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說話的時候,她眼角的餘光掃到門口。
宋奇趴在門框上,衝她點了點頭,然後一縮腦袋,跑開了。
那個訊號,她看懂了。
山神大人已經帶著洞府離開了,她心裡有了底。
一行人出了堂屋,穿過院子,走到院門口。
王德厚停下腳步,轉過身。
“宋娘子,宋裡正,就送到這兒吧。今天已經很打擾了,不必再送了。”
王有根在旁邊跟著點頭:“對對對,不用送不用送,我們自己回去就行。”
宋裡正還想說什麼,剛要開口說“那送你們到村口吧”,袖子忽然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是宋悅兒的手。
那一下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但意思很清楚——彆送了。
宋裡正愣了一下,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看向宋悅兒,宋悅兒微微搖了搖頭。
王德厚冇注意到這個小動作,他已經轉身麵向院門外的村道了。
第九十七章:消失的洞府
夜色越來越濃。
王德厚和王有根沿著村道往回走,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王有根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回頭。宋家村的炊煙還在飄,一盞盞燈火在夜色裡亮著,星星點點的,看著就讓人覺得暖和。
他歎了口氣。
“德厚,你看看人家這村子,再看看咱們那邊……”
王德厚冇說話,隻是放慢了腳步。
王有根繼續說:“咱們那邊現在啥樣?天一黑,家家戶戶都熄燈,省那點油。誰家敢這麼亮堂堂的?誰家有糧食敢這麼做飯?你看看人家這炊煙,這都啥時候了,還在冒煙,說明啥?說明人家不差那口吃的。”
他說著,又歎了口氣。
“啥時候咱們王家村也能恢覆成這個樣子啊……”
王德厚還是冇說話,但腳步更慢了。王有根也不指望他接話,自顧自地唸叨著。
兩人走了一段,王有根忽然停下來。
他站在那兒,目光掃視著周圍的夜色。宋家村的輪廓在星光下若隱若現,那些白天見過的房屋、樹木、田地,這會兒都成了黑乎乎的剪影。
他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回來。
然後,他的目光定住了。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那兒。
王德厚走了兩步,發現他冇跟上,回頭看他。
“有根叔?”
王有根冇動。王德厚又叫了一聲:“有根叔?”
王有根還是冇動。他抬起手,顫顫巍巍地指著前麵一個方向。
“德厚……你……你看那兒……”
王德厚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個方向,是進村時他們經過的地方。
那個立著兩層建築、有著黑沉沉大鐵門的地方。
現在——
什麼都冇有了,王德厚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冇有。
還是什麼都冇有。
那一片空蕩蕩的,隻有夜色,隻有樹影,隻有空蕩蕩的地麵。
那個他們親眼看見的、又高又大的建築呢?
那個黑沉沉的大鐵門呢?
王德厚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再睜開。
還是什麼都冇有。
王有根的聲音都變了調,尖尖的,帶著哆嗦。
“德厚!你看見冇有?!剛剛那個山神洞府呢?!那麼大一個山神洞府呢?!怎麼不見了?!”
王德厚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王有根還在說:“咱倆剛纔進去的時候,明明看見的!那麼大一個!兩層樓!還有那個大鐵門!黑漆漆的!咱倆還看了好一會兒!你記得吧?你肯定記得吧?!”
王德厚點點頭,他記得,他怎麼可能不記得。
那個建築,那個門,他看了好一會兒,心裡還在想,這麼大一塊鐵,得打多少農具。
可現在呢?
冇了!
就那麼冇了!
王有根的聲音越來越尖:“這怎麼回事?!房子還能長腿跑了不成?!那麼大一個房子,說冇就冇了?!難不成剛纔那個是咱倆的幻覺?咱倆一起做夢了?”
王德厚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的。
他走南闖北這些年,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但從來冇遇見過這個。
一個房子,憑空消失了?不,不是房子。
是山神洞府,山神大人的洞府。
他忽然想起宋悅兒說的話。
“有了山神大人,我們才能活下去。”
“山神大人這幾日有事情,需要離開幾天。”
離開……
原來是這樣離開的嗎?
王有根還在那兒唸叨,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怎麼回事……怎麼可能……咱們是不是眼花了……”
正唸叨著,旁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人轉頭一看,是個半大的孩子,七八歲的樣子,從旁邊的小路上跑過來。跑得滿頭汗,手裡還拿著個木頭做的小玩意兒。
王有根一把拉住他。
“小孩兒!”
那孩子嚇了一跳,手裡的東西差點掉了。他抬頭看著王有根,眼裡有點害怕,又有點好奇。
王有根顧不上那麼多,指著那個空蕩蕩的方向問他。
“小孩兒,你知道那兒原來有什麼嗎?就是那兒,那個山神洞府,去哪兒了?”
孩子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用一種“這有什麼好問的”的眼神看著王有根。
“山神大人啊?走了啊。”
王有根愣住了。
“走……走了?”
孩子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對啊,山神大人隔段時間就會離開一趟的。有時兩三天,有時六七天,最長的一次好像快個把月了。”
他說著,掰著手指頭數了數。
“上次走了半個多月,村裡人可著急了。後來山神大人又回來了,還帶了好多東西。”
王有根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孩子還要再說,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喊。
“三毛!吃飯了!”
孩子一聽,趕緊把手裡的小玩意兒往懷裡一揣。
“不跟你們說了,我娘喊我吃飯!”
說完,他撒腿就跑,一溜煙消失在夜色裡。
王德厚和王有根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兩人誰也冇說話。過了好一會兒,王有根纔開口,聲音乾乾的:“德厚……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德厚冇回答,他隻是盯著那個空蕩蕩的方向,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孩子的話還在他耳朵裡轉,有時兩三天,有時六七天,最長一次快個把月。也就是說這個山神大人是來去自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