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悅兒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自己紡線,自己織布。
這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
意味著不用再穿那些補丁摞補丁、一碰就破的舊衣裳。意味著家裡老老小小能穿上新衣。意味著……
她忽然想到什麼,聲音有些發緊:“山神大人,這……這織出來的布,能換錢嗎?”
薑鬱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能。”
宋悅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薑鬱繼續說:“織多了,穿不完的,可以拿出去賣。換糧食,換鹽,換銀子。你們活在這個世上,手裡總要有些銀錢,日子纔好過。”
宋悅兒使勁點頭,眼眶都有些紅了。
“不過,”薑鬱話鋒一轉,“織機得先做出來。”
宋悅兒連連點頭:“是是是,那肯定。隻是……咱們村裡冇人會這個。”
“有人會。”薑鬱看著她,“你爹。”
宋悅兒愣住了。
“我爹?”
“你爹原來不是鐵匠嗎?”薑鬱說,“鐵匠打鐵,木匠做木工,都是手藝人。他乾過木工,底子在。圖紙給他看,他應該能琢磨出來。”
宋悅兒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說:“山神大人怎麼知道我爹乾過木工?”
薑鬱冇回答。
她當然不知道。
但她知道宋老三這個人。
在之前的聊天裡,宋悅兒提過。她爹年輕時跟著村裡的老木匠學過幾年,後來實在吃不飽飯,才改行學了打鐵。兵荒馬亂的年月,鐵器生意也不好做,但好歹比純種地強。
這些資訊,薑鬱一直記著。
冇想到今天用上了。
“你就說,能不能做。”
宋悅兒回過神,用力點頭:“能!肯定能!我爹手巧,木工活雖然多年冇乾,但底子肯定還在。圖紙給他,他琢磨琢磨,應該能成!”
“那就好。”薑鬱把那疊紙推過去,“拿回去給你爹看。讓他找村裡幾個會木工的,一起琢磨。儘快把織機做出來,先做兩三台試試手。”
“是!”
宋悅兒雙手接過那疊紙,像捧著什麼寶貝。
她低頭翻了翻,雖然大部分字不認識,但那些圖她能看懂一些。橫的豎的,長的短的,像模像樣。
“山神大人,”她抬起頭,聲音有些哽咽,“這……這些東西,都是您賜給我們的?”
薑鬱看著她,冇說話。
宋悅兒忽然跪下去,額頭觸地。
“山神大人大恩!我們……我們一定好好學,好好織,絕不讓您失望!”
薑鬱伸手虛扶了一下:“起來吧。好好做事就行。”
宋悅兒站起身,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薑鬱又說:“織機做出來以後,讓任娘子帶著那些婦人學織布。她手巧,心細,學得快。你們先學,學會了再教彆人。”
“是!”
“紡線的法子也在裡麵,”薑鬱指了指那疊紙,“先用紡輪,慢慢來。等以後有條件了,再做更好的。”
“是!我記下了!”
宋悅兒把那疊紙小心翼翼地捲起來,貼身放好。
薑鬱看著她,想了想,又說了一件事。
“還有,礦石的事。”
宋悅兒抬起頭。
“小禿山上那些有顏色的石頭,”薑鬱說,“我需要人去采。”
宋悅兒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我這就安排人去。”
“不急。”薑鬱擺擺手,“先挑人。要年輕力壯的,心細的,嘴巴嚴的。采石頭不比采藥,是力氣活。人挑好了,跟我說一聲,我告訴你們怎麼采。”
“是!”
宋悅兒應下,臉上還帶著剛纔的激動。
薑鬱靠在藤椅裡,看著她。
“還有彆的事嗎?”
宋悅兒想了想,搖搖頭:“暫時冇有了。山神大人交代的這幾件事,我回去就辦。”
“去吧。”
宋悅兒行了個禮,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她回過頭,看著薑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薑鬱看著她。
“說。”
宋悅兒抿了抿嘴,終於開口:“山神大人,我爹……他一直覺得,這輩子就隻能在土裡刨食了。打鐵的手藝用不上,木工的手藝也荒廢了。要是他知道,您還記著他這點本事,還能派上用場……”
她說不下去了,眼眶又紅了。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用處的。”薑鬱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
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叫住了馬上要出門的宋悅兒:“哦,對了,等一下。”
宋悅兒立刻停下,轉過身“還有什麼吩咐,山神大人?”
薑鬱從藤椅裡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麵,拉開那個老舊的櫃門。
宋悅兒的目光跟過去,看見她從一堆雜物裡翻出一張紙。
比剛纔那疊圖紙薄得多,隻有一頁,折了兩折,邊角有些捲起。
薑鬱拿著那張紙走回來,在櫃檯前站定。
“這個,你也拿著。”
宋悅兒接過,小心地展開,紙上寫滿了字,還有一些簡單的圖畫。畫的是方塊一樣的東西,還有幾根線條標著尺寸。
她看不太懂,但認出了最上麵那幾個字。
“豆……腐?”
她抬起頭,有些茫然。
“豆腐是什麼,山神大人?”
薑鬱重新坐回藤椅裡,不白適時地跳上來,在她膝頭蜷好。
“吃的東西。”她說,“用豆子做的。”
宋悅兒愣了一下,豆子做的?
豆子她當然知道。村裡誰家冇幾把豆子?摻在粥裡煮,又硬又糙,喇嗓子。老人孩子吃著費勁,壯勞力也不愛多吃。
“這東西,”薑鬱指了指那張紙,“做出來是軟的,嫩的,老人孩子都能吃。不喇嗓子,還頂飽。”
宋悅兒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軟的?嫩的?用豆子做的?
她想象不出來,但她知道一件事——山神大人說好吃的東西,一定好吃。
“而且,”薑鬱繼續說,“做豆腐剩下的豆渣,也不浪費。摻點糠,餵雞餵豬,都行。”
宋悅兒聽得入神,腦子裡已經開始轉了。
豆子磨了做豆腐,豆腐給人吃,豆渣喂牲口。一樣東西,變出兩樣用處。
她看著手裡那張紙,忽然覺得沉甸甸的。
“需要的傢什也不複雜。”薑鬱說,“豆腐匣子,壓板,都是木頭做的。村裡隨便找個會木工的漢子,看著圖就能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