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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製執行那天,雲溪村裡一片哭聲。
推土機開進了村子。
那個被他們引以為傲的心形湖,被填平了。
所有的網紅打卡裝置被拆毀。
民宿門口那些精緻的木質招牌被劈開當了柴火。
王強坐在廢墟上,整個人像是老了。
他看著那些曾經和他一起趕走我的村民,現在正反過來對他拳打腳踢。
“都怪你!非要趕走陳總!”
“要不是你出壞主意,我們現在還在領分紅!”
“把我們的錢還回來!”
劉大媽衝上去,撕爛了王強的西裝。
這群人就是這樣,從不覺得自己貪心,隻會找個人來怪。
我坐在對麵的鏡花源觀景台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
這裡的村民是從隔壁更貧困的趙家村招來的。
我給他們立了規矩:契約第一,股份公開,法律監管。
他們看我的眼神裡有敬畏,也很守規矩。
“陳總,王強在外麵,說想見您。”
助理走過來,低聲彙報。
我放下茶杯。
“讓他進來吧。”
王強是爬上來的,他渾身臟兮兮的,臉上全是抓痕。
他跪在我麵前,想拉我的褲腳。
“陳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求求你,回村吧,我們把功德碑重新立起來,用純金刻你的名字!”
“村民們都後悔了,隻要你回去,什麼條件都好商量。”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
“王強,你還是不懂。”
“功德碑那種東西,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我丈夫的遺願,我已經完成了。”
“他想讓家鄉脫貧,我做到了。是你們自己選擇了重新變窮。”
他哭著把頭磕在石板上。
“救救我們吧,村裡欠了好多債,大家都要活不下去了。”
我轉過身,看著遠處雲溪村那片廢墟。
“救你們?那是上帝的事。”
“我的時間,很貴的。”
......
鏡花源火了,比當年的雲溪穀火十倍。
它不隻是個景點,更是一個文化品牌。
世界各地的建築師、設計師都來了。
我作為主創設計師,接受了一家大媒體的專訪。
記者問我:“陳女士,對於雲溪村的現狀,你有什麼感想?”
我對著鏡頭笑了笑。
“那件事說明,如果冇有契約精神,賺再多錢也守不住。”
“我不恨他們,甚至還要謝謝他們。”
“是他們讓我明白,幫人脫貧,得先幫他們立住心氣。心氣爛了,給多少錢都冇用。”
專訪播出後,雲溪村徹底成了背信棄義的代名詞。
冇有任何企業敢去那裡投資,冇有任何遊客願意去那裡旅遊。
那裡又變回了原來那個又窮又破的村子,村裡人怨氣很大。
聽說劉大媽為了還債,把家裡的房子賣了,最後卻被親兒子趕出了家門。
聽說王強因為職務侵占和非法集資,被判了五年。
這些訊息傳到我耳裡時,我正在教新村的孩子們畫畫。
一個孩子問我:“陳阿姨,你會離開我們嗎?”
我摸了摸他的頭。
“隻要你們守規矩,這裡就是永遠的家。”
在這裡,我不是什麼活菩薩。
我是這裡的規則製定者。
夕陽西下,鏡花源的燈火亮了起來,很好看。
而對麵的雲溪村,一片漆黑。
我關上窗戶,不再回頭。
我的生活,已經開始了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