寶,必須變得更強,強至超越武道先天,步入仙途……
實力!一切根本,仍在實力!
靜坐片刻,理順思緒後,楊真心念一動,通過神魂聯絡,向一直潛伏楚水河底隱秘洞窟中的金嬰,發出召喚指令。
未過半炷香,靜室窗欞無聲滑開一線,一道暗金色影子如鬼魅般掠入,快逾肉眼所及,僅帶一絲微風,便悄立楊真身前蒲團之側。
正是金嬰。
此刻的金嬰,外形細微處已顯不同。
其身暗金甲殼,光澤更顯內斂深沉,似將所有光芒盡數吸納,於昏暗靜室中幾乎不反光,更利隱匿。
那張嬰兒麵孔,輪廓似比前清晰一絲。
原本模糊難辨的五官,此刻已能隱約分辨眉、眼淡淡痕跡。
雖依舊扭曲怪異,組合在一起予人毛骨悚然,卻少了幾分純粹獸性瘋狂,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靈動。
其那雙細小雙眼眼開闔之間仍舊冰冷,但深處已有複雜光芒隱隱流轉。
當其目光落於楊真身上時,清晰流露出孺慕、依賴與絕對順從,此乃神魂契約帶來根深蒂固、幾無法違背的影響。
然而,在此顯而易見順從之下,楊真敏銳感知到,似又隱藏著一絲極其細微、連金嬰自己或許都未完全明晰的探究與疑慮。
此蟲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蠻荒、兇悍氣息,更加厚重凝實。
顯是這段時日獨享龍牙米,令其獲益匪淺,實力頗有增長。
「吱吱!」
金嬰發出細微、帶著明顯討好意味的嘶鳴,主動用它那嬰兒麵孔,輕輕蹭了蹭楊真放於膝上的手背。
一股混合著親昵、對食物的渴望,以及一絲微弱不安的複雜魂念,順著神魂聯絡傳遞而來。
楊真敏銳捕捉到了那絲不同以往的不安情緒。
他麵色如常,心中卻是微微一動,有所猜測。
楊真並未點破,隻如往常般,從懷中取出早已備好的幾粒顆粒飽滿、靈氣盎然的龍牙米攤於掌心,遞到金嬰麵前。
金嬰複眼中頓時爆發出強烈渴望光芒,立時撲上前,用那雙鋒利前肢捧起米粒,歡快啃食起來,發出清脆「哢嚓」聲。
將金嬰從相對安全隱蔽的河底洞窟召喚至身邊,是楊真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如今身為執事,不能再如雜役之時,每日偷偷到河底洞窟修煉,故已將洞窟內之前所剩龍牙米全部帶出,放於執事小院中。
況且楊真身為執事,龍牙米對如今的他來說,不再是緊缺修煉資源。
沒有故意剋扣,即使如今的普通雜役,在龍牙米豐收的情況下,所能分到的份額也是充裕的,足夠練武消耗所需。
底層雜役出身的楊真,深知練武是這些雜役可能的翻身之道。
上任執事後不久,便主動備上兩份自己種植的最上等龍牙米作為厚禮,親自拜訪大執事錢庸,並托其向總管事石魁轉交一份,爭取藥田雜役恢復練武一事。
見到有史以來靈氣最佳的龍牙米,錢庸很是滿意,默許了下來。
雜役練武原本也是棲鳳坡慣例,錢庸樂得做個順水人情。
如此一來,棲鳳坡藥園又恢復了熱鬧景象,絕大部分人開始練武。
唯一不同的,現在的時間更為寬鬆,也不用再偷偷摸摸。
楊真心中清楚,藥園執事之位看似風光,有獨立院落,實則如立懸崖之邊,周遭危機四伏。
周明雖已除去,然幕後可能牽扯的影煞樓威脅並未根除,青石城主府內部亦是暗流湧動,立場難明。
更何況,之前那尊蘊含不祥氣息的邪神木雕,亦暗示著可能存在的未知邪修陰影。
楊真迫切需要一張絕對可靠、且實力足以應對大多數突發危機的底牌。
將金嬰帶在身邊,無疑是最佳選擇。
此蟲靈智日增,實力提升迅猛,尤擅隱匿、襲殺,其對潛在危險的感知更是遠超常人。
將其留於身邊,方能隨時呼應,應對不測。
金嬰靈智增長,似也帶來了一些預料之中的副作用,從它那絲隱藏的不安與疑慮中,可見端倪。
就在金嬰埋頭啃食龍牙米,看似全心投入、毫無防備之時,它眼眸深處,那縷複雜難明的光芒再次不易察覺閃爍起來。
此蟲意識,不由自主飄向那枚存於楊真識海深處、讓它本能感到既無比熟悉,又帶著恐懼的衍天珠。
那珠子,曾經是屬於它的!
是它在那片古老危險遺蹟深處費盡心力尋得,並一直視為自身秘密與寶藏。
儘管在它漫長、渾噩生命中,無數年來無法煉化此珠,甚至連其表層都無法撼動分毫,隻能將其深藏體內,依靠其自然散發的一絲氣息滋養己身。
但那種長久陪伴與占有,早已成為一種深入骨髓的習慣,一種近乎本能的執著與貪念。
如今,珠子易主楊真。
雖因神魂契約存在,讓它無法對楊真這位主人,生出真正惡意與反抗之心。
但那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失去重要之物的不甘與「眷戀」。
以及隨著靈智開啟,對自由和更強的朦朧渴望,在神魂契約的絕對控製縫隙中,悄然滋生、蔓延。
它一邊貪婪啃食著楊真賜予的、對實力增長大有裨益的龍牙米,感受著體內力量增強的快意,一邊又忍不住在神魂中,生出一絲極其隱秘、不敢宣之於口的念頭:
「若是……若是能重新得到那珠子。
憑現在增長之力,是否可能尋得方法,切斷或削弱那契約束縛?真正擁有那件至寶?」
此危險念頭剛一升起,甚至未完全成形,一股源自靈魂深處、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
那是衍天珠自主散發出、對於任何「不軌」念頭與潛在威脅的天然震懾,是位格上的絕對碾壓!
此威壓僅一閃而逝,並未真正爆發,卻讓金嬰整個身體猛地一僵。
啃食動作瞬間停頓,四肢也微微顫抖起來,眼中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恐懼。
神魂瞬間幾乎碎裂,此蟲立時死死壓下危險念頭,不敢再往那方向去想分毫,彷彿那是一足以令它萬劫不復的禁忌。
它重新低下頭,繼續啃食起龍牙米,彷彿要將剛才那瞬間的「僭越」念頭徹底咬碎、吞沒、消化乾淨。
同時,它傳遞給楊真的意念也變得愈發溫順、依賴,甚至帶著一絲諂媚。
楊真靜靜看著它,目光平靜。
他清晰地感受到金嬰剛才那一瞬間,異常僵硬與無法作偽的恐懼,也清晰地接收到了它隨後傳遞來的、近乎刻意的順從訊號。
他心中瞭然,但什麼也未說。
未有質問,未有警告,隻是伸出另一隻手,動作輕柔地撫摸著金嬰冰涼堅硬的背甲。
此撫摸,既是一種安撫,亦是一種無言提醒。
「我知你心,好自為之。日後,你便隨我住在這執事小院中。」
楊真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通過神魂聯絡,向金嬰下令。
「你之職責,是警戒,守護此院,感知一切可疑氣息與靠近者。
非我允許,不得在任何外人麵前顯露行跡,更不得擅自行動,明白麼?」
金嬰抬起頭,嬰兒臉上努力擠出表示絕對順從的表情。
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發出「吱吱」聲急促回應,似在表明忠心。
隻是,在那低垂下去的眼眸最深處,那一絲被強行壓下、混合著不甘、恐懼與試探的複雜光芒,並未完全熄滅,隻是隱藏得更深、更小心了。
楊真的識海深處,衍天珠光華徹底內斂,恢復了混沌朦朧模樣,彷彿剛才驚動無上存在、鎮壓靈寵異心的波瀾從未發生過。
看著眼前心思漸活、難以完全掌控的金嬰,回想著方纔在衍天珠內,感受到的那造化始萌,卻無法利用的玄奇天地。
楊真徹底收斂所有雜念,將衍天珠奧秘、金嬰的異心、外界威脅皆暫時壓下。
開始氣行周天,繼續練習百煆碎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