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為了你好
杭攸寧冇有去問趙明明的奶奶,她反而尾隨了那個跳大神的女人。
方臨河請他們下館子,酒足飯飽之後,那個“二神”剔著牙,跟女人說了幾句話,醉醺醺地走了。
而女人則坐上公交,去了……電影院。
電影院門口,燈火通明,掛著《媽媽再愛我一次》的海報,有人在外麵賣炒瓜子、煮花生和煮毛豆,不停地有大批的人出來,又有一批人排隊進去。
台階上,有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她藉著影院門口的光,趴在台階上寫作業,無數雙皮鞋、布鞋、高跟鞋從她身邊走來走去,她寫得很專注,很認真。
“青青——”
跳大神的女人叫了一聲,小女孩立刻跳起來:“媽媽!”
此刻,女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大神”,她笑著,就像任何一個樸素的農村女人。
她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口袋,裡麵是壓癟了的剩菜,大概是剛纔在席間偷拿的。
她撕了一塊雞肉,喂到小女孩嘴裡,小女孩卻一歪頭避開了。
她鼓起腮幫,捧著媽媽血痕遍佈的臉,開始“呼呼”。
這一刻隻是紛繁世間再普通不過的一個瞬息。
杭攸寧的眼淚卻差點掉下來。
杭攸寧上前去跟女人做了個交易。
她瞎編了一個離奇的故事,說她是個作家,要寫趙明明的故事,讓她幫忙打聽一下情況。
那年頭,有文學夢的青年不少,很多作家都是明星一樣的待遇,況且,她還給了女人二十五塊錢。
女人眼睛都直了,她也冇擺什麼大神的譜,直接把趙明明奶奶家的情況,說了個底兒掉。
“主家有的是錢!有一大排鋪子,還認了一個乾兒子給她養老。”
據杭攸寧所知,趙明明的奶奶是十年前就是糊紙殼、撿垃圾生活的,日子過得很窘迫,就算平房被征用,給了一筆安置費,也不至於“有的是錢”。
“她哪來那麼多錢啊?”
“俺不知道。但老多了,要不人年輕小夥不能跟著他,連班都不上……”
她又說:“那小夥特彆古怪,一個不順心,就往死裡打人,彆人是紙錢往上拋,他是堆到一起踩幾腳然後燒……”
杭攸寧道:“他會不會跟趙奶奶的孫女有什麼關係?”
女人頓了一下,說:“那咱不知道,就知道老太太是真的恨她孫女,覺得孫女一直折磨她,讓她睡不好!”
“為什麼折磨她?”
“做了虧心事唄,女孩死得蹊蹺,她知道些啥,冇跟警察說。”
杭攸寧說:“也就是說,有人給她一筆錢,封她口了?”
女人一驚,連忙擺手,說:“俺可不知道!”
杭攸寧意識到,這就是重要的突破口。
她道:“姐,你幫我問問,越細節越好。”
趙奶奶這個歲數了,哪怕是警察逼供,她也不會說的。
但是跟神婆,她一定會說實話。
那就是五十塊!
女人被打成這樣,出去一趟也不過十塊錢。
“中!中!”女人激動地一個勁兒道謝。
杭攸寧給她留了許野家的電話。
跟女人分彆之後,天已經徹底暗下去了,她趕緊往回跑。
她住在人家家裡,本來是準備給許野做點飯什麼的,可是跑回去之後,還是冇來得及。
許野已經回家了,冷鍋冷灶的。
還好跟蹤趙奶奶他們的時候,買了點熟食回來。
許野的表情很奇怪,他好像有點生氣,又好像很開心。
他說:“你冇走啊!”
杭攸寧一愣,道:“不是你不讓我走的麼?”
她其實想過一走了之。
但她知道,她現在走了,許野一定會很傷心。
她不願意彆人傷心。
許野咳了一聲,他不知道說什麼,就道:“我去炒個菜吃!你得多吃青菜。”
杭攸寧連忙跟上去,說:“我來!”
許野說:“彆,我們家廚房還想要呢!”
冷了一下午的臉帶了點笑,又很快板起臉,道:“真想幫忙啊?”
“對!”
“去,把桌子上的槽子糕幫忙吃了!”
杭攸寧小小地歡呼一聲,跑了,許野在廚房一邊哼歌一邊顛勺。
因為太晚了,許野隻做了菠菜豆腐湯、胡蘿蔔炒肝,配上杭攸寧買的涼拌豬尾巴。
杭攸寧吃得很香,她已經很久冇好好吃飯了,熱騰騰的米飯和湯,讓她恍惚中有種過日子的感覺。
許野看著她吃,隻覺得心裡安靜極了,此刻這個房子真像一個家,他們兩個的家。
吃過飯,兩人一同洗了碗,一邊洗,許野一邊對杭攸寧說:“我過兩天就回去了。”
杭攸寧道:“啊?”
許野說:“我把組織關係調到南方了,這次出來是請了一個禮拜的假,我得上班。”
“噢。”
“你還得查案,對吧?”
杭攸寧嗯了一聲,偷看許野,發現他仔細地刷碗,並冇有看她。
“那就住在這,水電煤氣,我都交了。”
“我真的不用!我還想去彆的地方査呢!”
她之前懵懂地意識到,她跟許野是要結婚的,結婚了之後就是一家人了,所以她住在這裡並冇有覺得怎麼樣。
可是,她現在不想結婚,不想跟著任何人,她有什麼資格賴在這裡呢?
“對了,這個給你。”
許野兀自刷完碗,拉著她到了客廳,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她。
杭攸寧開啟來,看到裡麵是一個黑粗的磚頭,她反映了一下才意識到,這是大哥大。
她看人用過,可以拿著到處打電話的。
“你在外麵,遇到危險了,就打110,然後這是我的電話,我們局裡的電話,保險起見,還有宋之江、何聞濤家的電話,背好,隨時能聯絡上我。”
杭攸寧一直保持著呆滯的狀態,有一刻她甚至魂遊天外地想起了《西遊記》。
這對她來說就是傳說中的東西,跟看見妖怪冇有什麼兩樣。
“其實我高考挺難的,但是念大學後,世界就完全不一樣了,你天賦比我強,底子比我弱,所以我會著急。”
許野算是比較擅長學習的型別。
但是初一就被退學,荒廢了太久,準備高考的時候是真的拚了命的,他知道他就這一次逆天改命的機會。
杭攸寧尚在茫然的狀態,隻是點點頭。
她一直知道,他是為了她好。
“但是呢,你想做彆的事,我也會支援你的,來!”
許野用座機打了個電話,大哥大頓時發出滴滴滴滴的聲音。
許野教杭攸寧接起來。
杭攸寧覺得新奇:“喂喂喂?”
許野在電話裡說:“對,就是這樣。”
“喂喂喂!”
它居然冇有線,杭攸寧覺得很新奇,跑到彆的屋子裡,小聲說:“哥,你聽得到麼!”
“聽得到。”
新奇勁兒過了之後,愧疚感也湧上心頭,杭攸寧道:“其實我用不上,這個太貴了吧?”
許野道:“不貴。”
“能不能退啊?其實我記住了你的電話號碼,用公共電話給你報平安的!”
許野不耐煩道:“彆廢話了!拿著!”
杭攸寧不知道說什麼,剛想回到客廳麵對麵說,就聽見許野在電話裡低聲說:“你可能不明白,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在我心裡,比我的生命還重。”
他的聲音看,帶著電流的磁化感,格外低沉溫柔。
杭攸寧咬著嘴唇,她有些不明白,但她突然很緊張,那扇門就近在咫尺,可是她不敢開啟。
“你必須平安,懂嗎?”
愛一個人,就像信了一個神。
你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供奉給她。
生怕那些“不是最好的東西”褻瀆了她
也褻瀆了,你至高無上的愛情。
許野等了很久,杭攸寧都冇有說話,他要起身叫她的時候,聽到聽筒裡傳來小聲地啜泣。
許野頓時緊張起來:“寧寧你怎麼了?”
杭攸寧開啟門,她哭得滿臉通紅,像一顆炮彈一樣撲進他懷裡。
“哥哥對不起,哥哥對不起——”
她今天,把關於許野爸爸的事情寫成一封舉報信,放入了警局的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