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玉放回匣子裡,蓋上蓋,和那個長條木匣放在一起。
又看了看屋裡其他東西,他搖搖頭,冇再動。
拿不了太多。就他和王有根兩個人,還要走那麼遠的路,拿多了累贅。
這兩樣,夠了。
他把東西收拾好,提著出了庫房,鎖上門。
天已經大亮了。
他提著東西走到前院,王有根已經等在門口了。
王有根看見他手裡的東西,眼睛瞪了瞪。
“這是……”
王地主點點頭。
“給山神大人的。”
王有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德厚啊!跟他的名兒一樣啊,是個厚道的。
他手裡的那兩樣東西,王有根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啥,但那木匣子看著就不便宜。他活這麼大歲數,還冇見過那麼講究的木頭。
“德厚,你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王地主搖搖頭。
“家底多著呢。這兩樣,算是個心意。”
他冇多說,提著東西往外走。
王有根趕緊跟上。
兩人沿著村道往河邊走,過了那座半塌的石橋,進了宋家村的地界。
這一次,冇有人在村口攔他們。
但走了冇幾步,就有人迎上來了。
是宋悅兒。
她站在路中間,看著他們,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王地主,王裡正,又來了?”
王地主點點頭,衝她拱了拱手。
“宋娘子,我們今天來,是想拜見山神大人。”
宋悅兒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裡提著的東西。
那兩樣東西用布包著,看不出是什麼,但從王地主提著的樣子來看,不輕。
“拜見山神大人?”她問。
王地主點點頭。
“對。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上次冒犯了。回去想了好幾天,還是覺得得來。”
他說著,頓了頓,把手裡的東西往前遞了遞。
“這是些小東西,不成敬意,想供奉給山神大人。”
宋悅兒看了那東西一眼,冇接。
“王地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地主愣了一下。
“就是……一點心意。”
宋悅兒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看得王地主心裡有些發毛。
“王地主,你這是想用這些東西,換山神大人的庇護?”
王地主趕緊搖頭。
“不是不是,宋娘子誤會了。我們就是……”
他說不下去了。
宋悅兒看著他,也不說話。
王地主站在那裡,忽然發現自己有點說不清了。王有根在旁邊急得直搓手,想幫忙又不知道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宋悅兒纔開口。
“王地主,我知道你是個謹慎人。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得多了,想得也多。這不是壞事。”
她頓了頓。
“但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
王地主看著她。
“山神大人不是那些寺廟裡的和尚,不是那些道觀裡的道士。她不需要你用東西換什麼。她給的東西,就是給的。她不要的東西,你硬給,她也不會收。”
王地主聽著,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些。
“那……那我們該怎麼做?”
宋悅兒看著他,目光平靜。
“你想拜見山神大人,想求她收留你們王家村,那就直說。帶著誠心來,帶著真心來,就夠了。”
她看了看他手裡那兩樣東西。
“這些東西,你願意供奉,那是你的心意。山神大人收不收,是山神大人的事。”
王地主站在那裡,好一會兒冇說話。
他想起這些年見過的那些人。那些求神拜佛的,哪個不是先燒香後磕頭,先供奉後許願?好像不拿點東西,神佛就不理你似的。
可眼前這個年輕婦人說,不用。或者說,用不用都行,重要的是心。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明白了。
“宋娘子,我……”
他剛開口,宋悅兒已經轉身了。
“走吧,我帶你們去。”
王地主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王有根也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小聲說:“德厚,這宋娘子,不簡單啊……”
王地主冇說話。
他當然知道不簡單。
一個年輕婦人,能把宋家村三百多口人管得服服帖帖,能讓裡正心甘情願往後站,能站在他麵前不卑不亢說話,能一句話把他堵得說不出來——這樣的人,能簡單?
他跟著宋悅兒往前走,穿過村道,繞過老槐樹,拐進那條岔路。
剛拐過去,他腳步就慢下來了。
那扇門。
那扇黑沉沉的大鐵門。
又出現在他麵前了。
和那天晚上看見的一模一樣。
不對,比那天晚上看得更清楚。
那門又高又大,黑鐵的,上麵有鐵環,有門閂,嚴嚴實實的。在太陽底下,那鐵泛著幽幽的光,不是鏽,是那種年頭久了纔會有的顏色。
他站在那兒,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咚咚咚的,像敲鼓。
他想起那天晚上,這門後麵的建築,忽然就消失了。
那麼大一個,說冇就冇。
現在又出現了。
就立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像從來都冇消失過一樣。
王有根站在他旁邊,也盯著那扇門,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冇說出來。
宋悅兒站在他們前麵,冇回頭。
她隻是說了一句。
“到了。”
然後就不說話了。
王地主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門。
他活了四十多年,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麵。
可這會兒,他站在那扇門前,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敬畏。
還有一點點怕。
不是害怕的那種怕,是站在某種巨大的、不可知的東西麵前,那種本能的敬畏。
他握緊了手裡那兩樣東西,手心都出汗了。
王德厚站在那扇黑沉沉的大鐵門前,心跳得厲害。
他握緊了手裡那兩樣東西,手心全是汗。活了四十多年,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麵,可這會兒站在這裡,他忽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邁步。
門裡是什麼?
那位山神大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他會不會說錯話?會不會得罪了人家?
正胡思亂想著——
“吱呀——”
門開了。
王德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門裡站著一個人。
女的,二十來歲,穿著簡簡單單的衣裳。不是那種綾羅綢緞,就是普通的棉布衣裳,顏色素素的,乾乾淨淨的。
頭髮也冇梳什麼複雜的樣式,就那麼挽在腦後。
臉上冇有脂粉,手上冇有鐲子,耳朵上冇有墜子。
渾身上下,冇一件貴重東西。
王德厚愣住了。
這就是……山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