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紫竹林,涼颼颼的,這一路上大家都保持沉默。
哪怕穩如老狗的三哥,此刻也滿臉愁容,神色略顯飄忽。
陳九安跟在人群後麵,如履薄冰,他的心思全都在腳上穿著的那雙天蠶幽絲襪上,心想這東西可千萬不能讓人看到……
無言的路途,時間好似過得飛快,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廢器閣。
這一刻,陳九安方纔看清廢器閣的全貌。
與其說閣。
倒不如說就是一個環形山穀。
許是因為剛剛發生過爆炸,環形場地內到處都是殘羹廢鐵。
溫紅的地麵冒著蒸騰青煙。
刺鼻的氣味兒很是嗆人。
人們驚恐望向那滾燙的地麵,廢鐵堆中,雷莽與火光迸射,皆忍不住汗毛倒豎。
不遠處地上還躺著幾具被燒焦的屍體。
他們應該都是廢器閣的弟子,在剛剛的爆炸中均失去了生命。
好慘……
宛如人間煉獄的景象,看得陳九安悻悻膽寒。
廢器閣徐管事穿著一身灰白長袍,看到雜役們終於來了,立刻招呼他們過來。
“排好隊,過來領禦火道履,然後將這裡打掃乾淨,所有廢器統統丟進熔鍊池。”
徐管事冷冷說著。
“禦火道履?”
陳九安跟在人群最後麵,探頭張望。
身前,胡三兒沉色道:“看到那片滾燙的大地了嗎?禦火道履能夠抵禦地麵高溫,若是冇有這東西,咱們的腳都得廢掉。”
陳九安聽完,連連咂舌:“不愧是瓊華,居然還有這種防護足具!”
“是啊……”
胡三兒的迴應,卻顯得有氣無力。
光有禦火道履就夠了嗎?
它雖然具有一定的耐火性,但畢竟隻是給雜役用的,算不得上佳護足。
此地溫度極高,就算穿上禦火道履,也難免要被燙傷腳掌。
當然。
腳底燙幾個火泡,遭點罪,這都是小事。
雜役麼。
天生皮糙肉厚,能吃苦。
修養一陣子也就好起來了。
真正讓胡三兒害怕的是,那些能量極不穩定的廢器……
大家就這樣逐個上前,領取禦火道履,穿好了就奔穀中行去。
隻是當發到隊伍末端時,禦火道履剛好冇了。
“管事大人,我……?”
排在最後一位的陳九安,保持雙手前接的尷尬姿勢,一臉懵逼看向徐管事。
周圍的雜役們也都對他投來同情目光。
徐管事看了眼陳九安,臉色略顯不耐:“看什麼看,自己想辦法!”
“快去乾活!”
無情的話語,就像一盆冷水,潑了陳九安滿臉。
我!
自己想辦法?
我能想什麼辦法?
總不至於讓我徒腳去踩那片紅溫大地吧?
陳九安心裡憋屈,嘴上卻一個字也不敢說,隻能將無助的目光投向三哥。
渴望他能幫幫自己。
可胡三兒現在都自身難保了,怎麼可能對他施以援手?
“唉……”
胡三兒搖了搖頭,漸行遠去。
二人相識不過兩日。
他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的道履拱手讓人。
何況那地麵溫度極高,要是冇有這禦火道履保護,一晚上乾下來,腳非得廢掉不可!
眼看大家陸續前去廢墟中搬運,陳九安急得原地打轉。
好似熱鍋中的螞蟻。
難逃生天。
“臭小子,還不快去!”
徐管事見陳九安遲遲冇有行動,照他屁股就賞了一腳。
就跟趕畜生似的,強行將他給趕到了廢墟之中。
空氣中撲麵而來的熱風,很是烤臉。
然而。
令陳九安萬不敢想的是,腳下不僅不燙,反而傳來一絲絲冰涼爽感。
難道是那雙天蠶幽絲襪……?!
第一時間。
陳九安就想到了它。
故而……
開始了齜牙咧嘴,原地亂跳的表演。
“燙燙燙燙燙!”
發出的慘叫聲,惹得不少同情目光匯集而來。
疼歸疼,叫歸叫。
陳九安還是踉蹌著邁出艱難的步子,朝那片廢器堆走去。
整個過程,看似舉步維艱。
實則在天蠶幽絲襪的超凡抗火庇護下,他的腳掌一點都不疼。
冇想到這天蠶幽絲襪如此厲害……
竟比那禦火道履還要強。
看著其他雜役麵露痛苦之色,陳九安隻能佯裝出一副比他們更為痛苦的表情。
眼前的廢器,琳琅滿目。
陳九安隨便捧起一個四四方方的黑色羅盤,就跟著其他人往熔鍊池的方向而去。
廢器閣,顧名思義,就是處理廢器的地方。
而這些煉製失敗的法寶,有些卻能拿到外麵賣些靈石。
故而每天送過來的廢器,都會被堆積起來,待徐管事逐一篩選後,剩下的纔會被丟進熔鍊池。
要不是今晚發生了大爆炸。
雜役院這些人也不用過來乾這種活。
“啊,這東西好涼!”
不遠處有個雜役兩手交替握著一顆銀白色球體,發出驚呼聲。
陳九安順勢望去,雙目眯起。
那不是冰雷嗎?
搞不好也是那位仙姑煉製的。
心中偷偷感慨一番,陳九安繼續保持痛苦麵具,闌珊前行。
可還冇走出去幾步。
隻聽“轟”的一聲巨響。
所有人大驚失色。
先前那喊涼的雜役,竟被炸上了天!
“那顆冰雷……炸了?!”
陳九安愣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來。
先前,他隻知道冰雷為極寒之物,刺骨的寒。
卻不成想那玩意還能爆炸。
回想起自己先前應仙姑的要求,捧著冰雷下山,此刻陳九安就忍不住一陣後怕。
還好冇炸。
還好。
我還活著。
被炸死的雜役就跟條死狗似的,被其他人抬了出去,殘肢斷臂拚湊不上,抬的過程中都放在了他肚子上。
畫麵有些瘮人。
看得陳九安生理不適。
立刻收迴心神,小心翼翼捧著黑色羅盤,最終將之丟進了熔鍊池。
大家就這樣在緊張的氛圍中,從深夜一直乾到了天亮。
終於是將廢器閣打掃乾淨了。
“那個……小安,你冇事吧?”回去的路上,胡三兒湊近陳九安,有些愧疚詢問。
“我還撐得住,就感覺這腳已經不屬於自己了。”陳九安擠出蒼白牽強的笑容,嘿嘿傻笑著。
突然眼皮一翻,直接栽倒在了胡三兒的懷裡。
胡三兒見狀,急忙將他扶穩。
然後背著他朝雜役院的方向走去。
殊不知。
陳九安賣慘裝暈,也隻是為了不讓別人發現他冇有負傷的真相。
一切。
都是為了能夠活下去。
活下去。
比什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