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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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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未散時,我蹲在廊下補繡帕子。

竹篾蒸籠的熱氣混著灰燼味湧上來,指尖的湘妃竹針突然戳偏,在素絹上紮出個小血珠。

“阿昭,周嬤嬤讓你把昨兒沒盤完的繡線再對一遍。”小翠端著茶盞過來,聲音壓得低,“大理寺的人天沒亮就堵在門口了,陸三爺臉都白了。”

我捏著帕子起身,繡繃撞在膝蓋上生疼。

前院傳來木屐碾過焦土的聲響,混著老成的公鴨嗓:“世子爺,這庫房燒得隻剩半麵牆,小的們實在...”“退下。”

三個字像冰碴子砸在青石板上。

我抬眼,見穿玄色圓領袍的男人正彎腰翻檢瓦礫。

他腰間玉牌隨著動作輕晃,“定北王”的篆文在霧裏泛著冷光——是蕭硯。

昨夜裏燈籠上的“大理寺”終於顯了真容。

我垂眸盯著自己的鞋尖,青布襪沾著半塊焦黑的線頭。

耳旁全是竊竊私語:“那是定北王世子,前年破了西市米行毒殺案,連京兆尹都要給他遞茶。”“瞧那眼神,跟獵鷹似的...”

“這是什麽?”

冷冽的聲音突然逼近。

我抬頭,正撞進一雙寒潭般的眼睛裏。

蕭硯半蹲在瓦堆前,指尖捏著半片繡布——是小梅那幅被改過的並蒂蓮。

他拇指抹過繡線斷口,眉峰微擰:“針腳是蘇繡的亂針,可這幾縷月白絨線...”他抬眼看向我,“你是繡娘?”

我把繡繃往身後藏了藏,腕骨抵著廊柱的粗糙紋路:“回世子爺,我叫阿昭,專管繡坊裏的活計。”

“昨夜火災時,你在庫房。”他站起身,玄色大氅掃過我的鞋尖,“為何獨自留到一更?”

後頸的汗毛豎起來。

我想起床底壓著的繡品,枕頭下硌著的玉簪,喉間發緊卻笑得從容:“昨兒風大,周嬤嬤說燈燭要守到更盡才穩當。

我想著把新到的繡線盤完,省得明兒手忙腳亂。“

他沒接話,目光掃過我攥著繡繃的手。

我這才發現,指尖的血珠在素絹上洇開個小紅點,像滴沒擦淨的淚。“繡的什麽?”他突然問。

“月下海棠。”我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小梅那幅分明是並蒂蓮。

可那被改過的麵容太像十二歲的自己,我不能說。

蕭硯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我懷裏的繡繃:“海棠的花葉針腳,該是旋針纏針交替。”他突然俯低身子,呼吸掃過我耳畔,“可你繃子上的針腳,倒像在藏什麽。”

我攥緊繡繃的指節發白。

他離得太近,能聞見他身上的鬆煙墨香,混著點冷霜的味道。

這味道讓我想起蘇府書齋裏,父親批完奏摺後身上的墨香——可父親已經死了二十年。

“世子爺!”周嬤嬤捧著茶盞匆匆過來,茶盞裏的水晃出半盞,“天涼,喝口熱的...”

蕭硯直起身子,接過茶盞時目光仍釘在我臉上:“阿昭姑孃的手,倒比繡繃上的針腳穩。”他抿了口茶,突然將半片繡布遞到我麵前,“這繡品的針腳,你可認得?”

我盯著那半片繡布。

被剪斷的繡線裏,隱約能看見幾縷藏青線——那是蘇府暗繡的標記,用雙股撚成的“隱”字。

我喉頭一緊,搖頭:“看著像普通的並蒂蓮,許是哪個姐妹練手的。”

“練手的?”他突然笑了,可那笑沒到眼睛裏,“練手的繡品,會用貢品級的湖縐?

會在花蕊裏藏半枚碎玉?“

我猛地抬頭。

他掌心躺著半塊玉屑,在晨霧裏泛著幽光——和我枕頭下的玉簪,是同一塊藍田玉。

“阿昭姐,你昨兒...”小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身,見她攥著帕子站在廊角,眼眶紅紅的,“小梅姐...她前兒...”

“小翠!”周嬤嬤厲聲喝止。

蕭硯的目光刷地掃過去,小翠立刻縮成一團,帕子絞得發皺。

我攥緊繡繃,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蕭硯的視線在小翠臉上停了片刻,又落回我身上。

他將玉屑收進袖中,聲音像浸了冰:“阿昭姑娘,明日辰時,來大理寺錄個話。”

他轉身時,玄色大氅帶起一陣風。

我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朱漆門外,這才發現後背全濕了。

小翠湊過來,聲音細得像蚊鳴:“阿昭姐,小梅姐前兒跟我說...”

“什麽?”我抓住她的手腕。

“她說...她說要給我看樣東西。”小翠打了個寒顫,“就在城西茶棚。”

晨霧突然濃了,遮住了遠處的飛簷。

我望著滿地焦黑的灰燼,懷裏的繡繃重得像塊石頭。

蕭硯留下的玉屑在袖中硌著,和枕頭下的玉簪遙相呼應——二十年的舊案,終究要翻出來了。

“這繡品不是給人看的,是給死人送的。”小翠的聲音像根細針,猛地紮進我耳底。

我指尖的繡繃“哢”地輕響,竹篾裂開道細紋。

晨霧裏有涼絲絲的風鑽後頸,我望著小翠泛青的眼尾——她昨夜定是沒睡,睫毛上還凝著霧珠,像小梅生前總愛別在鬢邊的碎冰花。

蕭硯的腳步突然頓住。

他本已走到朱漆門檻前,玄色大氅的貂毛滾邊掃過焦土,此時卻緩緩轉身。

那雙眼寒潭似的,先掃過縮在廊角的小翠,又掠過周嬤嬤攥著茶盞的手——老嬤嬤的指節正抵著青瓷盞沿,指腹上的繭子把釉麵壓出個白印,連茶盞裏的波紋都跟著顫。

“周嬤嬤。”蕭硯開口時,我聽見自己心跳聲撞在肋骨上。

他的聲音比晨霧還冷,“你在蘇家繡坊當掌事十年了?”

周嬤嬤的喉頭動了動,茶盞在托盤上磕出輕響:“回世子爺,老身是前任東家臨終托孤的。”

“那這坊裏的繡娘,誰最擅改繡?”

我攥緊裂開的繡繃。

改繡是蘇繡裏的絕活兒,要拆了舊線重新走針,既要保原紋骨相,又要添新意——當年蘇府繡娘給皇後繡百子圖,正是用這手改了暗紋才避過災。

周嬤嬤的手指在托盤上無意識地摳了摳:“阿昭最...最穩當。”

話音未落,蕭硯的目光就劈過來。

我喉間發苦——周嬤嬤這是把我推到風口上了。

可不等我開口,他已從袖中抖出半片焦黑的繡布:“三日後,我要見這幅繡品的原貌。”

廊下突然靜得能聽見瓦簷滴水。

幾個繡娘縮著脖子往後挪,小桃的銀簪子撞在門框上,“叮”地一聲脆響。

我望著蕭硯掌心的繡布,藏青線在焦痕裏若隱若現——那是蘇府暗繡的“隱”字,若被他看出端倪,二十年的隱忍就要碎成齏粉。

“我來。”話出口時自己都驚了。

蕭硯挑眉,玄色發帶被風掀起一角:“你?”

“小梅的繡稿我見過。”我低頭翻繡繃,指尖摸到竹篾裂縫裏的刺,“她慣用月白絨線起針,第三針必繞半圈。”

他沒說話,卻把繡布拍在我手心裏。

繡布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混著鬆煙墨香,燙得我指尖發顫。

日頭爬到廊角時,我在偏廳支了繃子。

窗紙被風掀起道縫,漏進的光落在繡布上,照出焦痕裏的斷針腳。

我拈起湘妃竹針,第一針從最右的蓮瓣入——小梅總說,並蒂蓮要“先繡離枝的那朵,才襯得並蒂更緊”。

針腳在布上爬得極慢。

蕭硯搬了張木凳坐在五步外,靴底抵著青磚縫,目光像根線,牢牢拴在我腕間。

周嬤嬤端了盞參茶擱在案頭,我瞥見她指甲縫裏沾著點靛藍染料——是染繡線時才會有的顏色。

“這裏。”蕭硯突然出聲。

我抬頭,見他指腹點著繡布邊緣的焦痕,“原針腳該是兩上一下的鎖繡,你補的是三上一下。”

我心口一緊。

鎖繡的針數是蘇府秘傳,連周嬤嬤都未必知道。

他怎麽會——

“接著。”他拋來個小布包,我接住時聞到淡淡樟木香,“蘇繡常用的朱膘色線,你那繃子上的太豔。”

布包落在膝頭,我掀開看,十二色線碼得整整齊齊,最上麵的朱膘線正是蘇府繡房舊例——每卷線要繞一百零八圈。

我的手指突然抖得握不住針,二十年前的記憶湧上來:阿孃坐在廊下曬繡線,說“線繞得齊,繡出的人魂兒才穩”。

日影移過窗欞時,繡麵終於顯了形。

並蒂蓮下臥著隻銜珠青鳥,正是蘇府的族徽。

可當我繡到右側女子衣襟時,針尖突然戳破了布——底下竟藏著道刀痕,從左胸直貫右肋,像條猙獰的蛇。

“凶手就在這坊中!”

蕭硯的聲音炸在頭頂。

我猛地抬頭,見他俯身盯著繡麵,眉峰擰成刀刻的痕:“這道刀痕的針腳是後補的,用的是‘隱針’——針腳藏在繡線裏,非熟手不能為。”他指尖點著刀痕末端,“你看,這裏的纏針鬆了半分,是左手使針的人才會有的破綻。”

我盯著那半分鬆針,後頸的寒毛全豎起來。

左手使針...坊裏隻有周嬤嬤慣用左手——她總說“右手要留著掌秤,管繡線斤兩”。

“阿昭姑娘。”蕭硯突然轉向我,目光燙得像火,“你早看出這刀痕了?”

我攥緊針,掌心被竹刺紮出血珠:“我...我隻當是繡壞了補的。”

“補的?”他笑了,可那笑比晨霧還涼,“補的針腳會和原繡同色?

會剛好在致命傷的位置?“

偏廳的門“吱呀”一聲被風推開,穿堂風卷著幾片焦灰撲進來。

周嬤嬤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裏的茶盤“當啷”落地,青瓷碎片濺到我腳邊。

她的左手垂在身側,指尖還沾著靛藍染料,在晨光裏像塊凝固的血。

“封坊三日。”蕭硯的聲音像塊冰,砸進沸水裏,“所有人不得出坊,大理寺的人即刻來守著。”

我望著周嬤嬤發白的嘴唇,聽著院外傳來的馬蹄聲。

繡繃上的刀痕在風裏忽明忽暗,像在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蕭硯的影子罩過來,我聞到他身上的鬆煙墨香,突然覺得——這二十年的霧,或許真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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