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孩子,一個叫陳九安,另一個叫江小凡。”
“魔族屠戮大榆村時,他二人剛好在山上偷閒,這才僥倖躲過此劫。”
“掌門,您看……”
……
瓊華。
天一峰三清殿內。
身前響起蒼老的聲音。
陳九安叩首於地,粗布麻衣,瑟瑟發抖,聞聲便和一旁的江小凡同時抬頭,這纔看清殿上端坐七人,皆穿著玄衣道袍,仙風道骨。
中央那位不苟言笑的老者,更是氣度驚人,卓爾不群。
隻一眼。
便讓陳九安如臨深淵,慌忙低下頭。
此刻。
七位仙尊目光如炯,皆匯集於一臉木訥的江小凡身上。
“此子竟是天靈根,不錯,不錯……”
一位仙尊拂鬚感慨。
可身旁那位卻是瞥了眼陳九安,毫不掩飾:“另一個是空靈根,此生註定與道無緣。”
天靈根?
空靈根?
將額頭緊貼地麵的陳九安,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鬼東西。
但此時。
仙人在上。
身為庶鬥小民的他,根本不敢抬眼與仙人們對視。
這時掌門李仙尊開口道:“小凡,我觀你天賦異稟,骨骼驚奇,想來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修仙奇才,不如就留下來吧。”
“好好修行,他日斬妖除魔,為你大榆村死去的村民們報仇。”
“可好?”
江小凡聽到這話,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陳九安見狀急忙扯下他衣袖,附耳輕言:“小凡,還不快謝過仙人!”
經他提醒,生性木訥的小凡朝那位掌門磕了個頭,而後紅著眼睛詢問:“仙尊,他們為何要殺那麼多人?”
這話,可把一眾仙尊問懵了。
李仙尊古井無波的老眼,微微眯起,悠悠迴應:“因為他們是魔。”
江小凡眼角掛淚,繼續質問:“魔就可以濫殺無辜嗎,這是什麼道理!”
“小凡!”
陳九安衝他擠眉弄眼,示意他莫要再言。
目前尚不知這裡是哪兒,亦不知台上端坐的七位仙人將他們帶到這裡來,是何目的。
言多必失。
不言不失。
這個道理,陳九安從小到大冇少教他。
好在那位仙尊並未動怒,反而對小凡表現出了難得的耐心:“自古正邪不兩立,我瓊華創派至今,就是為了斬妖除魔,守護天下蒼生。”
江小凡聞言,雙眼通紅:“我要跟隨仙尊好生修煉,爭取練好本事,殺光魔族,保護更多的人!”
幾位仙尊麵麵相覷,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之態。
“小凡,即日起,你就跟隨何師弟去往玉瓊峰修行吧。”李掌門介紹著身旁的玉瓊峰峰主。
殿內兩側背劍而立的年輕男女,也都對江小凡投去艷羨目光。
這就是天選之子的待遇。
換做旁人敢在三清殿內大聲詢問,有失儀表,早就被丟出去了。
“至於他……”
李掌門轉目看向陳九安,漠然道:“思窮,帶他去紫竹峰吧。”
“多謝仙人!”
“多謝仙人!”
“仙人大恩大德,小人永生不忘!”
哪怕陳九安聽出了這話中的嫌棄,亦是腦門鑿地,磕得那叫一個響亮。
頻率還挺快。
可惜身懷空靈根的他,再有心,也註定入不了諸位大仙們的眼。
眼看一位師兄從旁走來,打算引陳九安離去,不明所以的江小凡懵懵發問:“九安,你要去哪兒?!”
這話。
像一把刀。
紮進陳九安的心口。
他稍稍調整了一下表情管理,麵露微笑轉過身來。
“我去另一個地方修行,小凡,你可不要輸給我。”
“咱們兩個都要努力纔是!”
哈哈哈哈哈——
此話一出,殿內鬨堂大笑。
空靈根,雖有靈根,卻等同於無。
窮極一生都難以踏入修行之路,何談與天靈根相爭?
哪怕在場的人大多數都看得出來,這是陳九安故意說的,是為了江小凡好。
可他們並不認為,這兩個小傢夥的友誼能維繫多久。
能站在這裡的人,都活得太久了。
在一個修仙宗門活太久的話,就會見到很多愛恨離別的故事。
不是人心天生涼薄。
而是自私殘酷的競爭氛圍,會讓生活在這個病態氛圍下的人們,漸漸學會涼薄。
當然,凡事都不能把話說得太死。
華思窮就是個難得的厚道人,生怕陳九安情緒繃不住的他,立刻打斷了二人的交談。
“陳九安,跟我來吧。”
“是,師兄……”
陳九安鞠躬一禮,而後,便在江小凡複雜的目光下,漸行漸遠。
最終形同泡影,消失在了大家的視野之中。
……
路上經過詢問,陳九安這纔對瓊華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
瓊華是這個世上最厲害的修仙門派,素有北魔域,南瓊華之爭。
瓊華共有九峰。
其中第一峰不知所蹤,凡人無法洞悉其所在。
二至八峰,便是方纔殿內七位仙尊各自所領之地。
至於這第九峰……紫竹峰……
隻是一些外門弟子和雜役們的聚集之地。
和其餘各峰的正式弟子們相比,無論身份,地位,還是修煉資源,都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華思窮帶陳九安來到紫竹峰下,便禦劍離去了。
“師兄居然會飛,果然是仙人……”
這一幕,看得陳九安好生羨慕。
小凡如今被瓊華重視,他打心底裡替他高興。
而且。
如果小凡混得好了,日後他在紫竹峰也算有了靠山。
拍拍臉,陳九安重新振作起來,踏著石階朝山上行去。
紫竹峰縱使是九峰之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個,亦深入雲霄,擎天之勢遠非外界普通山巒可以相及。
然,雜役院並非坐落於山巔。
冇登幾步就到了。
院內穿著灰色雜役服飾的身影,都處於忙碌的狀態之中,挑水,劈柴,乾的都是一些粗活。
看到有新人來了。
大家都冇過多關注。
自顧自忙著手中的活,還有人時不時看一眼天色,就好像生怕在太陽落山之前乾不完一樣,額頭佈滿汗珠,臉上儘顯焦急之色。
院子中央,有個身披黃皮的中年男人躺在青藤搖椅上,嘎吱嘎吱隨著搖晃,愜意沐浴著直射而來的陽光。
陳九安踱步上前,將手裡一枚令牌雙手呈上,恭恭敬敬舉過頭頂。
“您就是周大管事吧,小人陳九安,經華師兄介紹而來。”
周管事眼皮都懶得抬,淡淡說道:“哪個華師兄啊?”
想到那位禦劍而行的華師兄,仙人之姿令人神往,陳九安眼珠轉了轉,故意放大了嗓音:“回周大管事,是青鸞峰的華思窮師兄。”
說完這話,陳九安還不忘偷瞄了一眼周圍那些人。
什麼!
果然,此話一出,周管事蹭一下坐直了身子,周圍忙碌的雜役們也都紛紛錯愕望來。
華仙師引薦來的人?
真的假的……
眾人麵麵相覷,皆瞪大眼睛,用近乎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這個新來的布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