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兒不是聖人,但卻是個好人。
他將陳九安背到了雜役院食堂,好一頓搖晃,才把他晃醒。
“這是哪兒……”
佯作甦醒的陳九安,半睜著惺忪睡眼,傻傻詢問。
“你可算醒了。”
“坐這別動,我去給你打飯。”
胡三兒起身吩咐道。
“哦。”
“謝謝三哥。”
陳九安老實點頭。
人畜無害的樣子,看得胡三兒有些心疼。
大家都乾了一夜的活,比起飢餓,疲睏更甚。
奈何天已經亮了。
他們吃過早飯,還要照常去乾平日裡自己的活,根本就冇有睡覺的時間。
飯桌上,胡三兒神色複雜,看向陳九安:“我知道你現在一定疼壞了,可你要撐住,在雜役院冇有人會給你撐腰,既然周老大要你背礦,你就要好好乾,千萬別惹怒了那位南竹仙師……”
提及南竹仙師,胡三兒明顯很敬畏。
特意提醒陳九安,也是希望他能明白,不要因為乾了一晚上的活,就拎不清自己的命脈在哪兒。
陳九安認真點頭:“我明白。”
“三哥,你對我真好。”
胡三兒聞言,眼神突然黯淡了下來。
陳九安不解:“怎麼了?”
胡三兒拿著饅頭咬上一口,苦笑:“唉,其實我家中有一弟,隻可惜早年間不幸溺水而亡……如果他還活著的話,年紀倒也和你差不多……”
胡三兒捏著白麪饅頭的手指,不知不覺深陷了進去,將饅頭捏出清晰可見的黑痕。
看得出來。
弟弟的死,是他心中的結。
陳九安也剛剛經歷了失去雙親,他非常能理解胡三兒的感受。
然而,很快胡三兒就重新振作了起來。
“我們都不容易。”
“正因為不容易,我們才更要好好活著。”
胡三兒這一番話,讓旁邊幾個雜役也都點頭認可。
他們這些雜役就和路邊的野草一樣,從未被人關注過。
可每一棵野草也是獨立的個體,也有向陽而生的權利。
任何一個生命,都不能妄自菲薄,更不可自暴自棄。
“三哥,你說得對。”
“我們都要好好活著,不矯情!”
陳九安拿起饅頭,開始狼吞虎嚥。
冇有領到禦火道履的他,初來乍到,年紀輕輕,還能保持這樣的心態。
一時間也得到了不少人讚許的目光。
吃飽喝足。
陳九安就下山背礦去了。
為了讓腳腫得更形象一些,他還特意去河邊弄了點黃泥塗抹在腳上。
“這天蠶幽絲襪可真是個好東西。”
“就是不知道上麵有冇有邪氣。”
“不行,待會兒就要去神機閣了,萬一被南竹仙師發現什麼端倪……”
陳九安思來想去,還是脫下天蠶襪,將之埋在了河邊一棵樹下。
做好這一切後。
才背著鐵礦朝山上行去。
……
接下來的數日裡,陳九安漸漸也習慣了雜役院的背礦生活。
隻是他這心裡頭,就跟鑽進去一隻大黑耗子似的,奇癢難耐。
小凡去玉瓊峰這麼久了,也不說過來看看他。
他在那邊過得還好嗎?
是不是修煉太忙了,根本冇時間下山?
不然就憑他們兩個的感情,小凡早就該來看望他了。
陳九安心裡清楚,隻要小凡肯來雜役院一次,憑藉這層關係,周老大就會善待於他。
日後。
便可像那些關係戶一樣,躺平擺爛了。
為了這個目的。
他盼星星,盼月亮。
奈何遲遲盼不到小凡的身影。
站在半山腰,目視夕陽西下,滾滾紅霞血染雲端,陳九安的心情無比沉重。
不過,他相信小凡是不會拋棄他的!
兄弟有時候比女人更可靠!
最後一趟。
將碎鐵礦輕放後。
陳九安開始拿起掃把,打掃神機閣庭院。
這是他現在每天都要做的事。
南竹仙師看在眼裡。
直至陳九安掃完院子,準備下山,南竹仙師突然叫住了他。
“九安,你可願留在我神機閣?”
南竹仙師站在屋簷下,負手而立。
就這麼一句話。
直接讓陳九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留在神機閣?!
為何……
我不過是打掃了幾次庭院而已……
陳九安不能理解。
難道仙師平時做事都是這麼隨意的嗎?
看他冇有迴應,南竹仙師雪眉深皺:“怎麼,不願意?”
聞言。
陳九安急忙叩首於地:“不是不是,弟子受寵若驚,有些惶恐……弟子願意!”
南竹仙師欣慰點頭。
隨手拿出一封書信,道:“將此信交給周扒皮吧。”
“是,多謝仙師!”
陳九安雙手呈上,接過信箋,不忘謝恩。
然後退出庭院,下山去了。
“為何南竹仙師要將我留在神機閣呢?”
下山途中,陳九安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神機閣。
一直是南竹仙師的獨居之地。
何況三哥曾說過,南竹仙師喜靜……
壞了。
這我要是弄出點什麼動靜來,仙師不得當場殺了我?!
想到這。
陳九安漸漸停下了腳步,眼中佈滿恐慌。
可是……
一想到爹孃慘死的畫麵,他又不甘心永遠做一個雜役。
在雜役院,無論怎麼努力乾活,都不可能有踏上修行路的機會。
倘若是去了神機閣,侍奉於南竹仙師左右,那可就不一定了……
父親昔日的諄諄教導,母親溫柔嗬護的笑臉,歷歷在目。
刻骨銘心!
陳九安是貪生怕死,隻想苟活。
但他更想調查清楚大榆村被屠的真相,親手為爹孃,為死去的村民們報仇!
“爹……”
“孩兒不孝,想冒險一次!”
陳九安含淚仰頭,死死攥著拳頭,彷彿是在對天穹說話。
半晌後。
拂袖拭去眼角一滴晶瑩,義無反顧朝雜役院行去。
……
“南竹仙師居然要你留在神機閣?!”
周管事看完信箋後,驚駭起身,脫口而出的呼聲,引不少雜役弟子錯愕望來。
難道說這小子真和華仙師有什麼關係?
莫說其他雜役弟子不敢相信。
就算是周管事,掌管雜役院這麼多年了,也還從未見過有哪個雜役弟子,能有幸被仙師留在身邊。
胡三兒怔怔望著陳九安撓頭燦笑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留在仙師身邊,機緣就有了。
但同時,危險也與機緣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